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引？------------------------------------------ 活引與鱗衣“我是……活引？”，像是被石壁彈回來的碎音。她下意識地摸向後頸，那裡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有團火正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臉色依舊蒼白，胸口的傷口卻不再流血了。他看著徐笑笑，眼神裡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是。三年前你不是摔下床，是我……用鎖心木的力量把你拉過來的。”“為什麼？”徐笑笑攥緊手裡的半塊鎖心木，冰涼的木牌硌得掌心生疼，“我跟你素不相識，你憑什麼把我拽到這個鬼地方？”“因為隻有你能救我。”葉祠的聲音很輕，帶著種近乎破碎的脆弱，“也隻有你能……毀掉鱗族。”？是指銀髮女人這樣長著鱗片的族群嗎？，那些密密麻麻的鎖心木在油燈下泛著冷光，像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她突然想起王大夫說的“鱗蛇”，想起亂葬崗那些綠油油的光點，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她追問，“鱗族又是什麼？”，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爬行。銀髮女人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銀甲般的指尖繃緊：“是‘守道鱗’，它們聞到活引的味道了！”？是指她嗎？，後背撞到冰冷的石壁。油燈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通道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無數鱗片在地麵上摩擦。她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去，隻見通道入口處爬滿了青黑色的小蛇，每隻蛇頭上都長著片銀色的鱗片，眼睛裡閃爍著綠油油的光——正是昨晚在亂葬崗看到的那些！“它們怕火。”銀髮女人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吹亮後扔向蛇群。火光照亮了通道，那些小蛇果然騷動起來，紛紛往後退去，發出滋滋的嘶鳴。，很快就繞過火堆，朝著他們逼近。徐笑笑看見最前麵的那條鱗蛇張開嘴，露出兩顆尖利的毒牙，嚇得心臟差點跳出胸腔。“抓住我！”葉祠突然朝她伸出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
徐笑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依舊冰涼，卻比剛纔多了一絲微弱的溫度。就在兩人的指尖相觸的瞬間，徐笑笑突然感覺後頸的印記猛地發燙，手裡的半塊鎖心木也開始震動，像是要和什麼東西呼應。
通道兩側石壁上的木盒突然發出哢哢的聲響，那些嵌在裡麵的鎖心木竟然自己飛了出來，朝著葉祠和徐笑笑的方向聚攏！
“鎖心木認主了！”銀髮女人驚撥出聲，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無數半塊的鎖心木在空中飛舞，最終竟自動拚合成一塊完整的黑色木牌，懸浮在葉祠和徐笑笑頭頂。木牌上的“鎖心”符號發出暗紅色的光芒，照得整個通道如同白晝。那些湧來的鱗蛇在光芒的照射下，竟然像冰雪般融化了，隻留下一灘灘墨綠色的粘液。
徐笑笑驚呆了，她看著頭頂懸浮的完整鎖心木，又看看身邊的葉祠，突然明白過來：“你手裡也有半塊鎖心木？”
葉祠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另一半黑色木牌——原來他一直把這半塊帶在身上。“完整的鎖心木才能剋製鱗蛇，”他喘了口氣，臉色更加蒼白，“可它需要活引來驅動。”
“活引到底是什麼？”徐笑笑追問，“為什麼是我？”
葉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種複雜的情緒：“活引是能和鎖心木產生共鳴的人。幾百年前，鱗族和人族簽訂過契約，鱗族守護大地脈門，人族供奉鎖心木。可後來鱗族族長野心膨脹，想利用脈門的力量統治人間，鎖心木的守護者——也就是我的祖先，犧牲了自己，將鱗族封印在地下，隻留下一小部分鱗族在地麵上生活，比如……銀月。”
他看向銀髮女人，銀月立刻低下頭，似乎對這段曆史感到羞愧。
“可封印在慢慢鬆動，”葉祠繼續說道，“鱗族族長的殘魂一直在尋找機會衝破封印。而唯一能加固封印的，就是完整的鎖心木和與之共鳴的活引。幾百年了，我族一直在尋找活引，直到三年前，我在夢裡看到了你。”
“夢裡？”徐笑笑愣住了。
“嗯，”葉祠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我能夢到未來的碎片。三年前，我夢到你站在現代的宿舍裡，手裡拿著個發光的方塊（手機），後頸有個淡淡的印記——和鎖心木的符號一模一樣。我知道，你就是我們要找的活引。”
所以他纔會用鎖心木的力量把她拉到這個世界？所以他纔會一直黏著她，不讓她離開？
徐笑笑的心亂成一團麻。她既憤怒於自己被強行捲入這場紛爭，又對葉祠的處境生出一絲莫名的同情。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他每次看她時，眼神裡那種近乎偏執的依賴——或許那不僅僅是占有，還有著對希望的渴求。
“那王大夫呢？”她想起那個詭異的老郎中，“他為什麼要幫你？又為什麼怕你？”
提到王大夫，葉祠的眼神冷了下來：“他不是在幫我，他是在幫鱗族族長的殘魂。鱗族族長需要活引的血來衝破封印，王大夫被他脅迫，一直在我的藥裡加慢性毒藥，想慢慢削弱我的力量，好讓鱗族族長有機可乘。”
徐笑笑恍然大悟。難怪葉祠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難怪王大夫剛纔那麼害怕銀月。她突然想起自己吞下去的那顆深紫色藥丸：“那藥丸……”
“是解藥，”葉祠笑了笑，眼底終於有了點暖意，“也是能讓你和鎖心木徹底產生共鳴的藥。現在你的血，既能加固封印，也能……殺死所有鱗族。”
最後一句話讓徐笑笑和銀月都愣住了。銀月猛地抬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主人，你……”
“我不會那麼做，”葉祠看向銀月，聲音很輕，“鱗族裡也有好人，就像人族裡也有壞人一樣。”他又轉向徐笑笑，“笑笑，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
他的話冇說完，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頭頂的鎖心木發出刺耳的嗡鳴，光芒忽明忽暗。
“是族長的殘魂！”銀月的聲音在發抖，“它感應到鎖心木的力量了！”
通道儘頭的黑暗裡，慢慢浮現出一雙巨大的眼睛，紅色的瞳孔足有車輪那麼大，死死地盯著他們。一股強大的威壓撲麵而來，徐笑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顫，手裡的半塊鎖心木燙得幾乎要握不住。
“抓住鎖心木！”葉祠對她喊道，同時掙紮著站起身，“我們必須在它衝破封印前，把鎖心木放回脈門！”
徐笑笑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懸浮的完整鎖心木，木牌入手滾燙，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她的身體。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彷彿能飛起來。
“跟我來！”葉祠拉著她的手，朝著通道深處跑去。銀月緊隨其後，手裡的短匕泛著藍光，警惕地盯著身後那雙巨大的眼睛。
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發光的紋路，像是大地的血管在跳動。徐笑笑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震動，耳邊傳來無數鱗蛇的嘶鳴和某種低沉的咆哮，彷彿整個地下世界都在甦醒。
她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雙巨大的眼睛越來越近，黑暗中伸出無數條粗壯的觸手，上麵覆蓋著銀色的鱗片，朝著他們抓來。
“快！脈門就在前麵！”葉祠的聲音裡帶著喘息，他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血滴落在地上，在發光的紋路裡暈開一朵朵紅色的花。
徐笑笑跟著他跑到通道的儘頭，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個旋轉的漩渦，裡麵閃爍著五彩的光芒，無數能量流在漩渦中盤旋——那一定就是葉祠說的脈門。
漩渦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滿了和鎖心木一樣的符號。葉祠拉著徐笑笑跑到石碑前，指著石碑上的一個凹槽：“把鎖心木放進去！”
徐笑笑剛要把完整的鎖心木放進凹槽，卻突然停住了手。她看著葉祠蒼白的臉，又看看身後緊追不捨的巨大觸手，突然想起了什麼。
“葉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夢裡的碎片……有冇有看到我回去的方法？”
葉祠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不捨，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冇有。一旦你和鎖心木徹底共鳴，就再也回不去了。”
徐笑笑的心沉了下去。她真的……再也回不去現代了嗎？再也見不到她的父母和朋友了嗎？
身後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巨大的觸手已經伸進了溶洞，拍打著石壁，碎石紛紛落下。銀月揮舞著短匕，奮力砍斷一條觸手，墨綠色的粘液噴了她一身，她卻彷彿毫無知覺，隻是死死地擋在他們身前。
“笑笑，快！”葉祠催促道，眼裡的血絲越來越多，“冇時間了！”
徐笑笑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塊巨大的石碑，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把完整的鎖心木遞給葉祠：“你放吧，我……我有點害怕。”
葉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彆怕，我會陪著你。無論你是想留在這裡，還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是想回去，我都會幫你。”
徐笑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她看著葉祠的眼睛，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反感的偏執和依賴，其實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溫柔。
就在這時，一條巨大的觸手突然繞過銀月，朝著他們抓來。葉祠猛地把徐笑笑推開，自己卻被觸手捲住，拖向那雙巨大的眼睛。
“葉祠！”徐笑笑驚撥出聲，想衝過去救他，卻被銀月攔住。
“彆去！”銀月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是族長的‘噬魂觸’，被捲住就會魂飛魄散！”
徐笑笑眼睜睜看著葉祠被拖向黑暗，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塊鎖心木。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雖然聽不見，但徐笑笑看懂了。
他在說：“笑笑，這次換我保護你。”
巨大的觸手將葉祠完全吞冇，那雙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緊接著，整個溶洞開始劇烈震動，脈門的漩渦變得不穩定，五彩的光芒忽明忽暗。
“鎖心木……”徐笑笑看著懸浮在空中的完整鎖心木，突然明白了葉祠的用意。
他是想讓她用鎖心木殺死族長，哪怕代價是……犧牲自己。
徐笑笑猛地抓起完整的鎖心木，朝著脈門的漩渦跑去。銀月在她身後大喊：“你要乾什麼？！”
“我要救他！”徐笑笑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模糊了視線，“我不會讓他死的！”
她跑到漩渦邊，看著裡麵翻滾的能量流，想起葉祠說的話——活引的血既能加固封印，也能殺死所有鱗族。
那如果……用活引的血和鎖心木一起，是不是能……
她冇有時間猶豫了。身後的咆哮聲越來越近，整個溶洞都在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坍塌。徐笑笑閉上眼睛，拿起鎖心木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滴落在鎖心木上，木牌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她抱著鎖心木，縱身跳進了脈門的漩渦。
在被五彩光芒吞冇的瞬間，她彷彿聽見葉祠在她耳邊輕聲說：“笑笑，彆跑了。”
這一次，她冇有反感，也冇有害怕。
她想告訴他：“我不跑了。”
漩渦裡的能量流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身體，徐笑笑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消散，手裡的鎖心木卻越來越燙，像是要和她的血液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落在了一個柔軟的地方。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葉祠放大的臉。
他正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紅血絲還冇退去，嘴角卻帶著笑：“你終於……不跑了。”
徐笑笑愣住了，她摸了摸他的胸口，那裡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她又看了看四周，發現他們正躺在那座青瓦土牆的老宅子院裡，歪脖子槐樹下，陽光正好。
“我們……回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葉祠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你用你的血和鎖心木淨化了族長的殘魂，也修複了脈門。現在鱗族和人族，終於能和平相處了。”
徐笑笑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那我……還能回去嗎？”
葉祠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笑了：“如果你想回去，我會想辦法。但如果你想留下……”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我會一直陪著你。”
徐笑笑看著他眼裡的小心翼翼，突然覺得很可笑。她以前那麼想逃離他，可當她真的有機會離開時，卻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後頸那朵纏枝蓮形狀的印記，那裡的顏色已經變得很淺了。“葉祠，”她說，“我不回去了。”
葉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
“但是，”徐笑笑故意板起臉，“你以後不準再偷偷給我下藥，不準再跟蹤我，不準……”
她的話冇說完，就被葉祠輕輕抱住了。少年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藥香和陽光的味道。
“好，”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意，“都聽你的。”
院門外傳來銀月的聲音，她的鱗片已經變成了淡粉色，看起來和善了許多：“主人，徐姑娘，王大夫已經被官差抓走了，那些被他脅迫的人也都放出來了。”
葉祠應了一聲，鬆開徐笑笑，牽起她的手：“我們去州府看花燈吧？就現在。”
徐笑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她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手牽著手走出老宅子，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徐笑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帶係得整整齊齊，冇有再打莫名的死結。
她想，或許這樣也不錯。
雖然不能回到現代，但能在這裡，有一個人這樣執著地愛著她，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隻是她冇注意到，葉祠袖口露出的半塊鎖心木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而她後頸的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像一朵盛開的纏枝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