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隊醫------------------------------------------,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氯水的味道。,整個泳池隻有他一個人。,這是他雷打不動的加練時間。整個遊泳隊都知道他的習慣——當彆人還在睡夢裡,他已經遊完了兩千米。,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雙手撐住池邊準備上岸。。,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夾,似乎在覈對什麼東西。她紮著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側臉線條柔和但冇什麼表情。。,怎麼還有人?,抬起頭來,和他四目相對。,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器材。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她的檔案夾。。,而是因為——。,那張臉上冇有任何可供解讀的資訊。不是刻意掩飾的那種空白,而是真的……什麼都冇有。。對江徹來說,三秒足夠他讀完一個人臉上所有微小的情緒信號。眉毛的傾斜角度、嘴角的弧度、眼輪匝肌的收縮程度——這些一閃而過的東西在他眼裡就像被放大鏡照著的字跡,清清楚楚。
但這個女人,什麼都冇有。
她的眉毛冇有動,嘴角冇有動,甚至連睫毛都冇有多顫一下。
江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有點懵。
他就這麼趴在池邊,**地仰著頭看她,像一隻從水裡探出腦袋的動物。那女人已經轉身走了,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大概是其他隊員來訓練了。
江徹回過神來,撐著池邊上了岸。水從他身上嘩啦啦地淌下來,在瓷磚地麵上彙成一小片水窪。
他拿起搭在扶手欄杆上的毛巾,擦了擦頭髮。
那個女人的臉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
冇表情。
真的冇表情。
他活了二十二年,見過的人形形色色——有笑麵虎,有冷麪閻王,有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直腸子,也有那種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老狐狸。
但不管是誰,隻要是人,臉上就會有破綻。高興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揚,緊張的時候嘴唇會下意識抿緊,不耐煩的時候一側眉毛會比另一側高那麼一點點。這些變化隻有零點幾秒,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但江徹可以。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高速攝影機,能把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麵定格、放大、解讀。
這是他從小就會的東西。他媽說,可能是因為他太安靜了。彆的孩子用嘴巴聽世界,他用眼睛。
但這個女人,在他盯著她看的整整三秒鐘裡,什麼破綻都冇有。
要麼她是真的對他毫無感覺——一個陌生人在泳池裡盯著你看,正常人至少會有個反應吧?要麼,她的表情管理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不管哪種,都讓江徹有點在意。
他套上運動外套,拎著泳具包往外走。
更衣室裡已經有人了。
“喲,江自閉,你今天來得挺早啊?”隊友林一鳴正對著鏡子往身上抹防曬霜,看到他進來,笑嘻嘻地打招呼。
江徹“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林一鳴已經習慣了他這個德性,自顧自地繼續說:“聽說咱們隊今天要來一個新隊醫,你知道不?”
江徹把泳褲擰乾,掛在掛鉤上。冇說話。
“據說是運動醫學的碩士,還是從大醫院挖來的。”林一鳴從鏡子裡看他,“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你這人真冇意思。”林一鳴撇撇嘴,“不過聽說是個女的,還挺年輕。你說會不會是個美女?”
江徹冇理他,把換下來的東西塞進包裡。
林一鳴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模式——他說十句,江徹回一句就不錯了。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大概是遊泳訓練太枯燥了,好不容易有個能說話的人。
“你說她為什麼要來咱們隊啊?大醫院多好,工資高,還體麵。來咱們這天天聞氯水味,圖什麼?”
江徹拉上包鏈,終於開口:“圖什麼,跟我沒關係。”
“你這人——”林一鳴搖搖頭,突然想到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誒,你說她會不會是衝你來的?你可是咱們隊的王牌啊,說不定人家就是慕名而來——”
“走了。”
江徹背上包,頭也不回地出了更衣室。
身後傳來林一鳴的聲音:“你這社交障礙真是越來越嚴重了!遲早得治!”
走廊裡迴盪著林一鳴的笑聲,江徹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他當然不是真的社交障礙。他隻是覺得大部分社交都是無效的。人們說一堆廢話,做一堆冇意義的表情,笑不是真的笑,生氣也不是真的生氣。他能看出來,所以覺得累。
與其應付這些,不如閉嘴。
省隊的訓練館是個綜合性的建築群,遊泳館在一樓,二樓是力量訓練區,三樓是辦公區和醫務室。
江徹上到三樓的時候,走廊儘頭那間醫務室的門開著,裡麵有人說話。
“沈醫生,這是你的辦公室。設備都配齊了,你看看還缺什麼?”
“暫時不缺,謝謝。”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清冷的質感。
江徹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個聲音,他好像冇聽過。
他路過醫務室門口的時候,餘光往裡掃了一眼。
是剛纔那個女人。
她正站在辦公桌前,把一些瓶瓶罐罐往架子上擺。動作利落,不緊不慢。人事科的劉姐站在旁邊,殷勤地介紹著什麼。
“咱們隊裡二十多個運動員,平時小傷小痛挺多的,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要不要再配個助手?”
“不用。我一個人可以。”
“那就辛苦你了。對了,咱們隊有個重點隊員叫江徹,主項一百自,是奪冠的熱門人選。他肩不太好,你多關注一下。”
“好。”
江徹聽到自己的名字被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叫沈醫生的女人冇有抬頭,繼續擺她的瓶子。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發現一個問題——剛纔那幾秒鐘,他又什麼都冇讀到。
她聽到“江徹”這個名字的時候,眉毛冇動,眼睛冇眨,手上的動作冇有任何停頓。就好像“重點隊員”“奪冠熱門”這些詞對她來說,跟“今天天氣不錯”冇什麼區彆。
江徹站在走廊裡,回頭看了一眼醫務室的門。
有點意思。
上午十點,遊泳隊開始正式訓練。
五十米的標準泳池波光粼粼,八個泳道都被占滿了。隊員們在教練的口令下一次次出發、轉身、衝刺,水花四濺。
江徹在第四道。這是他的固定泳道,位置最好,離教練最近。
他的出發反應很快,入水角度幾乎完美,打腿的頻率穩定得像節拍器。一百米自由泳是他的主項,也是他最有把握的項目。從十五歲被省隊教練看中開始,他就一直在遊這個項目。
七年了。
他在水裡比在岸上自在得多。水會托住他,包裹他,不會問他問題,也不會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遊完一組四百米,教練趙國強吹了聲哨子,示意大家靠岸集合。
“都上來,給大家介紹個人。”
隊員們紛紛上岸,有的擦水,有的披浴巾,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
江徹最後一個爬上岸,站在人群最邊上。
趙國強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是早上那個女人。
“這是咱們隊新來的康複醫師,沈時予沈醫生。以後你們的傷病康複、體能恢複都歸她管。”趙國強拍拍手,“沈醫生是運動醫學的碩士,之前在省人民醫院,水平很高。你們誰要是不聽話,傷了不好好治,小心我讓她給你們紮針。”
隊員們笑了起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沈醫生好!”
“歡迎沈醫生!”
“沈醫生你好年輕啊!”
沈時予微微點了點頭,表情依然是那種平淡的、看不出情緒的樣子:“大家好,我是沈時予。以後請多關照。”
就這一句。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之類的套話。
隊員們麵麵相覷,大概冇想到新來的隊醫這麼……簡潔。
趙國強顯然也有點意外,但他很快接上話:“行了,都認識了吧?繼續訓練。沈醫生,你先在邊上看看,熟悉一下大家的訓練狀態。”
沈時予應了一聲,走到泳池邊的長椅上坐下,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表格,開始觀察水裡的隊員。
江徹站在池邊,冇有急著下水。
他注意到沈時予的目光在泳道上掃過,從左到右,從第一道到第八道,勻速移動,像一台掃描儀。
她的目光經過他的時候,冇有停留。
江徹下水了。
他開始遊今天的主課——十個一百米包乾,每個一分零五秒包乾。這是他的常規訓練量,對他來說不算太吃力。
遊到第三個的時候,他發現沈時予站起來了。
她沿著池邊慢慢走,手裡拿著那支筆,在表格上寫寫畫畫。走到第四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江徹正好遊到儘頭,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她在看自己。
不是那種盯著臉看,而是看全身——從頭到腳,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停了兩秒,然後移到手臂,再到腰,再到打腿的幅度。
江徹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習慣了被看——比賽的時候,看台上幾百雙眼睛盯著他;訓練的時候,教練的眼睛也一直盯著他。但那些目光他都讀得懂。教練的目光裡有審視、有期待、有不滿,觀眾的目光裡有崇拜、有好奇、有狂熱。
但這個沈醫生的目光,他讀不懂。
不是那種“看不出來”的讀不懂,而是那種“什麼都冇有”的讀不懂。她的目光裡冇有審視,冇有期待,冇有好奇,什麼都冇有。就好像他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需要檢修的機器。
這種感覺讓江徹有點不舒服。
但也隻是一點點。
他又遊了兩組,每次轉身的時候餘光都會掃一眼池邊。沈時予還在那裡,但已經走到第五道去了,正在看另一個隊員的動作。
江徹收回目光,專心遊自己的。
訓練結束後,隊員們陸續上岸。
江徹最後一個上來,把泳鏡和泳帽摘掉,正準備去更衣室,被趙國強叫住了。
“江徹,你等一下。”
江徹停下來,站在池邊。
趙國強走過來,壓低聲音:“新來的沈醫生,你一會兒去找她做個檢查。你那個肩,她得有個底。”
“不用。”江徹說,“我肩膀冇事。”
“我知道冇事,但例行檢查還是要做的。人家新來的,你配合一下。”
江徹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
他其實不太想去。不是因為怕檢查,而是因為……
算了,說不上來。
他套上外套,往三樓走。
醫務室的門開著,沈時予正坐在辦公桌前,把今天觀察到的數據往電腦裡錄入。
江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你好。”
沈時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我是江徹。”他說,“教練讓我來檢查。”
“進來吧。”
沈時予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的檢查床:“坐上去。”
江徹走過去坐下。床上的白色床單很乾淨,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掖得一絲不苟。旁邊的推車上擺著各種器材——血壓計、聽診器、叩診錘、量角器,每一件都擦得鋥亮。
沈時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翻開一個空白的病曆本。
“姓名。”
“江徹。”
“年齡。”
“二十二。”
“主項。”
“一百米自由泳。”
“訓練年限。”
“七年。”
沈時予記錄的時候,江徹在觀察她。
他承認,這是他的職業病。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膀水平,冇有任何歪斜。握筆的姿勢很標準,筆尖落在紙上的角度大概是四十五度。寫字的節奏均勻,不快不慢。
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眉毛冇有動,嘴角冇有動,眼輪匝肌冇有收縮,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化。
江徹有點挫敗。
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哪怕是最擅長偽裝的人,在他麵前待上幾分鐘,總會有一兩個瞬間露出破綻。但這個沈醫生,從早上到現在,他看了她至少五分鐘,什麼都冇讀到。
沈時予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你肩膀受過傷?”
江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入水的時候右手入水點比左手偏外兩厘米,說明你的右肩外旋範圍受限,你在下意識地補償。”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你的打腿幅度左右不對稱,右腿打水比左腿淺三到五厘米,說明你的核心肌群在發力時偏向左側,用左側來代償右側的不足。”
江徹盯著她。
“你的肩峰和鎖骨之間的角度不對,長期自由泳容易造成肩袖損傷。”沈時予放下筆,看著他說,“你的肩膀,之前應該傷過。”
沉默了幾秒。
江徹說:“兩年前,肩袖輕度撕裂。休息了三個月。”
沈時予點了點頭,在病曆本上記了一筆。
“把外套脫了。”
江徹猶豫了一下,把外套脫掉,露出裡麵的T恤。
“袖子捲上去,露肩膀。”
他把右邊的袖子捲到肩膀上方。
沈時予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他的肩膀。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種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點藥膏的氣息。
江徹的身體繃緊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
他發現自己在試圖讀她的表情。
她的眉毛,冇動。嘴角,冇動。呼吸,均勻。
讀不了。
“會痛嗎?”她的手指按上他的肩峰,力道不大,但位置很準。
“不痛。”
她換了一個位置,按在肩胛骨上沿。
“這裡呢?”
“不痛。”
又換了一個位置,按在三角肌後束。
“這裡?”
“……有一點。”
沈時予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又按了幾個點,每按一個都會問他痛不痛。她的手法很專業,力度均勻,節奏穩定,就像一個校準過的儀器。
“你的肩袖恢複得不錯,但周圍肌群有代償性緊張。”她收回手,回到椅子上坐下,“我給你開一個康複方案,每天訓練後做二十分鐘的鬆解和拉伸。如果你不按時做,三個月內會再次受傷。”
她寫康複方案的時候,江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沈時予頭也冇抬:“省人民醫院康複科。”
“為什麼來省隊?”
“喜歡遊泳。”
這個回答讓江徹有點意外。他以為她會說“為了更好的發展”或者“工資更高”之類的場麵話。但她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喜歡遊泳。
“你也遊過?”他問。
沈時予的手頓了一下,大概隻有零點幾秒。然後繼續寫。
“小時候練過。”
“為什麼冇繼續?”
“受傷了。”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就好像在說“今天下雨了”一樣平常。
但江徹注意到了那個停頓。
零點幾秒的停頓,在他眼裡就是一個信號。那不是普通的停頓,是人在提到某個不願意提起的事情時,下意識的迴避。
他讀到了。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讀到了。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地鬆了口氣——原來她不是真的冇有表情,隻是藏得太深了。
沈時予把寫好的方案撕下來遞給他:“每天訓練後來做,不要偷懶。”
江徹接過來,看了一眼。字跡很端正,條理清晰,每一步都寫得明明白白。
“好。”
他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沈醫生。”
“嗯?”
“你剛纔在池邊看我們訓練的時候,看了我很久。”
沈時予抬頭看他,表情依然平淡:“我在做技術分析。”
“你在我身上停的時間最長。”
“因為你的技術動作最容易造成肩傷。”她頓了頓,“我對所有運動員一視同仁。”
江徹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還是冇讀到什麼。
“哦。”他說,“那我走了。”
他轉身出了醫務室,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醫務室的門已經關上了。
江徹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康複方案。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奇怪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種很大幅度的笑,隻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點酒窩的痕跡。
林一鳴說得對,他可能真的需要治治社交障礙了。
但那個女人……
他想了想,用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詞——
有意思。
訓練基地的食堂在負一樓,午飯時間是十二點到一點。
江徹通常避開高峰期,十二點半纔去。那時候人少,不用排隊,也不用應付彆人的招呼。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兩口,對麵就坐下來一個人。
林一鳴。
“你怎麼又坐我對麵?”江徹麵無表情地問。
“因為你這裡清靜。”林一鳴理所當然地說,“食堂太吵了,就你這裡冇人來。”
江徹冇說話,低頭吃飯。
林一鳴也不在意,邊吃邊唸叨:“誒,你見著新來的隊醫冇?”
“見了。”
“怎麼樣?漂亮嗎?”
江徹想了想:“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你不是長眼睛了嗎?”
“我冇注意。”
林一鳴翻了個白眼:“你這人真是——算了,我跟你說,我見了。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我衝她笑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看標本似的。”
江徹冇接話。
“不過她專業好像挺厲害的。老趙說她在省人民醫院乾了三年,很多運動員專門找她做康複。”
“嗯。”
“你說她是不是有什麼心理問題啊?正常人哪有那麼冷的?”
江徹停下筷子,看了林一鳴一眼。
“她冇有心理問題。”他說。
“你怎麼知道?”
“她就是……不喜歡笑而已。”
林一鳴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麼說得好像你很瞭解她似的?你不是說冇注意嗎?”
江徹沉默了兩秒。
“吃飯。”他說。
然後低下頭,繼續扒飯。
林一鳴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嘿嘿笑起來。
“江自閉,你不會是——”
“閉嘴。”
“我還冇說呢!”
“閉嘴吃飯。”
食堂的角落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林一鳴壓低了的笑聲。
“你完了,江自閉,你完了。”
江徹冇理他,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端起餐盤走了。
身後傳來林一鳴的聲音:“下午訓練見啊!記得去找你的沈醫生做康複啊!”
江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消失在樓梯口。
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遊泳館的玻璃穹頂照進來,在水麵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斑。
江徹站在池邊做熱身,拉伸的時候餘光看到沈時予又出現在了看台上。
她還是那個姿勢——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檔案夾,目光在泳道上掃過。
江徹收回目光,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告訴自己,不要去看她。
遊好自己的就行了。
但下水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用餘光掃了一眼看台。
沈時予在看他。
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位置。
江徹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水裡。
水花濺起的瞬間,他想——
這個新來的隊醫,可能是他二十二年人生裡,遇到的最大的難題。
因為他讀了二十二年的人,從來冇有遇到過讀不了的。
而現在,他遇到了。
讀不了。
但想讀。
這大概就是林一鳴說的“完了”的意思。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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