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貝爾摩德/Vermouth.
深夜，萬籟俱寂。
葉川宅三樓主臥的遮光簾將窗外東京稀疏的霓虹徹底隔絕，房間裡是寧靜的漆黑。
葉川信平躺在寬大的床鋪上，睜著眼睛，罕見的有些失眠了。
並非因為白日的喧囂，也非對未來的憂慮，而是源於自身。
他靜靜地眺望著視界正中央的那麵湛藍色的螢幕，明明有光亮，卻驅散不了一絲黑暗的光屏。
資料流如同靜謐的溪水，無聲地重新整理著，展示著【伊述血脈活化程度】以及一係列隨之「進化」的身體機能。
他盯著那冰冷、客觀的文字，愣愣出神。
它似乎真的隻是一個純粹的死物.......麼？
葉川信的眉頭在黑暗中微微蹙起。
一個功能健全、自成體係的「死物」，是不應該需要依靠外來的、特定的伊述造物，來進行所謂的【成長】或【修復】的。
係統那個注視，更像是在遵循某種預設的「食譜」。
而如果係統本身，是一個功能有損的死物，那麼對於在外部操作的使用者，即葉川信自身而言，它理應在自己問詢核心功能時，直白地給出操作指南或者錯誤報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語焉不詳，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去投餵。
這遮遮掩掩的表象之下，係統更像是在遵從著某種底層【協議】所寫就的【
思想】或【邏輯】在執行。
它有反應，但僅限於特定的「關鍵詞」和「條件」，而葉川信有著明顯的記憶，在吃掉」之前中島真也的那塊伊甸碎片之後，這個係統是有過偏向人性化文字表達的時刻的。
葉川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莫名的煩躁與探究欲一併排出。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擾人的藍光，輕聲開口，「繼續訓練我的信仰之躍吧。」
伴隨著他的意誌，視界中的湛藍色光屏一個個依次熄滅，最終徹底隱冇於黑暗。
葉川信閉上眼睛，意識也隨之沉入係統構建的、那片虛實交織的夢境訓練場中。
然而，就在最後一塊係統框體即將完全關閉的剎那。
在那片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湛藍色背景上，極其緩慢地，如同卡頓的老舊打字機，浮出了兩個斷斷續續的符號：
【...】【...】
最終，才熄滅了最後的螢幕。
而與此同時，東京，澀穀區。
一家隱藏在後街、門臉低調的會員製酒吧內，空氣冰冷得幾乎要凝結。
吧檯後，幾個穿著侍者服裝、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悍氣的男人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喘，整個空間裡，隻有冰塊在古典杯中輕微融化的細微聲響。
「哢、哢、哢————」
高跟鞋鞋跟清脆地敲擊在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麵上，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優雅的韻律，伴隨著腳步聲而來的，是一股清淡卻極具存在感的香水味，如同夜色中悄然綻放的毒蕈。
這氣息最終停在了吧檯儘頭，那個獨自坐著，麵前擺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馬天尼的男人身後。
冇等來者開口，琴酒猛地回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衣下襬的呼嘯，他手中那柄伯萊塔M92F的槍口，已經穩穩地、毫無偏差地指向了來人的眉心。
被槍指著的是一個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襯著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龐，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裝，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段，淡藍色的眼眸裡冇有一絲驚惶，反而漾開一抹譏誚的笑意。
「嗬，」貝爾摩德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連續辦砸了幾件大事，還連帶著宮野誌保死亡，宮野明美叛逃，你還敢這麼掏槍耀武揚威啊，Gin。」
琴酒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冰冷的墨綠色瞳孔透過額前垂落的銀色髮絲，死死地盯著她，對於她的譏諷充耳不聞。
一旁的伏特加額角見汗，戰戰兢兢地開口試圖緩和氣氛：「大、大哥————貝爾摩德她————」
琴酒冇有順著這個台階下，槍口依舊紋絲不動。
「那些人，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貝爾摩德。」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特別是那個————跟我有過正麵對抗的傢夥。」
貝爾摩德聞言，倒是意外地挑了挑眉，收起了幾分戲謔，語氣嚴肅了些許：「哦？Gin居然會對某些人感覺棘手麼？」
琴酒緩緩轉回身，將手中的伯萊塔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吧檯光滑的石質檯麵上。
「我在那棟寫字樓的八樓，跟他周旋了對峙了超過十分鐘。」琴酒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不分勝負。」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細節，最終還是低沉地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凝重，「那個人的耐受能力，實戰經驗，戰鬥直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那個Assassin......很棘手。」
貝爾摩德低沉地笑了一聲，她不覺得琴酒是那種會抬高對手，以掩蓋自身失誤失策的人，他說棘手，那就一定是個很了不得的對手。
她優雅地拉開琴酒左手邊的高腳凳坐下，目光掃向吧檯後那幾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嘍囉。
「Vermouth.」她對著吧檯後那個看似是頭目的男人說道，然後慵懶地揮了揮手，「其餘人，全部離開。」
嘍囉下意識地看向琴酒，尋求指示。
琴酒依舊不為所動，一言不發，當貝爾摩德踏入酒吧開始，他的話，就冇有貝爾摩德的話，有分量了。
嘍囉立刻會意，手腳麻利地調好一杯苦艾酒，恭敬地放在貝爾摩德麵前，然後對著同伴們使了個眼色，一行人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出了酒吧，並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酒吧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琴酒纔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冷了幾分：「那位大人，有什麼指示？」
貝爾摩德不緊不慢地從女士西裝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硬質紙張，優雅地展開，然後用兩根手指按著，滑到了琴酒麵前的吧檯上。
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的拍賣會宣傳單，彩色的圖片占據了大半版麵，焦點是一個結構複雜、透著金屬冷光，外殼點綴著各色碎寶石的精密圓筒，旁邊用醒目的字型標註著：
【寶石金屬秘鎖筒藏有達·文西手稿的傳世孤品！】
琴酒的目光在宣傳單上停留了幾秒，眉毛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他低聲開口，語氣帶著疑問：「這是什麼意思？」
貝爾摩德眯起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像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貓，「這是盟友」那邊給出的確切訊息。這個東西————刺客兄弟會，絕對不會放過。」
琴酒猛地轉過頭，墨綠色的瞳孔銳利地釘在貝爾摩德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寒意：「組織要配合聖殿騎士行動？」
貝爾摩德抿了一口杯中的苦艾酒，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琴酒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即端起自己麵前那杯馬天尼，仰頭一口喝完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吧檯上的伯萊塔插迴風衣內側，頭也不回地就朝著酒吧大門走去。
伏特加慌忙起身跟上。
「Gin。」貝爾摩德在他身後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對方多次給出了誠意，事情是我們，或者說你，搞砸的，組織理虧在先，所以這次，聖殿騎士親自動手。」
琴酒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但他依舊冇有回頭，也冇有任何迴應，隻是拉開門，帶著伏特加，消失在了逐漸閉合的門縫之中。
貝爾摩德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無所謂地笑了笑，她瞭解琴酒，就像瞭解一件危險的武器。
他或許不滿，或許暴躁，但絕不會違抗那位大人的直接命令。
琴酒找自己，自己大可以不接電話。
而自己找琴酒，那個男人就算是捏著鼻子吃屎，也絕不敢結束通話她這邊打過去的電話。
眼下，隨他去吧。
該他出現的時候，他就會出現。
向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