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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彌筆尖一頓，下意識按亮手機。
23:27。
這個時間，會是誰？
王媽和陳叔應該都在附樓歇下了。
紀淮野找她，從來都是微信訊息或電話，簡潔直接。
從不會親自下樓，更不會這樣禮貌地敲門。
“叩、叩、叩。”
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
那節奏裡，透著一股“我知道你在裡麵，你不開門我就不停手”的篤定和強勢。
她放下筆，走到門邊。
手指搭上門把，遲疑了一瞬，才擰動。
門，開啟一條縫。
走廊壁燈的光暈暖黃，紀淮野就站在那片光裡。
見她開門，他那隻正要繼續敲門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纔不著痕跡地收回去。
他穿著居家的休閒服，短袖和寬鬆長褲，襯得肩寬腿長。比平日西裝校服的樣子，少了幾分銳利的距離感。
黑髮微濕，幾縷垂落額前，幾乎要漫過眼睫，髮梢還綴著一點未擦乾的水汽。
“……這個。”
冇等她開口，他先出了聲。
他舉了舉另一隻手裡的骨瓷碟，碟子光潔如新，隻是邊緣殘留著一點深色的醬漬。
“還有嗎？”
薑彌眨了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蛋糕……？”
她下意識重複，目光從碟子移到他臉上。
紀淮野垂了垂眼，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視線飄向走廊另一側的陰影。
“嗯。”語氣是慣常的平淡，“隨夜宵送上去的那種。”
“啊……”薑彌這纔回神。
那是她傍晚試做的伯爵茶迷你戚風，一共六個。
給紀淮野隨宵夜送了倆，讓幫忙的管家陳叔嚐了一個，冷藏室裡應當還剩三個。
“有的，”她說，“就在廚房冰箱冷藏層，左邊第一個格子。”
話說到這份上，位置也指明瞭。他自己去拿應該不成問題。
練習冊最後那道大題剛有了思路，她正想一氣嗬成解完好睡覺。
紀淮野“嗯”了一聲。
腳步卻冇動。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又抬眸看她，眉頭微蹙，像是冇聽清：
“……哪一層？”
薑彌一怔。
廚房的雙開門冰箱，構造並不複雜。她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不該找不到。
可看著他抿著的唇線，和那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他或許，並不是真的想吃小蛋糕。
他是來找茬的。
“……我去幫您拿吧。”
她側身從門內走出，順手帶上了房門。
走廊不算窄，但當他側身讓開時，薑彌還是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
像雪後鬆林，乾淨，又疏淡。
她目不斜視地走在前麵。
隱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後頸。
洗完澡後，她寫作業嫌頭髮礙事，隨手紮了個鬆散的馬尾。
此刻，頭髮和睡裙冇遮擋的脖頸和一片肩胛麵板，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
也暴露在他的注視下。
……他該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穿成這樣出來的吧？
想起他上次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薑彌不自在地加快了腳步。
早知道，就不紮頭髮了。或者，該披件外套再出來。
寄人籬下，真是麻煩。
——
廚房。
按亮開關，燈火霎時通明。
薑彌徑直走到冰箱前，拉開冷藏室左邊的門。
冷氣撲麵而來。
她從一堆保鮮盒和飲料瓶中取出那個小巧的玻璃密封盒。
容器裡麵，三個鬆軟可愛的迷你蛋糕並排躺著。
她轉身，從消毒櫃裡取出一隻乾淨的骨瓷碟，將蛋糕擺好。
又用小勺從旁邊的玻璃罐裡，舀了一勺濃稠豔麗的覆盆子醬，抹在蛋糕旁做點綴。
“給。”
她將碟子遞過去。
紀淮野接過。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托著碟底的手，帶著微涼。
“謝謝。”他低聲說。
“不客氣。”
薑彌收回手，順勢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我先回去了？”
紀淮野冇說話。
他用叉子切開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
吃得慢條斯理，腮幫微微鼓動。
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底落下淡淡的影子。
吃完一個，他才抬眼，看向站在流理台邊的她。
像是隨口一問：
“轉學手續，到哪一步了？”
薑彌又是一怔。
他竟然……會關心這個？
“媽媽今天打電話說，嵐山那邊的學籍證明已經開好了。等材料到手提交到學校，校服定製好，就可以入學了。”
“嗯。”
他又隻回了一個單音節詞。
然後，是更長的一段沉默。
薑彌正想找個藉口離開，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蛋糕，味道還可以嗎？”
問完，她自己先怔了怔。
她在亂找什麼話題。
紀淮野正切蛋糕的動作頓了頓。
“太甜。”他言簡意賅。
說完，又叉起一大塊鬆軟的蛋糕，送入口中。
薑彌看著他這近乎“口是心非”的舉動，順著他的話應道：
“好，下次蛋糕體減糖。”
“不用。”
他幾乎立刻反駁。
“……”
薑彌決定閉嘴。
果然，這位少爺今晚就是來她這兒找茬的。
紀淮野很快解決了第二塊蛋糕，用紙巾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她。
“有喝的嗎？”
不等她回答，他又補充道：“太乾。”
“有依雲水和nfc果汁，您想要哪個？”說著，薑彌轉身要開冰箱。
“都不要。”
“不要？”她轉身看他，有些疑惑。
“我要喝你上次做的那個奶茶。”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理所當然。
“皇家奶茶。”
大晚上喝奶茶……
薑彌麵上不顯，內心卻忍不住“嘖”了一聲。
皇家奶茶要用到紅茶和全脂牛奶，煮起來雖不複雜，但也需要點時間。
這人明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但她還得早起為太太準備早餐。
“稍等。”
她簡短應下，轉身走向櫥櫃。
從櫃中取下小鍋和茶葉罐，注入適量清水，置於灶上，開中小火慢煮。
紀淮野就倚在流理台不遠處的島台邊，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移動。
米杏色的吊帶睡裙鬆鬆裹著身形，a字裙身順滑垂落，襯得肩線柔和，麵板在燈光下白皙透亮。
紡絲麵料漾著一層軟潤的珠光，肩帶處的木耳邊貼在鎖骨旁，隨著她取放物品的動作，微微起伏。
他喉結輕滾。
視線不自覺地停在她垂落的髮梢與裙邊交疊的地方，半晌，才移開。
水沸了。
薑彌往鍋中加入滿滿一大勺茶葉，開大火煮。
她看著茶湯顏色的變化，用長柄勺輕輕攪動。
煮出紅茶的顏色後，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倒入鍋中。
乳白與深褐交融，漸漸調和成溫暖的淺咖色。
直到鍋中起泡，快要溢到鍋邊的時候，她才轉動天然氣灶旋鈕。
“哢嚓”一聲，關火。
灶台旁，放著一個胡桃木托盤，和一隻預熱過的骨瓷杯。
白色的茶杯冇有圖案，搭配著同色的茶托。
蓋上茶濾，將滾燙的奶茶濾入杯中。
“要加砂糖嗎？”她想起他剛纔說蛋糕太甜，頭也不回地問。
“嗯。”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比剛纔，近了些。
薑彌動作頓了頓，冇回頭。
從冰箱裡取出細砂糖罐，向杯中舀入一勺，輕輕攪拌。
最後，從冰盒中取出冰塊，小心地放進杯子裡。
“好了。”
她將杯子放在托盤上，推到他麵前。
紀淮野垂眸，看著那杯奶茶。
目光落在杯中微微盪漾的液體上，半晌，才低低開口：
“你煮的茶，和我以前喝過的不太一樣。”
“啊，是因為我看過一個動漫，跟著學做了改良。”薑彌解釋道。
“您若是不喜歡，我下次按照傳統的做法來。”
“不用，”紀淮野端起茶杯，“這種味道挺好。”
他抿了一口，將杯子放回茶托。
然後抬眼看向她：“你剛剛說……動漫？”
“嗯，對。”
“什麼樣的動漫？”
“一部講寶石鑒定的。”薑彌下意識想從兜裡掏手機，手指卻摸了個空。
這纔想起，自己穿著睡裙，冇有口袋。手機也冇帶在身上。
“需要這個？”
一部手機遞到她麵前。螢幕亮著，映著係統預設的桌布。
“啊，”薑彌遲疑了一瞬，才雙手接過，“冒犯了。”
她在瀏覽器裡輸入動漫的名字，然後將螢幕轉向他。
“就是這個。男主特彆喜歡皇家奶茶。”
紀淮野微微偏頭，那神情像是不太明白這跟做奶茶有什麼關係。
“就是它裡麵有一集，是男主教男二怎麼煮皇家奶茶，步驟特彆詳細，我試了覺得很好喝……”
她邊說邊點開視訊網站，想找是哪一集。
就在這時——
紀淮野傾身，湊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薑彌的錯覺，他離得近時，身上那股縈繞的、冷冽的木質調後，隱隱透出一絲類似陽光曬過織物的極淡的暖香。
和他身上的冷感，有種奇妙的反差。
“這部動漫，很有趣嗎？”
他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耳畔響起，低磁，微啞。
“嗯……”薑彌感到耳廓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連帶著說話也磕絆起來。
“每個人對‘有趣’的定義不同吧……我、我覺得劇情和知識性結合得挺好。”
紀淮野聽出她聲音裡的顫。
目光斜移，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她染上緋紅的耳尖。
那抹紅暈，在烏黑髮絲的掩襯下，格外惹眼。
他眸色微動。
隨即，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撤開些許距離。
他重新端起那杯奶茶，湊到唇邊，很慢地喝了一口。
奶泡沾了一點在他上唇。
他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掉。
動作自然，隨意。
薑彌歸還手機，抬眼時，正看見他這個動作。
呼吸，驀地一緊。
“溫度和口感，都剛剛好。”他評價道。
“……那就好。”
她垂下眼睫，雙手遞上手機。
“少爺，您的手機。”
紀淮野抬手接過。
他的視線冇有移開，依舊落在她低垂的臉上。
薑彌被盯得不自在，撥了撥耳側的頭髮，侷促地轉過身，假裝忙碌起來。
她將鍋中剩餘的奶茶注入密封玻璃壺，蓋上蓋子放入冰箱。又擰開水龍頭，將小鍋浸入水池中。
“如果冇彆的事，我先回房了。少爺您……喝完把杯子放水池就好。”
紀淮野輕“嗯”了一聲。
薑彌轉身，朝廚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杯碟輕碰的脆響。
以及，他低沉的聲音，清晰入耳：
“薑彌。”
她腳步微頓。
冇有回頭。
“辛苦了。”
他頓了頓，才又道：“晚安。”
薑彌身形一怔。
“……晚安。”
短暫的停頓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穿過走廊，越來越快，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黑暗裡。
——
廚房重新歸於寂靜。
紀淮野獨自站在島台邊，一口一口，將那杯溫度正好的奶茶喝完。
杯中隻剩下淺咖色的掛壁痕跡。
他才放下杯子。
窗外，一彎清泠的娥眉月斜掛天邊。
他微微偏頭，目光投向那輪彎月。
銀輝落在他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涼涼的光。
半晌。
他冇有移開視線。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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