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詐唬審訊
破碎的意識在漆黑的深海中,一點點聚攏,將自我,重新拚湊完整。
枡山憲三艱澀的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似乎隻能看到一片慘白的世界,隨著時間向前推移,山憲三的視野才逐漸清晰起來。
世界並非慘白,慘白的,隻是一盞孤懸在自己頭頂的燈泡,錐形的光線,將自身周遭幾米的範圍照得纖毫畢現,更遠處則沉入令人心悸的黑暗。
枡山憲三逐漸回憶起昏迷前最後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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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神城製藥所在的寫字樓乘坐電梯離開,而電梯下行至土四樓時電梯停站,一個陌生的、低著頭的男人踏入了電梯中,在他尚未反應過來時,一條帶著刺鼻氣味的手帕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短暫的掙紮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隻激起些許漣漪。
自己就這麼被放翻了。
然後,就是此時此刻。
老舊的鐵架椅,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手腕和腳踝的皮肉裡,帶來火辣辣的痛感。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鐵鏽和潮濕的黴味,這裡似乎是一個廢舊的廠房之類的地方,世界一片漆黑,死寂而空闊,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他一人。
不,並非一人。
他渾濁的眼球艱難轉動,視線逐漸聚焦在冷白光線邊緣的黑暗中——那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如同融入了陰影本身。
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清了清乾澀發痛的喉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朝著那片黑暗發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綁架我?」
枡山憲三努力的想要支撐起自己的底氣,但聲音卻還是難掩些許的戰慄,「如果是求財,開個價吧,我不介意花大價錢買自己一條命。」
黑暗中的人影動了。
他邁步,不疾不徐地踏入冷白的光圈邊緣。
在枡山憲三的眼中,那個人身形高大而勻稱,外套是立領的鐵灰色的衝鋒衣,寬大的兜帽遮罩在白熾燈的光芒下投出深沉的陰影。
而當黑暗中的人走進了光亮中,山憲三的神情呆滯了下來。
兜帽陰影遮蓋不到的下半張臉上,是一個閃爍著金屬冷光、線條硬朗的麵具。
枡山憲三多少是認識來者臉上的麵具的。
那是迪迦奧特曼的臉。
無垠的荒誕與詭異的肅殺,在此刻凝滯的空氣中逐漸交融。
而奧特曼麵具之下,葉川信微微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刻意偽裝過、好似喉嚨裡喊著一口濃痰般,令人不適的嘶啞、含混的聲音。
「枡山先生————」他譏諷地拖長了語調,「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個什麼求財的小匪徒吧?」
他緩緩抬起右手,將一把漆黑的手槍從腰後拔出。
「如果大名鼎鼎的皮斯克,居然這麼天真————」葉川信「哢嚓」一聲退出彈匣,將滿倉的黃銅子彈清晰地展示給山憲三看,而後「哢噠」一聲將彈匣推回匣艙內,緩緩舉起手槍,「那我這綁匪當的,會很冇有成就感的。」
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地鎖定了山憲三的眉心。
而枡山憲三,下意識掙紮了幾下。
「別亂動。」葉川信的語調低沉而沙啞,如同響尾蛇尾巴上搖晃的沙錘」,「我多少有點藝術追求,不想把槍口直接頂在你這位組織元老的腦門上,子彈出膛的高溫會在你的腦門上燙出一個不完整的傷疤。」
「多少,你也算是組織老人,我還是想給你留下最後一點體麵的。」
枡山憲三心臟狂跳,但數十年的閱歷讓他強壓下恐懼,反而厲聲嗬斥,試圖反客為主,「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琴酒?還是貝爾摩德?!」
他試圖用組織內部的名字來試探眼前的奧特曼,給自己尋找一線生機。
葉川信低沉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你猜貝爾摩德也就算了————」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琴酒?他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指使我?」
枡山憲三猛地愣住,刺骨的寒意從脊背上爬起。
這個人,對貝爾摩德和琴酒之間的身份的差距認知異常清晰,甚至完全看不起琴酒的地位。
恐懼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驟然爆發,而隨恐懼而來的,是難以抑製的,生命最後時刻掙紮的憤怒,「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不可能?」葉川信提振了聲音,猛地踏前一步,將冰冷的槍管狠狠抵在枡山憲三冷汗涔涔的額頭上,葉川信手上的力道,頂得老傢夥腦袋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怎麼不可能?皮斯克!」
「上麵的大人對你很失望!殺個人這種小事,居然辦得如此粗糙!栽贓嫁禍都做不穩當,還間接暴露了中島真也和琴酒的交易!」
「你已經老了!這麼多年,組織一步步把你捧到今天的地位,你不會真以為————你有今天,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吧?!」
葉川信這是把柯南原著裡,皮斯克被琴酒做掉時候的戲碼,橋接到此時此刻來用了。
而葉川通道出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山憲三的心頭,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盯著那緩緩退開些許、卻依舊鎖定他眉心的槍口,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你————你不能殺我!我為組織立過功!我為組織流過血,那位大人「他不可能讓你直接來動手殺我!不然我永遠不可能醒過來!!」生死攸關的時刻,山憲三倒是突然聰明瞭一回。
葉川信眯著眼睛,麵具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好,很好。此時此刻,你還想得起來你為組織做過事,那我問你,你知道,今天白天,琴酒那個瘋子,在埼玉縣搞了一起爆炸性的新聞」麼?」
話音落下,葉川信空閒的左手抬起,五指抓握後,對著山憲三,做了一個五指散開的動作,同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擬聲:
」BOOM~」
皮斯克徹底愣住了,瞳孔因震驚而放大:「他————他怎麼敢————」
「告訴我,自詡組織元老的皮斯克先生,」葉川信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前的詰問,「你做了什麼?你對組織————還有用麼?」
方寸大亂的山憲三厲聲爭辯,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但大人答應過我!我隻用嘗試一下就行!我冇有義務阻攔琴酒想要乾掉葉川信和神城一家的計劃!我嘗試了!我已經試過了!琴酒也不聽命於我,我也不該為琴酒的行動付出代價!」
嗯?
什麼意思?
「葉川信?」真正的葉川信躲在麵具背後,恰到好處地歪了歪頭,語氣帶著純粹的疑惑,「這是誰?」
「就是個有錢的大少爺!一個富家公子!我不知道琴酒為什麼非要盯著他!
我要求跟那位大人通話!你冇有資格殺我!!」山憲三幾乎是嘶吼出來,情緒徹底失控。
葉川信低笑一聲,收回了槍。
「確實,」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不夠某種程度上,你說錯了,我有資格殺你,但我不想殺,也冇必要,你死了多可惜啊。」
他左手扣著手槍的護指,任由槍口垂下,目光轉向了倉庫的大門方向,提高了音量:「諸位,審完了,枡山先生就交給你們了。」
枡山憲三完全愣住了,一個讓他渾身冰涼的猜測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
他被騙了?!
但.......怎麼可能!
不!
不不不!!
他一定是組織派來殺我的!他一定是!!
然而,現實世界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
倉庫生鏽的厚重鐵門,被人從外部緩慢推開!
午後的熾烈陽光照射入倉庫內,刺得山憲三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雜遝而有力的腳步聲迅速靠近,如同敲響喪鐘。
當他勉強適應了光線,顫抖著睜開眼時,看到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員正在靠近。
而在領頭的那幾人中,有一個人,枡山憲三一眼就認出來了。
白馬探。
警視總監之子。
剎那間,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掙紮,儘數化為斎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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