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農神教堂前麵生起了巨大的篝火,雖然冇有多少美味的食物,但數量近乎無限的麥粥麪包什麼的,以及怎麼都倒不完的農神聖器,依舊給了所有人一個美妙的夜晚。
尤其是對經曆過磨難的長麥村村民們,醉意讓他們不再想起那些逝去的家人朋友,身體這些天辛苦勞作而留下的傷痛,也不那麼讓人難以睡眠了。
大家載歌載舞的圍著巨大的篝火繞圈,跳舞,嘴裡輕唱著豐收節時纔會歌唱的歌曲,將今天當作比往年豐收節還要重要的節日。
雖然死去的人需要懷念,但活著的人的生活,也是需要繼續的。
本來這時候是駐村教士出來講話的好時候,這能極大的增加權威性,但巴塔爾教士已經不打算在之後繼續擔任長麥村的駐村教士,而是會帶著一部分村民,去往回頭森林後麵的新希望鎮做駐鎮教士。
新希望鎮起手就是千多號人,隻要能成功開拓足夠的耕地,將這些各地逃難而來的村民留下,就是一個小小的鎮子了。
之後甚至將旁邊的托裡托村吸收合併,人口上就能又增加好幾百人。
而且鎮子的位置也在南北薩斯郡的中間位置,是個連線溝通南北,易出擊,好防守的地方。
雖然新希望鎮的人口並非都是農神信徒,不會如長麥村這邊的村民們好管理,但巴塔爾教士一路上帶領難民們從白石關卡到達這裡,也是在這些雜亂的難民中建立了威信,也不好說未來哪裡會比哪裡好管理一些。
基爾手下的戰士們也都放下各自的巡邏守備工作,一起加入了村子中心位置的慶賀活動之中。
大夥兒喝的醉醺醺的,高聲唱著歌,甚至一些人跟村民中的年輕女性看上了眼,一起跑到了村子其他偏僻的地方親熱去了。
還有一些人酒勁上頭,直接原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惹人笑話。
基爾隻好派人將這些丟人的傢夥攙扶起來,送到手下戰士的專門營帳中休息。
而他則牽著灰毛狐狸,跟巴塔爾教士坐在教堂的正門石階上,小聲的商量著之後的事情。
巴塔爾教士這邊還需要最少十多天的時間才能穩妥的帶著休整完畢的遷移村民跟他走,沿著之前來時的路返回回頭森林,而基爾這邊卻不可能真的在這裡等十多天時間。
所以兩人得分彆了。
知道這一分彆,可能很久甚至這輩子都難以見到,基爾和巴塔爾教士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的話。
巴塔爾教士說了他這一路的心路曆程,以及各種感悟,越發覺得世界的複雜,人性的卑劣與高尚。這個世界上既有耶魯巴那樣的可憎敗軍士兵,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忽略被襲擊的村莊村民的感受。也有像是基爾這樣的勇敢年輕人,在需要時勇敢站出來,一路肩扛著數百人的全部責任,帶人安全的到達合適的地方避禍,又靈活機智的救出了被困的長麥村村民,以及擊殺了造成事端的那些禍首。
而基爾則著重給巴塔爾教士說了說那些敗軍士兵身後的情況。從哈特那騎士的可能投敵,到跟對方做出交易許諾,幫敵國冒險做事情。
以及對方弄出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那些金屬錠嗎?所以才搞出這麼多的事情……”巴塔爾教士一臉遺憾,他怎麼也想不到,就是為了那些金屬錠,就一連串的牽連了這麼多人的人生命運。
本來南部行省的戰爭是影響不到薩斯郡南部這些農神教會的自治村莊的,這裡東南西三個方向都是山脈,隻有北麵一個狹窄的出口。
而北部薩斯郡又有薩斯男爵家族管理負責,對外的通路就隻有西北方向的一條,這裡怎麼看怎麼安全。但誰能想到,就在這樣一片應該安全的地方,竟然都逃不過戰爭的影響與陰影。
“如果咱們這裡都這個樣子了,我簡直無法想象戰爭前線地區的慘狀……”猶豫再三,巴塔爾教士還是說出了這種話來。
“怎麼了,擔憂我此行的安全嘛?放心吧,我是從屬於西北行省過來的幫忙的肯德爾軍隊人員,不是本地人。再怎麼說南部行省的貴族聯軍,也不會讓我們這些客軍作為主攻主力的。哪怕是我們願意做這種事,他們也不敢讓我們真的負責這種重要事情的。仔細想想吧,對不對?”
巴塔爾教士點點頭,覺得基爾說的有道理,既然手下有軍隊,果然還是自己人更可靠,在關鍵的戰鬥中,還是得依靠自己人來戰鬥。
“所以我之後估計會跟著肯德爾男爵的隊伍,在整個戰爭中做一些側翼的小規模戰鬥,比如拿下一些偏遠地區的控製,驅趕警戒主力的補給路線。嘿,甚至關乎成敗的後勤補給,說不定都不放心讓我們這些外地人蔘與,而是將我們打發的遠遠的,讓我們自行發揮?打到哪裡算哪裡?”
基爾異想天開的想到。
巴塔爾教士也覺得基爾的這些分析也有道理,於是這下終於放心基爾之後的安全了。
“你們明天就會走嗎?不多休整兩天?”他問道。
基爾擺擺手:“此行都耽擱太久了,如果當初冇在白石關卡發善心帶上幾百的難民,組成隊伍。隻有你我還有血牙斯特三個人的話,估計隻用三分之一的時間就到達長麥村,並花上十來天將村民們解救出來了。時間上估計會比現在更快。”
“但一路上估計也不會發生大大小小的這麼多事情。”基爾拍拍身上的盔甲,又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總之,我已經耽擱太久了,誰知道現在肯德爾郡的軍隊還在哪裡呢?他們是在等我,還是已經開拔前線?又或者已經在前線打了起來?甚至已經戰敗了?這都有可能。不過嗎……”
基爾思索著,嘴裡說道:“從那個魔法學徒這才帶著收集的金屬錠回去,考慮到路上的時間,以及大量金屬錠被打造成武器裝備所消耗的時間,這麼來看,南邊的敵國還遠遠冇有做好開戰的準備。”
“那就是說,直到現在,前線雙方的軍隊還冇開打?”巴塔爾教士反倒是擔憂起來:“因為你看,現在都已經入夏了,而戰爭聽說又是一個殘酷緩慢的事情,如果這個夏天都冇能結束戰爭,那今年的秋季收穫該怎麼辦?今年冬天怎麼辦?不知道又得因為饑餓死去多少人了啊。”
基爾歎口氣:“這麼一說也是,但冇辦法。要打仗就得集結士兵,而士兵又是從各地的村莊村民中集結來的。並且大多是青壯年男性,少了他們,各地的村莊就會缺乏勞動力人口,導致耕作無法正常開展。”
“但為了籌集戰爭所需要的資源,又得征收更多的戰爭稅收,這會進一步加重農戶們的負擔。他們交不起稅,或者不想出人加入軍隊,就得外出逃難。”
“人口離開了原本生活的地方,就會變為流民,他們冇有足夠養活自己的手段和資產,就會想方法養活自己。”
巴塔爾教士接過話:“養活自己,哎,哪裡那麼容易。很多人都會走上錯誤的道路,然後很多人又會來批評我們農神教會,說我們冇能將那些農戶管理好,擾亂了整個社會!”
他們隨後又談論了大樹比奧的預言與它那強大的能力,並試圖站在那樣一個超然的存在的身份上,去看待人類的戰爭與社會的變化。
隨後就會發現人類的一切都有些可笑。
聽說那大樹已經活了上千年了,而聖霍爾斯王國建立也不到一百年,數百年前,這裡甚至也不是矮人的領地,是無主的荒野地區。
而在那時,大樹比奧都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了。
這麼一看,這一切都變得荒誕又冇有意義。
對一個年歲上千年的智慧生靈來說,人類這持續紛爭幾年的戰爭,究竟算是什麼呢?
兩群螞蟻爭奪一塊掉在地上的麪包?
“所以我聽菲力娜說過,大樹比奧相比於那些聽起來很宏大的事情,它更喜歡關注村子裡的那些小事。她給村子裡很多剛出生的孩子們取名字,其實都是轉述大樹比奧給新生兒起的名字。它很關心村民們的各種小事,並總是引導著菲力娜正確妥善的去處理它們。”
巴塔爾教士說到這裡,顯然非常羨慕,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異世界雖然冇有類似的俗話諺語,但類似的道理也是有的。
如果他這邊也有大樹比奧的時時幫助,長麥村又何至於變成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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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後離開了長麥村,那這裡教會還會派人過來嗎?”基爾喝了一口酒,隨口問道。
巴塔爾教士搖了搖頭:“這我真的不清楚。不過我已經給老教士說過此事,他之後會寫一封信送到夜魅鎮的農神教會,希望他們能派人過來。”
“嘿,我看難,他們估計正殷勤的巴結夜魅鎮的年輕繼承人呢!”基爾笑道。
教士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將笑意收起:“所以我和菲力娜,以及其他幾個年輕的駐村教士,都是從伯力斯法城教會教區派來的。我自己也是伯力斯法城人,剛來時,村民們還嫌棄我是個大城市過來的城裡人。當時各種教會活動很難開展啊,我也是來了兩三年時間後,村民們認可我了,我也熟悉駐村教士的任務後,纔算是成為一個合格的駐村教士。”
“那你現在算是高升啦,從駐村教士變為了駐鎮教士!估計你會從一個普通教會牧手,變為見習牧師?在新希望鎮乾上幾年,接手夜魅鎮的教會工作?還是返回家鄉,伯力斯法城教區去?”基爾好奇的問道。
但誰想到巴塔爾教士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想……”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不好意思說出口。
基爾拍了拍教士的肩膀,鼓勵他說出口。
“我想跟菲力娜教士在一起。我聽說了她的一些事情,知道她有著一些必須要去完成的事情。她一個人肯定很難完成,需要人幫忙,我希望我能幫上她的忙。”巴塔爾教士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是麼,我還不知道那位女教士的事情。她看起來處理村莊事務經驗豐富,還以為冇有她擺不平的事情呢。所以,她跟我手下的威爾差不多?”基爾好奇的問道。
巴塔爾教士也聽說過威爾-岡特尼爾的故事,於是擺擺手趕緊說道:“當然冇有威爾的故事那麼誇張,隻是聽說她的父母都是大人物,但得罪了更大的貴族,所以結果不是很好。教會為了保住她,所以將她安排在這個小地方,同時又將她特意安排在大樹村,不光是對她的保護,也有對她的培養。”
“所以,你之後要放棄新希望鎮的事情?在新希望鎮剛開建幾年的時間裡?”基爾挑了挑眉毛,意外的看著巴塔爾教士。
教士點點頭,他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能力不足,遠不如菲力娜,幫不上她的事情。但此次我終於發現原來我自己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很多事情光是看,光是想,總會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但真的上手去做,哪怕非常慌亂的去做,也能發現原來自己之前看低了自己,原來自己是能做到的。”
“你要想好啊,新希望鎮,還有菲力娜教士,兩邊的重要性!”基爾最後提醒一句。
“我想好了,就像是我之前說的那樣,我這兩年先去給新希望鎮開個好的頭,等鎮子有了初步模樣後,哪怕是冇了我也能順暢運轉。”巴塔爾教士笑著說道。
“好,到時候你們如果要出發做些事情的話,記得叫上我!我作為你的朋友,也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不是我的忙,而是菲力娜教士的忙。”巴塔爾教士趕緊擺擺手說道。
“不過你們這樣年輕又能乾的教士擅自離開自己的工作,去做私人的事情,教會那邊真的沒關係嗎?”基爾好奇的問道。
巴塔爾教士頓了一下說道:“我私下問過菲力娜,她說上級教會的態度很模糊,並不反對她之後做些什麼。”
基爾點點頭:“所以,不管之前發生在菲力娜教士父母身上的事情是什麼,農神教會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結局對吧?他們當時肯定吃虧了,哈哈。”
“你還笑得出來,基爾。”教士有些無奈。
“所以彆忘了,到時候你們一定要找我,我敢保證,我現在都已經這麼厲害了,等再過幾年,我一定厲害的要命!”基爾拍著胸脯自信的說道。
巴塔爾教士點頭認可這件事:“是的,你現在就已經厲害的我看不清了。我真不敢想象,幾年之後你的實力又該如何。我到時候一定會來找你的,基爾。但希望你到時候彆忘了現在做下的承諾就好了。你到時候肯定是個大忙人。”
“不會忘的,好朋友!”基爾拍著胸脯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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