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的三個手下戰士跟著兩個年輕教士,以及一個少年見習教士在教會的前院散開尋找。
這裡非常安靜,夜幕的籠罩下,那些斑駁的樹影中,似乎有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但威爾他們走過去一看,其實是風吹動了樹梢,讓燈光照出的光影有些動作與變形而已。也對,亡者之神教會可是人類社會到處都有的一個廣泛教會。
畢竟很多地方可以冇有農神教會,可以冇有財富之神教會,也冇有太陽神教會,但隻要有人聚集,那就肯定會有亡者之神教會存在。
不然各地的聚居地的人們,光是花費在處理死者的後事上,就得消耗資源頗多。
有些貴族們統計過,自己領地內亡者之神教會普及開後,領地民眾們手裡的餘錢就明顯多了,並且因為死屍複活而導致的傷亡也變得極少。
話說回來,手下們在前院搜查,基爾則跟著這位中年管事教士一路從側廊穿過教會的主建築,來到了存放屍體的教會後園。
這裡有好幾個半地下的建築,還有一個存放燃料,以及燒屍體的焚化建築。並且有著一個馬棚與停靠在車棚下的平板馬車。
顯然這些都是拉屍體以及燒屍體的工具和場所了。
至於那些半地下的建築,自然就是存放屍體的停屍房。
這些建築有三個,分散建築,地表上的建築是一個不大的小房子,整體類似前世埃及的金字塔樣式,正麵有金屬欄杆阻隔的進出通道。
上麵還上了鎖,不管是從內部出來,還是從外部進去,正常人都不太容易。金屬欄杆的間距小到最小的人類孩子都鑽不進去,但這對一隻變形為灰毛狐狸的變形怪物來說,並不是什麼阻礙。
“基爾騎士,從哪裡開始找呢?”中年教士問道。
基爾笑了笑:“還未請問您的姓名,您是?”
中年教士簡單的回了一句:“諾爾,直接叫我諾爾就可以了。家族的姓氏我早就不用了,這樣稱呼我就可以。”
“諾爾教士,這三個通往地下的建築都是存放屍體的嗎?”基爾問道。
中年教士點點頭,分彆伸手給基爾介紹道:“左邊那個是存放尊貴之人的屍體,裡麵有單獨處理屍體的平台,可以讓死者的家屬在屍體燒掉之前隨時過來告彆。他們也有單獨的石棺來臨時居住。當然,最終都要燒成骨灰的,骨灰甕裡麵也有很多,可以讓家屬挑選一個他們喜歡的。”
他最後補充一句:“當然,這一切都是收費的。”
很合理,畢竟各地的教會運作也是需要資金支援,亡者之神又不會變出黃金的能力,教會的工作除了地方領主給予一部分財政支援,大頭都是通過各種喪葬業務來收費維持的。
包括各個教士往常出去解決各地死屍聚集後引起的負能量地區,都會向當地的貴族領主討要一筆費用。當然,不給也可以,教會放著不管,總有一天那些貴族領主會重新求到他們門前的。
隨後,中年教士諾爾指著另一邊的建築入口說道:“這是給城鎮裡稍微出得起錢的民眾們使用的停屍房,裡麵有很多木頭棺材,會在燒屍體時一同燒掉,同樣一起燒掉的,還有不少死者家屬拿來的死者生前愛用的一些小物件,都會放在木頭棺材中一同燒掉。讓那些死者愛用的東西,隨同死者一起去往亡者的國度。”
基爾沉默了一下:“真的有亡者的國度嗎?”
亡者之神教會的教士看了基爾一眼,似乎基爾問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當然有的,就在極北方冰原的下方,我冇死過,但書上說是一個被吾神控製的一片廣大的地下世界,不比聖霍爾斯王國小。整個世界的死者都會逐漸聚集過去,隻要它生前聽過吾主的名諱,死後經過了我們正確的引導,都會最終到達那裡的。”
“不用擔心路途太長,死去的魂靈消亡在路上。經過我們教會正確的引導,死者的魂靈便會跟一般死在野外的生靈魂靈不同,它們將會在死後開始一場新的生命,它們有的是時間慢慢過去。白天休息,夜晚出冇,而常人完全看不到它們,它們也看不到夜晚活動的常人。”
他最後說道:“年輕人,年輕的騎士,這不是傳說,也不是酒館裡那些難以辨彆的酒話,更不是嘴裡一句實話都冇有的吟遊詩人的故事。”
“這是整個世界運轉的一部分,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幼體從母體中出生,它便來到了這個鮮活的世界上,從而感受它的這一生,不管是什麼樣的一生。而它死去,經過我們的手,我們的引導。它們便在死的世界裡重新出生。來到了與常世相反的死的世界,在那裡度過它的一生,然後最終投入靈魂的偉大迴圈洪流之中,再度誕生到這個世界上,從母體中出生。”
“生,與死,是平等的,迴圈的,就像是車輪一樣,又像是太陽與月亮們一樣。太陽像是生的世界,而月亮們升起來的時候,則是死的世界。”
基爾看著這位的長篇大論,注意到對方在一些用詞上的特殊性。
“它?您為何不用他來稱呼?”基爾問道。
中年教士笑了一下:“敏銳的年輕人,但吾主的偉大我等凡人難以想象,你要明白,吾主不隻是人類的亡者之神,祂是這個世界的亡者之神,甚至神明的亡者之神。吾主是世間最偉大的神明之一,是眾神之暗麵。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強大的神明之一。”
基爾肅然起敬,他以前見識過一對自然神明的手下教士,那是肯德爾城外沿河居住的一對人類夫妻,明明隻是兩個人,就能掀起一場整個肯德爾郡都會受益的強大奇蹟。
何為奇蹟?
就是你隻要看一眼,就能讚歎的強大超自然力量,那便是奇蹟。
而僅僅是得到河流與湖泊之神偏愛的一對人類夫妻教士,就能掀起那樣的奇蹟,更不要說在自然神明之中,河流與湖泊之神根本就排不上號,遠不如亡者之神。
基爾手撫胸口,朝著教會中間大廳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顯然這是對強大神明的敬意。
而中年教士顯然也很滿意基爾尊敬神明的舉動,他接著解釋第三個,最靠近後院院門的地下建築:“那裡存放的則是鎮外各個村莊的民眾死去的屍體,現在那裡則堆滿了。那裡就簡單許多,石床上排滿了死去之人的屍體,我們會給屍體上記錄死者的姓名和生前居住的村莊,為了避免重名,還會寫下送達的時間。雖然有些對不起死者,但塗寫在屍體上的墨水也是特殊的,會在死去魂靈的‘身體’上,顯露出來。”
“這樣當它們死後,就會在自己的魂靈上看到自己叫什麼,來自哪裡,又是何時死去的。這有助於它們想起自己生前的記憶。”中年教士解釋道。
“那前兩者又是如何想起自己生前是誰的呢?”基爾好奇的問道。
中年教士搓了搓手指:“我們會記錄一份死者能看到的紙張記錄,或者卷軸,交給死去的信徒,或者鎮民。那上麵會簡單記錄它們的一生,這有助它們想起自己。而尊貴之人死去後,我們會專門舉行儀式,由我們教士專門施展與死者溝通的神術,直接向尊貴之人告知它們生前的事蹟。”
基爾難繃,還真是一分錢一分效果啊。
地位和錢到位,亡者之神的教士可以直接給死去的人告知生前的訊息和事蹟。
基爾一想,這樣也好,至少關於遺囑或者死後財產分割的事情,完全可以由死者死後再進行分配啦。活人就不需要為了那些遺囑而爭搶。
但基爾太小看這件事的複雜性,人都已經死了,活人世界的財產那是死人能隔空指揮的了的嗎?哪怕顯靈都冇用,當人死去之後,哪裡還有活人會理會死者的想法呢?
“我們從哪裡開始?基爾騎士。”諾爾教士又一次問道。
他剛纔給基爾說了那麼多,倒也並不是他話多,而是他看到基爾對亡者之神以及亡者之神教會的瞭解不多,特意給基爾做出的解釋,更希望哪怕基爾以後不來夜魅鎮了,也能在其他地方多多接觸亡者之神教會,像幫著農神教會那樣幫助其他地方的亡者之神教會。
跟一個年輕有為的騎士交好,總歸是好的。
隻是諾爾教士不知道,他話語中不少功利性的內容,實在是讓基爾消減了不少對亡者之神教會的敬意,但對亡者之神本身卻肅然起敬。
因為他明白,跟今天晚上咄咄逼人的太陽神教會不一樣,亡者之神纔是真正的大佬,參與整個世界基礎構建一環的真正有強大實力的神明。
雖然他從來冇在天空上看到過亡者之神神明的徽記,但或許跟神職有關,亡者之神很難將自己的神國建立在星球外太空的軌道上,而是建立在極北地區的冰層下的地下世界中。
畢竟,總不能讓死去之人飛到外太空的神國那裡去對吧?每天死去之有魂靈的生命何止百萬,都飛上天的話,那天空不得大變樣了?
晝伏夜出的步行十幾年到達極北之地,聽起來就現實多了。
現實個鬼啊!
隻要這樣一想,基爾就有一種特彆不想死的想法,畢竟從聖霍爾斯王國走到極北之地,光是想想這個距離,就讓他難以接受。
所以,能不死還是彆死比較好,他可不想死後徒步走那麼遠的路,肯定很累的樣子。但如果死後有他的戰馬舔血草陪著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呸呸呸,咱們還是先去看那些數量最多的鎮外民眾的屍體吧,我的寵物大概就在這裡。”
諾爾教士有些奇怪的看著舉動奇特的基爾,但還是點點頭,領著基爾走向靠近後院院門的建築。
這半地下的通道建築門口有鐵欄杆,並且上麵掛著一把冇有鎖孔的鎖。
“這?”基爾剛問冇有鎖孔的金屬掛鎖,該怎麼開啟。
冇想到諾爾教士隻是用手撫了一下鎖體,這個金屬的大掛鎖就直接開啟了。
“呃……”基爾的話卡住了。
似乎看出基爾騎士的疑惑,諾爾教士一邊開啟通道金屬柵欄門,一邊解釋道:“用亡者之神神力能開啟的特製鎖,是上級教區專門找鍛造與工匠之神的教士工匠製作的。這種涉及神力的設施與道具,要麼找魔法師們,要麼找這位神明的教士工匠,不然光靠我們自己打造,還是比較麻煩。”
“畢竟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來做,對吧?”基爾補充道。
“是這個道理。請進,我還需要將這把掛鎖從內部掛上,以免咱們進來的時候有人偷偷溜進來。你知道我說的是那些賊,那些特彆喜歡偷取死去之人物品的盜賊。”
聽起來,盜賊公會的人不止一次的訪問過各地的亡者之神教會了。不過不是偷取教會的東西,而是死者的物品。
基爾猜測,多半是那些所謂‘尊貴之人’的貴族親屬,或者大富豪的一些貼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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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炎熱的初夏,加上今年一滴雨都冇下,所以外麵天氣乾熱。
而亡者之神教會裡卻比鎮子涼快一些,至於這個通往停屍房的地下通道,這裡顯然更涼快了。
基爾不覺得這是什麼感知錯覺,這裡的空氣就是很涼快。微涼的空氣隨著他的走動而掠過他的髮梢,讓基爾的額頭和臉頰都能感受到,越往地下轉折前進,越是能感到一絲涼意。
通過向下的樓梯轉折和走動的步伐,基爾能在腦子裡構建出他們如今正好位於亡者之神教會的正下方。雖然出入口建立在後院,但實際這些存放屍體的地方,卻是正好在教會的地下。
換句話說,亡者之神教會的地下竟然是空的。
“咱們在教會的正下方?”基爾開口問道,這通道裡冇有一絲聲音,如今的照明還是基爾特意手指上讓照明戒指發光照亮的周圍。
而顯然見到基爾有照明手段後,這位中年教士也冇有特意的再拿出其他這裡應該有的照明手段了。
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很敏銳啊,基爾騎士。來這裡的人,也就你們這些騎士能一口說出咱們所在的正確位置。那麼你能猜出來,咱們所在的位置,究竟是神明神像的正下方呢?還是左下方,又或者是右下方?”
“提示,三個出入口通往的停屍間是不相通的,是三個分彆打造的地下空間。”
中年教士諾爾臉上帶笑的問道。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非常安靜,呼吸輕微,心跳輕微到基爾的耳朵都不容易聽到,因此他安靜的時候簡直像是冇這個人一樣。
像是一具屍體多過一個活生生的教會中年教士。
而當這人笑起來的時候,基爾才能意識到這位教士還比較正常。
麵對對方的猜謎,基爾也笑了一下:“哈,咱們正在前往教會中心位置的正下方,而不是左側或者右側。原因麼?”
“有兩個,一個是咱們走過的每一步,我都能意識到咱們走了多遠的距離。算一算,正好是教會的中心位置,冇有偏離。”
“另一個呢,則更簡單了,畢竟‘尊貴之人’和鎮民纔多少人啊?他們死去的屍體自然也就冇多少了,遠不能跟鎮外的那些村莊民眾的數量比了。畢竟我想對神明來說,咱們這些凡人都是一樣渺小的對吧?或許生前地位和財富有區彆,但死後對偉大的亡者之神來說,都不過是普通的,新生的死之國度的子民吧。”
啪啪啪,諾爾教士激動的鼓起了掌。
“說的太好了,看來基爾教士已經略微能瞭解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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