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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尚未被陽光完全驅散,皮蘭港的警鈴聲便劃破了寧靜。
不是大規模入侵的尖銳警報,而是針對小股深海偵察部隊的緊急出擊指令。
對前線港區而言,這幾乎是家常便飯。
朱桑諾在警鈴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已裝備完畢,如一道翠綠色的旋風衝出宿舍,精準地抵達了指定出擊港口。
她的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眼神銳利,與昨日那個帶著戲謔笑容的傭兵判若兩人。
提督府內的簡報室,氣氛嚴肅。
提督站在海圖前,簡要說明瞭情況:一支由輕型艦艇組成的深海偵察小隊正試圖迂迴接近港區的側翼航道,意圖不明,但必須在其窺探到關鍵情報前予以驅離或殲滅。
“敵方以驅逐艦為主,數量三至四艘,機動性高,但防禦薄弱。”提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艦娘,最後落在了朱桑諾身上,“朱桑諾,你負責主導這次攔截行動,其他人員配合你。你的任務是在她們接近警戒線前解決掉她們,有問題嗎?”
朱桑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赤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時的光芒。
“驅逐艦嗎?正合我意。”她向前一步,指尖在海圖上敵方可能的行進路線上輕輕劃過,“狩獵驅逐艦是我的拿手絕活。她們就像一群調皮的小貓,嗅覺靈敏,跑得也快,但隻要摸準了習性……”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其他略顯緊張的艦娘,突然用略帶調侃的語調哼唱起來:“‘驅逐艦乖乖,把門兒開開~’——隻要悄悄溜到她們身邊,用點小技巧,就可以拿下了~”
簡報室裡緊張的氣氛瞬間被她這不合時宜的兒歌調子打破,幾位年輕的艦娘忍不住掩嘴輕笑,連提督的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他冇有斥責,因為他看到,朱桑諾在說這話時,眼神裡的專注和自信是做不得假的。
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基礎上的遊刃有餘。
“具體戰術由你現場決斷。”提督選擇了信任,“務必小心。”
“放心交給我吧,長官。顧客就是上帝,麵對上帝的敵人,我們傭兵是不會有絲毫憐憫和仁慈的。”朱桑諾行了個利落的軍禮,轉身率先走向出擊通道,背影颯爽。
戰鬥過程如同她承諾的那般高效,甚至堪稱藝術。
朱桑諾冇有選擇與隊友組成密集陣型正麵推進,而是利用自己對海況的精確理解和自身卓越的機動性,如同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敵方預定的航線側翼。
她冇有急於開火,而是耐心地觀察,尋找著那稍縱即逝的最佳時機。
當那幾艘深海驅逐艦因為失去目標而略顯遲疑,隊形出現一絲鬆散時,朱桑諾動了。
她的艦裝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從一片折射著陽光的浪湧中猛然殺出,切入敵方編隊的核心。
第一輪精準的炮火直接命中為首驅逐艦的動力核心,使其瞬間癱瘓。
緊接著,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靈巧地規避著倉促反擊的炮火,副炮與魚雷接連發射,每一次攻擊都打在敵方最難受的位置。
她冇有追求華麗的擊毀,而是以破壞敵方陣型和戰鬥力為首要目標。
癱瘓、擾亂、分割——這正是“獵人”的精髓。
配合她出擊的其他艦娘幾乎冇費多大力氣,便輕鬆收拾了殘局。
整場遭遇戰乾淨利落,己方無一人受損。
當朱桑諾率領小隊返回港區時,陽光已經徹底驅散了晨霧。
她站在碼頭上,看著維修人員開始檢查艦裝,表情平靜,彷彿剛纔隻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晨練。
隻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屬於勝利者的滿足感。
提督親自來到碼頭迎接。“乾得漂亮,朱桑諾。”他的讚賞發自內心,“你的戰術非常有效,最大限度地減少了風險。”
朱桑諾接過後勤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恢複了那副略帶戲謔的模樣:“分內之事,長官。彆忘了,出色的表現通常會有額外的獎金哦?”她眨了眨眼,語氣半真半假。
提督笑了笑,冇有直接迴應獎金的問題,而是說:“快去休息吧,下午還有常規巡邏任務。”
“明白~”朱桑諾揮揮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回頭補充道,“對了,長官,下次有這種‘清理小貓’的活兒,還可以找我,打折~”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提督心中那種複雜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強大、專業,但又刻意地用一副“唯利是圖”的麵具將自己包裹起來。
她似乎不願意讓彆人看到麵具下的真實模樣。
接下來的幾天,朱桑諾有條不紊地執行著各項任務。
她敏銳地觀察著這個港區的一切。
與她曾經待過的那些充斥著緊張、壓抑甚至勾心鬥角的港口不同,皮蘭港有一種奇特的“溫暖”。
這種溫暖體現在細節裡:食堂裡艦娘們圍坐一桌分享家鄉食物的笑聲;訓練場上,老手會耐心指導新手;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提督,也會在傍晚時分出現在碼頭,和結束任務的艦娘們閒聊幾句,詢問她們是否疲憊。
這種氛圍讓朱桑諾感到一絲不適,甚至有些警惕。
作為一名傭兵,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將背後交給金錢而非同伴。
過分的溫暖和善意,在她看來往往是脆弱和麻煩的開端。
然而,內心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卻又對這種氛圍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嚮往。
一天下午,她在港區倉庫附近遇到了那個穿著華麗的小傢夥——伏爾塔。
小傢夥正踮著腳尖,試圖夠到貨架高處的某個箱子,嘴裡還嘟囔著“龐貝需要的材料……”
朱桑諾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輕說道:“讓我看看那個穿著華麗的小姑娘藏到哪裡了?……嘻嘻,包包暴露了你,伏爾塔小乖乖,在找什麼呢?”
“哇啊!”伏爾塔被嚇得差點跳起來,回頭看到是朱桑諾,小臉頓時漲得通紅,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是、是你!嚇死我了!我什麼都冇拿!”
朱桑諾被她過激的反應逗樂了,起了捉弄的心思:“哦?真的嗎?可我怎麼聽說,前幾天倉庫裡少了一盒高階糖果……”
“那不是我拿的!”伏爾塔急得直跺腳。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朱桑諾,欺負小孩子可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為。”
朱桑諾回頭,看到龐貝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眉頭微蹙。她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喲~龐貝,我欺負伏爾塔你不開心啦?”
她故意湊近龐貝,裝模作樣地打量著她:“讓我看看那個傲嬌的小傢夥到底是哪裡吸引了你……是這認真的小表情?還是這護犢子的勁兒?”
龐貝的臉頰微微泛紅,語氣更冷:“與你無關。”
“好啦好啦,我知道這傢夥是你的好對手,也是你好朋友。”朱桑諾見好就收,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是不會打擾二位的。告辭咯,偉大的龐貝小姐~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她瀟灑地轉身離開,留下龐貝和驚魂未定的伏爾塔。
走出一段距離後,朱桑諾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並非真的想與她們交惡,這種無傷大雅的捉弄,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這個港區的底線,試探這些“同伴”的反應。
結果似乎……並不壞。
龐貝雖然態度冷淡,但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保護同伴的本能。
夜晚,朱桑諾獨自待在宿舍裡。
窗外,港區的燈火與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輝映,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笑語聲。
她攤開那本略顯陳舊的傭兵日記,拿起筆,卻久久冇有落下。
白天的畫麵一幀幀在腦海中回放:戰鬥勝利後提督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賞;伏爾塔被捉弄時氣鼓鼓的可愛模樣;龐貝雖然嘴上不饒人卻明顯放鬆下來的姿態;還有港區裡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安心的氛圍。
最後,她的思緒停留在提督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上。
他似乎和她以前遇到的雇主都不一樣,少了些官僚的傲慢和商人的算計,多了些真誠和……某種她不太願意承認的吸引力。
筆尖終於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冇有記錄任務細節或財務收支,而是寫下了一些零碎的感受。
“……皮蘭港比預想中有趣。任務難度適中,報酬按時支付。更重要的是,這裡的人……有點意思。尤其是那位長官,看似精明,實則……嘻嘻~那位長官還真是好哄,隨便說兩句好話就上鉤了,眼神裡的信任純粹得像個冇經曆過風雨的新兵。”她停下筆,赤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冇辦法,微笑是最強的武器,而恰到好處的調侃能有效保持距離。看來,這個港區還可以多停留一下,畢竟,這麼善良可愛的長官,我還想多調戲一下~”
合上日記本,朱桑諾走到窗邊,望著寧靜的港灣。
海風拂麵,帶來遠方的氣息。
她意識到,自己似乎開始不那麼排斥這個“臨時家園”了。
或許,在完成契約拿到豐厚的報酬之外,體驗一下這種不同的生活,也並非不可接受。
隻是她不知道,這種“體驗”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悄然生根發芽,最終會長成連她自己也無法控製的模樣。
而那個她口中“好哄”的長官,或許並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
這場“調戲”與“被調戲”的遊戲,誰纔是真正的獵人,誰又會成為心甘情願的獵物,此刻還遠未可知。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