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另一個名字,另一重身份
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持續著,溫熱的水流順著緊繃的肌肉線條蜿蜒而下,在瓷磚地麵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葉川信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頰與頭髮。
例行的聚會已經結束,任務框架早在清晨的會議中就已敲定,並無更改。
工藤新一那邊主打場外作戰,追蹤堀田正己家人的下落,這是他身為偵探最拿手的領域,密鎖筒的爭奪,他插不上手,小蘭也幫不上忙,至於來生愛...
本來就是安排給那兩個人的保鏢和助力。
第二組的快鬥、園子和隆津叔,雖然知曉【麻生悠】的全貌,但他們也參與不到密鎖筒的事件上。
快鬥要代替自己,給「葉川信」這個身份創造不在場證明,園子的任務則是堂堂正正拿下那兩幅油畫。
他們的舞台在聚光燈下,在規則之內。
需要隨機應變的隻有自己跟淚姐,私下商量著來就行,不需要在會議上浪費時間。
水流聲漸漸將紛雜的思緒沉澱下去,葉川信感受著水流,感受著心裡的某個疑點,在流水的沖刷下,愈發頑固。
密鎖筒被掉包了,真品可以確信,是落在了約翰·艾德文手上,可這人在「入侵事件」後,一方麵報警,一方麵找大使館把事兒鬨大,卻冇有選擇第一時間帶著密鎖筒跑路,反而坦然的接受了日方警方的保護,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繼續參加明晚的拍賣會。
換位思考下,葉川信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決策的意義何在。
帶著到手的東西趕快跑路,不是才符合聖殿騎士的核心利益麼?
微微提了口氣,葉川信也放棄了思考。
隻希望風見裕也不要淩晨三四點鐘給自己打個電話,突然說什麼約翰·艾德文要跑路這種事兒。
淅淅瀝瀝的水聲中,腦海中盤旋的疑問被敲門聲打斷了。
「阿信?」門外響起園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和水聲,有些朦朧和緊張,「你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詹姆斯·布萊克。」
葉川信倏然睜開眼,眼底殘留的些許疲憊瞬間被銳利取代。
詹姆斯這個時候來電,隻可能和一件事有關一大陸酒店,以及赤井秀一。
「好,等我一下。」他應了一聲,抬手關掉了水龍頭後,他從置物架上扯過一條乾燥的浴巾,在腰間隨意的地圍了一圈,打上結,然後,一把推開了浴室磨砂玻璃門。
門外,鈴木園子正握著那部不斷震動的手機,似乎還在猶豫該不該接起來,浴室門突然就被拉開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撞上的,是少年肌理分明、還掛著晶瑩水珠的胸膛和臂膀,水珠順著緊實的腹肌線條滑落,冇入腰際那圈白色的浴巾邊緣。潮濕的黑色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和頸側,不斷有水珠沿著髮梢滴下,滑過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鎖骨。
「呃————」園子的大腦空白了大約半秒,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手裡的手機往前一遞,動作僵硬得像是在遞交什麼危險品,「電、電話!」
葉川信的目光在她緋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輕柔的笑了起來,「謝了,園子。」
「你怎麼不穿衣服就出來了。」園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微弱的哀鳴感,很可愛。
明明有過本壘的經歷,居然還會害羞啊。
「因為這個電話很重要。」心裡想的和嘴裡說的不一樣,葉川信接起電話嗎,將手機舉到耳邊,同時邁開步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套房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
葉川信開口,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比平時更加沙啞,「這個時間來電————是大陸酒店那邊,出什麼意外了?」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之後,響起的並非是詹姆斯年老的聲音,而是一個磁性而低沉的年輕男聲。
「冇有意外,麻生君。」赤井秀一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天氣,「恰恰相反,大陸酒店之行————很順利。」
葉川信腳步未停,走到了落地窗邊,眺望了一眼橫濱港的夜景,和漆黑如墨的海灣,「順利不是好事麼?為什麼你還遲疑起來了?」
「因為過分的順利————順利到讓我不敢確認,我得到的情報,究竟是真是假。」赤井秀一繼續道,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所以,我轉述給你,真偽的判斷,隻能交給你自己了。」
「明白。」葉川信簡短地迴應,聲音裡的沙啞褪去,隻剩下純粹的冷靜,「你說,我聽。」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身後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輕輕的腳步聲。
鈴木園子跟了過來。她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還帶著一絲執拗。
她手裡拿著一條乾淨柔軟的大浴巾,走到葉川信身側,抿了抿唇,然後抬起手,開始用浴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背上和頭髮上不斷滾落的水珠。
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和遲疑,指尖隔著柔軟的棉質布料,偶爾不經意地觸碰到他微涼的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酥麻癢意。
葉川信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阻止,隻是任由園子的動作繼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邊的聲音上。
說實話,赤井秀一不會講故事,各種東西都說的平鋪直敘,但這樣也有個好處,葉川信在赤井秀一的敘述中聽不到哪怕一點,來自於赤井秀一本人的意誌和思考傾向。
他是純粹的在客觀的陳述,事無钜細,就連和風長廊裡的陳設都一一描述,而葉川信也冇有打斷,就這麼聽著這些枯燥無味的東西。
這一講,就是快十分鐘。
久到園子都把浴巾送回了浴室,又給葉川信披上了一條毯子。
「————關於艾德文家族與聖殿騎士的關聯,」赤井秀一總結道,聲音依舊平穩,「島津浩二的迴應是:這本身就是非賣品裡的內容之一。」二者之間的關聯,你自信判斷吧。」
葉川信沉默了片刻,視線聚焦在落地窗倒映出的自己的麵容上。
「[非賣品]————」葉川信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冇有什麼溫度的、近乎嘲弄的弧度,「這三個字,仔細品味起來,還真是————九曲十八彎,意味深長啊。」
赤井秀一和電話另一頭的麻生悠有著同感,但他冇有接這句話,「然後,他在長達五分鐘的思忖之後,有招來了我見過的那個女禮賓,吩咐了幾句我冇聽清楚的話,在八分鐘後,那個女禮賓帶來了關於約翰·艾德文的訊息。」
「而我,在那份資料裡,得到的答案,有點超乎我的預料。」
葉川信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這還是漫長的敘述中,赤井秀一第一次言說出他自己的情緒,「什麼情況?」
「約翰·艾德文,他在大陸酒店的案裡是另一個名字——約翰·莫莉·安德維奇。」赤井秀一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他並非艾德文家族名正言順的成員,在檔案中,他被記錄為一個名字被塗黑了的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
赤井秀一繼續道:「檔案中顯示,約翰·莫莉·安德維奇,在藝術領域天賦卓絕,目前為止,在米蘭佈雷拉國立美術學院進修油畫,是備受矚目的年輕畫家、藏家、鑑賞家。」
「而在正常人接觸不到的地方,他從十四歲起,就為艾德文家族處理臟活」,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義大利及周邊,他一個人坐鎮一大兩小,三個黑手黨家族。」
「而三年前,他在倫敦的大陸酒店,因為某個被塗黑的事件,幾乎觸犯了酒店的規矩」,事件雖然被妥善處理,但約翰·莫莉·安德維奇因此被大陸酒店除名,酒店不再承認他的會員資格,也不再為他提供任何形式的庇護或資訊保護。」
電話那頭,赤井秀一頓了一會兒,似乎是緩了緩嗓子,才繼續說下去。
「島津浩二在我提出告辭的時候說。我的運氣不錯,酒店向來不以任何規則內的形式對外透露會員的資訊,而約翰·莫莉·安德維奇,他曾經所藐視的規矩」,今天無法保護他了。」
「他冇有明說,但他恐怕在猜,我要對約翰·艾德文動手。」
話音落下,電話兩端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橫濱港,一艘夜航的郵輪拉響了悠長的汽笛,聲音穿透玻璃,悶悶地傳來,如同一聲遙遠的、深沉的嘆息。
葉川信輕輕的呼了口氣,問赤井秀一,「如果我弄死了約翰·艾德文,你會覺得麻煩麼?」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會兒,反問葉川信,「如果我說會,你就不殺他?」
「如果你說會,我不敢保證絕對不殺,但如果狀況允許,我會留他小命。」葉川信淡然的給出了一個自找麻煩的承諾。
他向來給予朋友和盟友充分的尊重,雖然現在床上敷麵膜的鈴木二小姐向他證明過,這種尊重不一定誰都需要,但葉川信多少還是需要得到赤井秀一得首肯,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把赤井秀一踹進火坑裡。
畢竟從心底裡來說,他是不想放虎歸山的。
「我今晚去大陸酒店,就做好了走進去,殺出來的準備了,你隨意就好。」
「行,等完事兒了,約你喝酒,用我真正的臉。」
」
..好,我等你電話。」
赤井秀一拋下這答應的話,就掛了電話。
而葉川信,緩緩放下手機,眺望著沉睡的橫濱。
私生子————黑手黨殺手————給自已冠名艾德文.....打電話給大使館..
這些拚圖,補全了他腦海中約翰·艾德文的另一個麵孔。
他好像————有點明白,這個「約翰·艾德文」到底在想什麼了。
釣魚是吧?
有些時候,被魚拖進水裡,也不算空軍的。
約翰·莫莉·安德維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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