中央廣場上的陣圖緩緩消散，最後一點星光隱入蘇墨指尖。
九十五名星火計劃成員依舊肅立，但眼中跳動的光芒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激蕩。
離開永恆藍星的方法也讓他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即將踏上的是一條何等殘酷的道路。
“給你們半日時間，與親人朋友道別，處理私務。日落時分，於此地集合，正式出發。”蘇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也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這九十五人之中，有些是戰備隊的成員，許久不曾返家，有些從未離開起源主城過遠，這一別想在返回至少是數年之後。
人之所以有別於其他動物，就是這些複雜的情感，若是一個個斷情絕欲，那還稱之為人嗎？
有蘇大領主的命令，人群終於有了鬆動，低語聲四起。
有人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開；有人與身旁同伴用力擊掌，互相鼓勵；也有人隻是靜靜站在原地，望向主城某個方向，目光複雜。
蘇墨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清風，消失在指揮塔方向。
半日時光，在漫長的人生之中，壓根算不得長，甚至有些過於之短了。
林溪回到了東區那條熟悉的街道，推開家門。
母親正在縫補一件舊衣服，抬頭看見他，眼中瞬間湧出淚花，卻強笑著：“要走了？”
“嗯。”林溪喉頭有些發哽，重重點頭。
他坐到母親身邊，笨拙地幫忙穿針，絮絮叨叨地說著選拔的見聞、訓練的辛苦，還有對星海的模糊想像。
母親隻是聽著，偶爾摸摸他的頭，將不捨與擔憂深深埋藏。
趙小棠則跑去了偵察部訓練場，對著那麵刻滿犧牲者名字的黑色紀念碑，鄭重地敬了一個禮。
“老爹，還有各位前輩，”她低聲說，“我要去你們沒去過的地方看看了。放心吧，我不會給偵察部丟人。”
雷戰和“破山”小隊的成員聚在軍營角落，默默擦拭著武器，檢查著每一處符文的連線。他們之間話不多，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傳遞了千言萬語。
蘇笑笑一頭紮進技術部的實驗室，將幾個未完成的資料模型和演演算法思路仔細整理、標註，留給留守的師弟師妹。
“這些可能用得上，”她對眼中滿是不捨的同伴說，“等我到了那邊，看看宇宙裡的靈能機械是什麼樣。”
日落時分，夕陽將天邊雲層染成瑰麗的橘紅與金紫。
九十五道身影，一個不少，重新列隊於中央廣場。
每個人臉上都已不見彷徨，隻剩下打磨過的堅毅與內斂的鋒芒。
秦老、楚風、王教授、嚴梅等高層再次到場。
沒有長篇大論的送別，秦老隻是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孔，聲音蒼勁而沉凝：“記住，你們身後，是起源主城。望你們，早日成為可以倚靠的參天巨木。保重！”
“保重！”眾人齊聲低吼，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
蘇墨的身影無聲出現在佇列前方。他沒有回頭，隻是抬手向前虛劃。
嗡——！
廣場中央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邊緣流轉著銀色光暈、內部深邃宛如倒懸星空的橢圓門戶，緩緩成型。
門戶之後，隱約可見歸燼號那熟悉的流線型艦體輪廓，以及更遠處冰冷而浩瀚的星辰背景。
“登艦。”蘇墨簡短的命令落下，率先步入光門。
起源主城的成員依次跟上，腳步堅定。
穿過門戶的剎那，輕微的失重與空間轉換感傳來，眼前景象徹底變化。
他們已經站在歸燼號寬敞的主艙室內。
銀灰色的合金牆壁光滑如鏡，柔和的白色光源從天花板均勻灑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能量迴圈液氣味與艦體特有的金屬涼意。
透過側舷巨大的觀察窗，可以看到永恆藍星正在視野中緩緩縮小，變成一顆懸浮於黑暗中的美麗藍白色星球。
“各自按照分配區域休整，熟悉艦內環境。航行期間，保持基礎訓練。阿爾法會為你們提供引導。”蘇墨的聲音通過艦內廣播響起。
“指令確認。各位星火計劃成員，歡迎登臨歸燼號。航行期間將由我為大家服務。個人休息艙、訓練室、公共活動區、戰術簡報室的位置與使用指南已傳送至各位戰術目鏡。”阿爾法平穩的電子音接替響起。
隊伍有序散開，在阿爾法的引導下前往各自的休息艙。儘管努力保持鎮定，但許多人眼中依舊閃爍著初次踏入星際艦船的新奇與驚嘆。
蘇墨則直接來到了艦橋，坐到主控椅上，嚴梅緊隨其後。
“阿爾法，設定航線，目標鐵壁堡壘。啟用最高階別隱匿模式，繞開所有已知的公共航路與監測節點。”
“航線設定完畢。隱匿模式已啟動。預計航程，三十九標準日。”
歸燼號輕輕一震，尾部引擎噴射出幽藍色的穩定光焰，悄無聲息地加速，滑入更深的暗宇宙之中。
若非永恆藍星的位置實在過於偏僻，光是通過暗宇宙通行都需如此長的時間，更別說抵達銀一商盟的地界之中，藉助超遠距離傳送功能了。
艦橋內陷入了航行中特有的寂靜。
隻有控製檯上流淌的資料流和窗外恆定後退的星光，提示著他們正以驚人的速度航行。
星海並非坦途，隕滅、深淵公會、拾荒者聯盟……無數勢力盤根錯節，阿爾法將宇宙中的勢力關係一點點地科普。
航行平穩地度過了二十多日。
諸位成員們逐漸適應了艦上的生活節奏，畢竟歸燼號一應生活物品還是十分齊全的。
蘇墨也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梳理《真解·終卷》中關於“道蝕”的資訊碎片，同時溫養丹田內那三道“一氣化三清”神通的虛影雛形。
就在航程過半，眾人漸漸放鬆警惕之時——
嗡！
艦橋內，一道低沉而急促的警報聲突兀響起。
幾乎同時，阿爾法的電子音響起：“警報！遭受到非法空間攔截網，已脫離暗宇宙航行，檢測到複數隱形單位正在快速接近。”
蘇墨驟然睜眼，眸中寒光乍現。
暗宇宙航行就是這點不好，一些星盜之流習慣在必經路之前佈置一些空間攔截網。
一張網的價格可能不高，但足以把一些超速行駛在暗宇宙中的星艦逼出來。
“警報！附近空間已封鎖，無法進行短距離跳躍。”
果然，脫離暗宇宙之中，攻勢接踵而來。
來的正好，沒什麼比一場戰鬥更容易教學了。
這些剛踏入宇宙的新人，有關於這片星海的第一課，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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