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來自義大利的收藏家
是夜,七點整。
天光已徹底沉入橫濱灣的海平麵之下,隻在天際線處留下一抹氤氳的、由都市霓虹渲染出的昏黑。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海灣旁林立的高檔塔樓。
銀灰色的保時捷卡宴在物業人員恭敬的指引下,緩緩駛入一幢造型現代、氣勢恢宏的塔樓地下停車場。
堀田宅便位於這幢二十七層建築的頂端,是占據了塔樓樓頂三層的海景複式套房。
按照約定,掘田正己早已在家中做好了迎接貴客的準備。
然而,當葉川信一行四人在物業管家禮貌的引領下,乘坐高速電梯直達二十五層,踏入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之後,葉川信的目光在玄關處稍作停留,便敏銳地察覺到,今晚掘田家的客人,似乎並不僅僅隻有他們。
走過鋪設著大理石、裝飾著抽象壁畫的玄關,寬得有些過分的客廳映入眼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橫濱港璀璨的夜景,宛如灑落一地的碎鑽。而就在客廳一側的小吧檯旁,一個金髮的寬厚背影正眺望著窗外,悠閒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
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五官英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放下酒杯,主動迎了上來,自光越過眾人,好似無視了堀田正己,視線直接落在為首的葉川信身上,隨即伸出了右手。
「晚上好。」他的日語還算流利,夾帶著一絲異國腔調,「約翰·艾德文(John
Edwin),來自義大利。我們家族對文藝復興時期的遺珍有些微不足道的收藏癖好,勉強算是————盯上了這件達·文西手稿的、舊時代的遺民吧。」
他的自我介紹謙遜中透著骨子裡的驕傲,將「收藏家」三個字層層包裝,刻意低調的高調。
葉川信麵色如常,伸手與他一握,力道不輕不重:「葉川信。」
他言簡意賅,隨即側身,向身後示意,「這幾位是我的朋友,鈴木園子,毛利蘭,以及————」他目光掃過身高剛過他腰際的小男孩,「江戶川柯南。」
小蘭也是頗有些驚奇,禮貌的對著眼前高大的外國人微微躬身,而鈴木園子站在葉川信側後方,雙手交疊在身前,儀態是標準的世家小姐風範。
園子認真地打量著約翰·艾德文,冰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突然開口,聲音清脆:「艾德文————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四年前在倫敦佳士得,以驚人價格拍下了梵穀《向日葵》係列其中一幅的,就是貴家族吧?」
約翰·艾德文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重新仔細地端詳了園子片刻,帶著些許試探問道:「這位小姐姓鈴木————與鈴木吉次郎先生有血緣關係?」
「是的,」園子坦然點頭,語氣也收斂了不少,帶上了矜持和穩重,與平日裡的模樣相去甚遠,「鈴木吉次郎是我的伯父,家父的堂兄。」
「原來如此。」約翰·艾德文恍然,臉上露出一個更加真切的笑容,感慨道,「世界真小,鈴木老先生在佳士得豪邁的競價,著實讓我家長輩捏了一把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葉川信身上,笑容依舊,話語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雖然有這層令人愉快的淵源,但葉川先生,關於那件達·文西密鎖筒,我恐怕並不會因此而有所謙讓。」
葉川信聞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艾德文先生多慮了,說實話,我對於達·文西手稿」這個宣傳噱頭,始終抱有一些疑慮。今晚前來,主要是應堀田先生之邀,開開眼界,漲漲見識而已。」
約翰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的目光卻轉向了自從他們進來後,就一直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站在一旁的堀田正己。
「堀田先生,」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今晚還有其他客人麼?」
堀田正己下意識地挺起了脊背,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些僵硬:「冇有其他人了,艾德文先生,今天隻邀請了在場的兩方客人而已。」
堀田正己的語速有些急切,像是急於自證什麼,話語出口之後,在約翰·艾德文的注視下,他吸了口氣,努力的平復下了自己的情緒,找回了些許體麵,「請各位稍等,我這就去將密鎖筒取來。招待不週,實在抱款,酒櫃裡的酒水,冰箱裡的飲料和果汁,請各位隨意取用,稍等我幾分鐘。」
說完,他腳步稍顯匆忙的走向通往上層複式的內部樓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
鈴木園子看著掘田正己近乎失禮的匆忙背影,微微蹙起眉頭,湊到毛利蘭耳邊,用氣聲小聲吐槽:「好奇怪————明明中午在藝術館見麵的時候,感覺堀田先生雖然緊張,但禮節還是很周到的,怎麼晚上會做出這麼————不通人情世故的事情?把兩波完全不認識的客人丟在客廳,自己跑開了?」
她的聲音雖小,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寬敞客廳裡,依舊顯得有些清晰。
吧檯方向的約翰·艾德文彷彿冇有聽見,依舊慢條斯理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隻是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葉川信一行人,尤其是在葉川信和園子之間多停留了一瞬。
堀田正己的那點小心思,他不放在心上。
倒是葉川信這個人,出現在過騎士團的盟友遞交來的情報名單裡,雖然隻是略微提起的一絲註腳,但眼下葉川信此人出現的過於巧合,讓這位聖殿騎士,悄然打起了精神。
不過......眼下葉川信帶著兩位女伴,又帶著不超過十歲的小朋友,約翰·艾德文倒也冇有過於警惕。
畢竟,日本是個小地方。
而塔樓的客廳邊緣,刻意趴在落地窗上,看似在眺望海景的江戶川柯南,在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收回之後,視線的焦距纔回落到玻璃的倒影上。
客廳的沙發上隨意搭著的女士披肩,角落擺放的、與整體硬朗裝修風格格格不入的精緻陶瓷花瓶,客廳角落的陳列櫃上還擺放著毛茸茸的玩偶和樂高積木,種種細微的跡象,落在他的眼中,都在清晰地表明。
這個家,絕對不止堀田正己一個人居住。
但今夜,除了倉促離開的男主人,卻冇有第二位主人家的人出現。
結合上掘田正己古怪的態度,莫名的,讓人有些在意。
而且————
柯南的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霓虹光芒,他的視線悄然轉向吧檯那邊,葉川信和約翰·艾德文正在分享一瓶紅酒,並且已經攀談了起來。
就像園子說的,他也感覺,中午那個能精準認出他們身份、並遞出名片的堀田正己,不像是個會做出如此莽撞、失禮舉動的人。
這種私下接觸名貴拍品的事情,於情於理,都應該是將不同的潛在買家錯開時間安排會麵纔對。
就這麼大刺刺地把兩波人湊在一起————
柯南沉默著,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最終,他還是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按捺住了自己的交流欲。
他下午和葉川信在橫濱街頭,確實聊了關於月影島,關於「麻生悠」的一些事情,但他的心結並未能得到開解,主要是葉川信一句話就把他嗆得不輕。
【我和那位麻生悠算是一類人,而我冇成為那樣的人,姑且是因為顧忌我的社會關係和身邊的朋友,很多事情不會做的那麼過火罷了。】
柯南無言,因為他也知道,葉川信說給自己聽的,是大實話。
但葉川信倒也給出了一些建議。
而現在,他就在嘗試著活學活用。
【工藤,你有頂尖的推理天賦,這是你的本事。但很多時候,你和毛利大叔唯一的區別就是你腦子轉得比他快,觀察的比他細緻,僅此而已,在做法」上,你不見得比他多好,甚至很多時候你都遠不如他,他再是個糊塗偵探,曾經也是職業組高分畢業的刑警,別急於求成地表現自己,多看,少說。】
所以,多看,少說。
比如現在,他就能觀察到,約翰·艾德文,正在通過高腳杯的反光,觀察自己的背影。
他察覺到了自己觀察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