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死寂籠罩。
那毀天滅地般的能量亂流、法則碰撞的恐怖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目瘡痍。
牆壁、地麵、穹頂,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切痕與腐蝕坑洞,有些地方甚至被融穿,露出後麵更加幽暗、材質不明的結構層。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金屬鏽蝕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混合的味道,先前濃鬱到化不開的清靈仙氣早已被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揮之不去的驚悸。
中央那方暗金色的池子已然乾涸見底,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凹陷。
懸浮其上的“破滅道源”晶核與從地底裂隙湧出的黑紅“道蝕”流質,皆已消失無蹤,彷彿被那最後爆發的四象封印虛影徹底吞噬、拖入了更深層的封印空間。
唯有池邊那處嵌入乙木青華的凹槽,依舊散發著微弱卻頑強的翠綠光暈,如同風中殘燭,維繫著此地的臨時平衡。
“結……結束了?”一名獸人族戰士喘著粗氣,手中的戰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體表的圖騰之光早已熄滅,身上佈滿細密的傷口,有些是被庚金煞氣所傷,切口平滑,有些則沾染了黑紅流質,皮肉腐爛,冒著絲絲黑氣。
“暫時……是吧。”
星輝閣男子單膝跪地,以星盤支撐身體,臉色慘白如紙。他頭頂的星盤光芒黯淡,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方纔為了給蘇墨加持,也為了抵禦最後的能量衝擊,他與師妹幾乎耗盡了星輝靈能。
王濤情況稍好,但左臂齊肩而斷的傷口雖已止血,臉色卻因失血和過度消耗而灰敗。
他看向蘇墨的目光充滿感激,若非蘇墨關鍵時刻的決斷與那神乎其技的“以身引陣”,他們所有人恐怕都已化為齏粉。
巴內吉迪的金身光芒徹底斂去,露出古銅色的肌膚,上麵佈滿了細密的血痕。
他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向石室中央,又看向蘇墨,最終悶哼一聲,沒有說話,但那股桀驁之氣明顯收斂了許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幽影,他依舊立於陰影中,但身形似乎比之前淡薄了一些,周身的陰影波動顯得有些紊亂。
陰影下的目光,先是掃過空蕩蕩的池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隨後深深看了蘇墨一眼,那目光中探究與忌憚之意更濃。
蘇墨站在原地,周身那絢爛的臨時加持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無縫天衣】自主流轉,修復著方纔抵擋衝擊時產生的細微損耗。他臉色微微發白,氣息有些起伏,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兩分鐘的巔峰狀態已然過去,帶來的負荷不小,但更重要的是心神與推演的消耗。
強行模擬、引動這上古仙陣的一絲本能韻律,每一步都耗神巨甚。
蘇墨首先內視自身,確認沒有受到“道蝕”流質的隱蔽侵蝕,那東西的汙染性比預想的還要詭異。
隨後,神識謹慎地鋪開,仔細感知著石室乃至整個四象封魔殿的現狀。
封印確實暫時穩固了。
那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凶戾與破滅感被壓製了下去,源自地底裂隙的“道蝕”氣息也消失無蹤。石壁和地麵上,那些被啟用的四色陣紋光芒正在緩緩黯淡,重新隱入結構之中,但一種沉凝、肅穆的封鎮道韻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明顯。
然而,這穩固是脆弱的。
凹槽中的乙木青華光芒正在持續減弱。失去了先天靈根本體的持續滋養,這些無源之華消耗得很快。
而更深處……他的神識觸及石室底部時,依舊能感受到一種沉重的“阻塞感”和隱隱的“脈動”,彷彿被封印的東西隻是在更深層陷入了沉寂,並未被消滅。
“此地不宜久留。”蘇墨收回神識,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封印借乙木青華之力暫時重固,但青華消耗甚快。一旦耗盡,下方封印可能再次鬆動,甚至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眾人聞言,臉色又是一變。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
“那還等什麼?快走啊!”一名零散超凡者急道,掙紮著想要起身。
“怎麼走?原路返回?”王濤看向來時的石門,那石門早已在之前的能量衝擊中半毀,門後的甬道也是一片狼藉,隱約還能聽到遠處似乎有石塊坍塌的悶響。
蘇墨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石室對麵。那裏,原本被能量亂流和戰鬥痕跡掩蓋的牆壁上,此刻因陣法被短暫啟用,顯現出了一道原本隱匿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門戶。
門戶材質似玉非玉,表麵流淌著淡淡的清光,門楣之上,有兩個古樸的小字——“靜室”。
《洞天福地真解·卷三》的資訊在腦海中閃過,蘇墨心中瞭然。
這“靜室”,並非普通的休息之處,而是清虛真人處理緊要事務的房間之一,通常直接連通其核心道場,並有獨立的陣法維護。看
來剛才陣法本能復蘇,不僅封印了凶物,也開啟了這條預設的應急通道。
“走這裏。”蘇墨指向那道門戶,“此門應是通往清虛宮更深處或相對安全的區域,動作要快。”
沒有人反對,經歷了方纔的生死劫難,蘇墨的判斷和手段已經贏得了所有人的基本信任。即便幽影,也隻是默默調整了一下氣息,便緊隨眾人之後。
蘇墨當先踏入“靜室”門戶。
清光拂過,一股穩定、溫和的空間傳送之力包裹全身,與外界的狂暴混亂截然不同。
一個不算太大、約莫三十丈方圓的天然石窟映入“眼”中。
石窟頂部垂落著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鐘乳石狀晶體,提供了昏暗的光源。中央有一方清澈見底的小小水潭,潭水散發著一絲清涼的靈氣。
而在水潭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靠坐在岩壁下的……遺骸。
遺骸並非白骨,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淡金色,骨骼完整,甚至隱隱有光華流轉,散發著一種寧靜、祥和、卻又無比厚重的威壓。
即便隕落不知多少歲月,這具遺骨依舊讓人心生敬畏,彷彿麵對一位沉睡的遠古存在。
整個空間纖塵不染,時間彷彿在這裏凝固。
最奇特的是,這裏的清靈仙氣濃度適中,且異常純凈溫和,沒有絲毫外界的煞氣與混亂道韻殘留。
一種歷經萬古而不滅的“靜”之真意瀰漫其中,讓剛剛經歷生死搏殺、心神激蕩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緩和了幾分。
“好一處靜室!”星輝閣女子驚嘆,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耗損的神魂都得到了一絲滋養。
“這裏……好像是獨立於外麵封印空間。”王濤環顧四周,感受著截然不同的氛圍,“清虛真人閉關之所?”
蘇墨微微頷首,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書案之上。案上空空,但案麵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凹陷,形狀與他之前所得《洞天福地真解》玉簡的末端恰好吻合。
他心中一動,取出《真解·卷三》玉簡。玉簡似乎感應到此地氣機,微微發熱,末端自動對準凹陷。
嗡……
一聲輕響,玉簡末端與凹陷完美嵌合。
《洞天福地真解·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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