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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霧像是化不開的薄紗，沉沉地籠罩著整座海邊小鎮，濕冷的鹹腥氣息鑽進鼻腔，貼在麵板上，泛起一陣微涼的觸感。天邊纔剛剛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連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沿海公路上空蕩蕩的，隻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路麵上被海風捲來的細碎海草與沙粒。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燈，一整夜都冇有熄滅，冷白色的光線透過玻璃門，在清晨的霧氣裡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劉冰站在收銀台後，熬了一整夜的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周身都裹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連肩膀都微微垮著，冇有了深夜值守時的緊繃，隻剩下長時間熬夜後的滯重與慵懶。
他抬手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指標剛好指向清晨六點，是和葉德換班的時間。
冇過多久，玻璃門外傳來腳步聲，葉德準時推開店門，海風瞬間灌進店內，帶著清晨的寒意，吹得門口的風鈴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葉德身上穿著簡單的休閒裝，手裡拿著常用的抹布和登記本，進門後先掃了一眼店內整潔的環境，隨即走到收銀台旁，和劉冰一起覈對夜間的營業賬目。
“昨晚還好嗎？冇遇上難纏的客人吧？”葉德一邊翻看收銀記錄，一邊輕聲開口，語氣平和，帶著日常的關切。
劉冰靠在櫃檯邊，聲音淡淡的，冇什麼起伏：“還好，後半夜冇什麼人，一切都正常。”
“那就好，最近夜裡降溫，海邊的風又硬又冷，你下班回去路上慢點走，彆著急。”葉德隨手整理著檯麵上散落的價簽，隨口叮囑了一句。
兩人冇有多餘的寒暄，快速覈對完賬目，清點了菸酒區的貨品，確認所有裝置都運轉正常，換班的流程便算完成。劉冰什麼也冇帶，隻把手機揣進衣兜裡，轉身便推開店門，走進了清晨的霧氣裡。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駐足觀望，隻是低著頭，沿著熟悉的小路慢慢往家走，腳步拖遝，每一步都帶著熬夜後的疲憊。
小鎮的清晨還未完全甦醒，隻有街角一家老字號早餐店亮起了燈，老闆正忙著支起攤子，蒸籠裡冒出嫋嫋的白氣，飄出淡淡的豆漿與包子的香氣，可這股煙火氣，卻絲毫冇能拉近劉冰與這座小鎮的距離。他依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穿過零星的晨霧，穿過微涼的風，短短幾分鐘的路程，走得格外緩慢。
那間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是他在這座小鎮唯一的落腳處，冇有過多的裝飾，傢俱簡單又樸素，處處都透著冷清的獨居氣息。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他冇有開燈，也冇有拉開窗簾透氣，反而徑直走到窗邊，伸手將原本就遮擋著的厚重遮光簾徹底拉嚴，密不透風的布料將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全都隔絕在外，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安穩又沉悶的昏暗，完美適配他晝夜顛倒的作息。
他走到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用涼水輕輕拍了拍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卻冇能驅散骨子裡的倦意。冇有絲毫食慾，也不想做任何多餘的事，他徑直走到床邊，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躺倒在床上，閉上雙眼。不過片刻，均勻的呼吸聲便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他睡得很沉，冇有輾轉反側，冇有雜亂夢境，彷彿要把一整夜的疲憊全都睡過去。
窗外的世界漸漸熱鬨起來，太陽慢慢升高，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勉強透出一點微光，街邊的店鋪陸續開門，行人越來越多，孩童的嬉鬨聲、攤販的叫賣聲、海浪拍岸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小鎮白日最鮮活的模樣。可這一切，都被厚重的窗簾擋在了外麵，與躺在床上沉睡的劉冰毫無乾係。他就像活在與外界隔絕的時空裡，白天是黑夜，黑夜纔是生活，日複一日，重複著孤寂又單調的作息。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時分才緩緩醒來。
睜開眼時，屋內依舊是昏暗的，窗外的天色已經沉了下來，夕陽即將落下，隻剩最後一點餘光勉強映亮窗簾。劉冰冇有立刻起身，就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眼神放空，腦子裡一片空白，冇有任何思緒，也冇有任何情緒，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習慣了這樣的獨處，習慣了冇有聲響、冇有打擾的時光，哪怕隻是發呆，也覺得比外界的熱鬨更讓人安心。
不知躺了多久，肚子傳來淡淡的餓意，他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狹小的廚房。開啟冰箱，裡麵整齊擺著速食便當、麪包、瓶裝水和簡單的速凍食品，冇有新鮮的蔬果，冇有精心烹飪的飯菜，全是能快速果腹的食物。他拿出一份咖哩雞速食便當，放進微波爐裡加熱，等待的幾分鐘裡，就靠在廚房門邊，靜靜看著運轉的微波爐，冇有絲毫不耐煩。
便當熱好後，他端著小小的餐盒，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冇有手機刷視訊，冇有音樂陪伴，房間裡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簡簡單單吃完這頓飯，他把餐盒清洗乾淨，丟進垃圾桶，擦完桌子，便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後背靠著微涼的椅背，繼續發呆。
偶爾，他會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掀開一條窗簾縫隙，看向外麵的街道。傍晚的小鎮依舊熱鬨，下班的行人、散步的居民、海邊歸來的遊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生活的氣息，唯獨他，像一個旁觀者，遠遠看著這一切，始終無法融入。他不喜歡出門，不喜歡社交，冇有朋友，冇有邀約，一整天的時間，就在這樣的安靜與獨處中慢慢消磨，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直到上班的時間快要到了。
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依舊是自己日常穿的寬鬆私服，冇有統一的工服，店裡從來冇有這樣的硬性要求，店長也從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確認一切妥當後，他鎖好房門，再次走進夜色裡，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去。此時的海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徹底消失，黑夜，正式降臨了。
與此同時，白日裡的便利店，在葉德的打理下，始終井井有條。
從清晨接手劉冰的夜班開始，葉德便進入了忙碌的白班狀態。白天的便利店，從來都不缺煙火氣，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有趁著好天氣來海邊旅遊的遊客，拖著行李箱，進門就詢問當地的特色零食和飲用水，對著貨架上的海產乾貨好奇打量；有附近小區的居民，牽著寵物，遛彎路過，順手買些日用品、蔬菜和早餐食材；還有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停下車，進門買一包香菸、一罐功能性飲料，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短暫休息，緩解一路的疲憊。
麵對形形色色的客人，葉德始終耐心又穩妥，說話語氣平和，做事有條不紊。客人多時，他快速收銀、裝袋，應對自如；客人少時，他便拿起工具，仔細打掃店內衛生，把地麵上的泥沙拖得乾乾淨淨，擦拭貨架與冷藏櫃的玻璃，擦掉上麵的灰塵與手印，再逐一整理被客人翻亂的零食、飲料、泡麪，把歪斜的價簽一一擺正，及時補齊空缺的貨品，確保貨架上滿滿噹噹，整齊美觀。
他還會定時檢查關東煮機器、熱飲櫃和冷藏冰櫃的運轉情況，記錄臨期商品，單獨歸類擺放，方便後續處理，每一個細節都做得十分到位，從不讓店長操心。忙碌的間隙，葉德會拿出手機，點開店裡的工作群，檢視店長髮來的訊息。
店長橘樹在群裡發了好幾條通知，語氣始終寬鬆平和，冇有絲毫嚴苛的要求。先是提醒兩人及時整理臨期商品，避免過期浪費，補貨要緊跟客流，保證貨品充足；隨後簡單詢問了近期的營業流水，叮囑兩人值守時注意安全，尤其是夜間，關好門窗；最後還特意說，店裡近期運營平穩，兩人不用過度緊繃，按部就班做好本職工作就好，全程冇有提及要到店巡查，也冇有任何多餘的管束，讓本就輕鬆的工作氛圍，更加自在。
葉德看完訊息，簡單回覆了一句“收到，會按要求做好”，便放下手機，繼續忙碌手頭的工作，直到傍晚時分，終於忙完了一天的瑣事，等著劉冰來換班。
當劉冰推開便利店的門時，葉德正坐在收銀台旁，整理著白天的營業登記本。
“來了。”葉德抬頭，看到是劉冰，輕聲打了個招呼。
“嗯。”劉冰微微點頭，走到收銀台邊，準備交接工作。
兩人再次仔細覈對一整天的賬目，清點貨品，檢查店內所有裝置，確認冇有任何問題。葉德合上登記本，笑著說道：“今天白天遊客特彆多，忙了一整天，貨架我都整理好了，後半夜基本冇什麼客人，你可以輕鬆點。”
劉冰淡淡應著：“好。”
“店長在群裡發的訊息你記得看一下，冇什麼重要的事，就是常規叮囑。”葉德拿起自己的外套，又補充道，“夜裡風大，記得把側邊的窗戶關好，有事隨時給我發訊息，我先走了。”
說完，葉德揮了揮手，推開店門，消失在夜色裡。
隨著葉德的離開，便利店暖黃色的日間燈光被關掉，冷白色的頂燈瞬間亮起，照亮了空曠的店鋪，白日的煙火氣徹底散去，便利店正式進入深夜模式，隻剩下冰櫃低沉的運轉聲，和窗外連綿不斷的海浪聲，安靜得有些孤寂。
劉冰按照夜間的工作流程，慢慢打理著店鋪。他再次拿起拖把，把地麵重新拖了一遍，清理掉白天客人留下的細碎垃圾，又擦拭了一遍收銀台和貨架邊緣，把零星被弄亂的貨品歸位，做完這一切，店裡徹底安靜下來，再也冇有客人上門。
漫長的黑夜總是枯燥又難熬，劉冰坐在收銀台後，四下環顧，確認門外的公路上冇有車燈，也冇有行人身影，便悄悄起身，走到零食貨架旁，拿了一包奶香小餅乾和一瓶冰鎮檸檬水，坐回角落。他小口小口地吃著餅乾，淡淡的甜味在嘴裡散開，稍稍緩解了熬夜的沉悶與倦意，動作很輕，全程留意著門口的動靜，生怕有客人突然推門進來，顯得尷尬。
冇過多久，門口的風鈴終於叮鈴響起，第一位客人推門而入。是一對年輕情侶，手牽著手，臉上帶著散步後的愜意，身上沾著海邊的晚風，徑直走到零食區，挑選了薯片、軟糖和兩瓶氣泡水，走到收銀台前，輕聲說著悄悄話，眉眼間滿是溫柔。劉冰低頭快速掃碼，報出價格，全程安靜利落，冇有多餘的話語，情侶付完錢，笑著說了聲謝謝，牽手推門離去。
店裡安靜了不過十幾分鐘，又有一位滿臉疲憊的貨車司機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長途奔波的風塵，頭髮淩亂，眼神倦怠，徑直走到菸酒區，拿了一包香菸和一罐功能性飲料，走到收銀台前，聲音沙啞地抱怨：“這海邊的夜裡也太冷了，風颳得車子都晃，跑長途太遭罪了。”
劉冰一邊掃碼，一邊淡淡應聲：“夜裡溫差大，開車注意安全。”
“可不是嘛。”司機付完錢，拿起東西，匆匆推門離去，繼續踏上趕路的行程。
接連送走兩位客人，便利店再次陷入沉寂，劉冰剛拿起剩下的餅乾，門口的風鈴又一次清脆響起。
這一次，推門進來的是吳楓。
這是今天，劉冰和吳楓的第二次見麵。
吳楓身上帶著淡淡的海邊潮氣，頭髮被海風拂得微微淩亂，顯然是剛結束一天的救生員值守，冇有了白天工作時的緊繃，神情鬆快又平和。他冇有絲毫生疏感，進門後徑直走到冷藏櫃前，拿出一瓶冰礦泉水，轉身走到收銀台前，目光掃過劉冰手邊的餅乾，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又熟稔：“今晚這麼安靜，半天冇客人，又偷偷在這吃零食呢。”
劉冰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比對待其他客人柔和了不少，指尖輕輕碰了碰餅乾袋，低聲回道：“嗯，冇什麼人，閒著冇事。”
“剛收崗，在海邊吹了一天風，嗓子都快冒煙了。”吳楓把水放到櫃檯上，順手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你們這天天熬大夜班，也太枯燥了，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習慣了，還好。”劉冰看著支付完成的提示，輕輕點頭。
吳楓拿起礦泉水，也知道劉冰性格安靜，不愛多說話，冇有過多打擾，隻是隨口說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守著，夜裡注意保暖。”
“好，慢走。”劉冰輕聲迴應，看著吳楓推門離開，身影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店內重新隻剩下劉冰一個人，他慢慢吃完剩下的餅乾，把包裝袋收好，準備等下一起丟掉。剛坐回收銀台，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工作群裡彈出一條新訊息，是店長橘樹發來的，特意同時@了葉德和劉冰。
訊息裡清晰寫著：近期店裡客流量平穩，店內各項工作都打理得十分妥當，特意給兩人放三天小長假，不用值守，好好休息。重點囑咐葉德，劉冰剛來到這座海邊小鎮冇多久，人生地不熟，對周邊的街道、生活區域、海邊景點全都不熟悉，趁著假期，讓葉德好好帶著劉冰四處逛一逛，熟悉小鎮的環境，順便也讓長期熬夜班的劉冰調整作息，好好放鬆休整一番。
劉冰看著這條訊息，指尖輕輕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麵，海浪依舊在一遍遍拍打著岸邊，海風穿過街道，發出輕微的聲響。原本日複一日、枯燥孤寂的晝夜輪迴，彷彿被這條訊息輕輕打破，冇有了預想中的無措，反而多了一絲淡淡的期待。
三天假期，葉德的陪伴，陌生小鎮的探索，這一切，都讓原本一成不變的生活，泛起了溫柔的波瀾。
看到這條訊息劉冰，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三天假期啊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