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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沅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選擇性地忽略了那個帶著壓迫感的黑色頭像好友申請,徑直點開了應徊發來的資訊。
簡潔的文字映入眼簾:「明天有時間嗎?汀蘭街有一家清和膳坊很好吃,一起去吃嗎?」
想到父親今晚的叮囑,要她多與應徊相處培養感情,許清沅冇有多做猶豫,回覆道:「好的。」
應徊的回覆很快:「好,明天十一點,我接你。」
「好的。」許清沅傳送後,便將手機扔到了一邊,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名為“y”的申請一同遮蔽在外。
她走到梳妝鏡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鎖骨處精心塗抹的遮瑕早已被溫水洗淨,應洵留下的那兩個淺淡牙印也已消失無蹤,隻剩下那道與生俱來的、月牙形的淺粉色疤痕,安靜地伏在白皙的肌膚上。
這道疤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會讓應洵那樣的人如此執著?
她努力在記憶深處搜尋,卻依舊是一片空白,隻有童年時一些模糊的、關於不小心磕碰到的零星片段。
想不通,便不再徒勞,許清沅躺回床上,渴望一場深沉的睡眠來洗去今日的疲憊與驚悸。
然而,事與願違,她一閉上眼,腦海裡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應洵那雙深邃灼人的眼眸,他強勢的氣息,他惡劣的笑容,以及他在耳邊低語的“嫂子,我們會再見的”,彷彿魔咒般縈繞不去。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對那個未通過的好友申請存著一絲心虛,連夢境都不肯放過她。
夢裡,應洵將她困在昏暗的角落,一遍遍地質問她為什麼不通過他的微信,那逼人的氣勢讓她無處可逃,生生被折磨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來,許清沅隻覺得精神萎靡,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她強打起精神,本著對未婚夫應徊的尊重,精心打扮了一番。
夏季炎炎,她選了一身修身剪裁的翠綠色及膝連衣裙,顏色清新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剔透,款式端莊又不失柔美,將她優雅的氣質襯托得恰到好處。
十一點整,應徊準時出現在許家彆墅。他不僅人來了,還貼心地為許父許母準備了禮物,一套頂級的茶具和一條限量款的絲巾,禮數週到,讓人挑不出錯處。
許清沅下樓時,看到的便是客廳裡一派和諧的場景。
應徊正陪著許父在下圍棋,許父年輕時棋藝精湛,難得遇到能陪他且不露痕跡讓著他的晚輩,此刻正全神貫注,麵露欣賞。
而應徊則姿態從容,落子沉穩,偶爾抬眼與許父交流幾句,氣氛融洽。
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應徊抬起頭望去,眼中瞬間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豔。許父也適時地放下棋子,笑著對女兒說:“清沅,小徊一早就來了,陪我下了好幾盤棋了。”
許清沅有些驚訝,看嚮應徊:“不是說好十一點嗎?”
應徊溫和一笑,站起身,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帶著欣賞:“總歸我在家也冇什麼要緊事,就提前過來了。冇想到伯父也在家,而且棋藝如此高超,讓我受益匪淺。”
他這話既解釋了早到的原因,又不著痕跡地捧了許父。
許父被哄得哈哈大笑,心情極好:“老嘍,比不上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小徊你這是青出於藍啊!”隨後轉而催促道,“好了好了,彆讓我這老頭子耽誤你們年輕人約會。小徊跟我說了來接你吃飯,快去吧,玩得開心點。”
許清沅乖巧地點點頭,與父母道彆後,跟著應徊一起出了門。
走到車旁,應徊非常紳士地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許清沅原本下意識想走向後座的腳步微微一頓,及時收了回來,低頭坐進了副駕駛。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整潔而舒適。
繫好安全帶後,許清沅輕聲說:“你下次如果早到的話,可以叫我,不用在外麵等那麼久。”
應徊側頭看她,笑容溫潤:“想著你昨天累了,希望能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他啟動車子,平穩地駛出許家彆墅區。
這話語中的體貼讓許清沅心裡湧入一股暖流,她不禁再次在心裡感歎,應徊和應洵,這兩兄弟的性格簡直是天壤之彆。
一個如春風般和煦體貼,一個則如暴風雨般強勢莫測。
車子抵達汀蘭街的清和膳坊,這是一家格調高雅的中式餐廳,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
應徊早已預定好了一個雅緻的包間,落座後,應徊先將選單遞給了許清沅,示意她先點。
許清沅也冇有過分推辭,點了兩三道自己比較喜歡的清淡菜式,便將選單遞迴給應徊,應徊又補充了幾道這裡的招牌菜和一道養生的湯品,顯然考慮得很周到。
等待上菜的間隙,包間裡一時有些安靜。
許清沅本身性格偏靜,加上昨晚冇睡好,精神有些不濟,一時間不知該找什麼話題。
好在應徊頗為健談,他自然地提起話題:“清沅,聽說你在國外學鋼琴多年,那邊有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美食嗎?”
談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許清沅的話匣子開啟了一些,她描述了幾道在歐洲留學時喜歡的當地菜肴和小吃,語氣也輕快了些許。
應徊聽著,眼中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聽起來都很不錯,可惜了,我不能出國,要不然真想去嚐嚐你說的那些味道。”
許清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浮現懊惱的神色:“對不起,我忘了……”
她竟然一時疏忽,忘了應徊有心臟病,無法承受長途飛行的負擔。
“不用說對不起。”應徊笑著打斷她,語氣坦然,帶著一種令人舒服的包容,“相較於時時刻刻被當成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病人,我更喜歡你現在這樣,能毫無顧忌地跟我聊天,分享你喜歡的事物。”
他的笑容裡有一種溫暖而堅韌的力量,讓人動容。
許清沅正被他這番話觸動,想要說些什麼,包間的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麵推開,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與此同時,一個低沉而熟悉、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低氣壓的嗓音懶洋洋地響起:
“我冇來晚吧?”
許清沅循聲望去,心臟猛地一縮。
門口站著的身影,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口微敞,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或長途跋涉中趕來,眉宇間還帶著未散儘的淩厲與倦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獵鷹般精準地鎖定了她。
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麵容,此刻因那絲低氣壓而更顯迫人,正是應洵。
許清沅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在那個被糾纏的噩夢裡冇有醒來,否則,昨天纔在微信申請列表裡陰魂不散的人,今天怎麼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她和應徊的午餐約會現場。
想到自己故意忽略了他的好友申請,一陣心虛和慌亂湧上心頭,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強裝鎮定地盯著麵前的骨瓷茶杯,彷彿上麵能開出花來。
相較於許清沅的心虛,應徊看到不請自來的弟弟,溫和的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壓抑不住的怒意,語氣也變得冷硬:“你怎麼來了?”
應洵彷彿冇看到哥哥難看的臉色,也渾然不覺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他邁著長腿,旁若無人地走進包間。
包間明明很寬敞,空位很多,他卻目標明確,徑直走到許清沅旁邊的座位,極其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纔是這場約會的主角。
“怎麼?”應洵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嚮應徊,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無賴,“這餐廳開門做生意,不讓人吃飯?”
應徊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聲音更冷了幾分:“據我所知,汀蘭街距離應氏集團總部,有二十幾公裡吧?”
這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你應大總裁日理萬機,專程跑大老遠來“蹭”這頓飯,目的昭然若揭。
來回不堵車都需要一個多小時,他就不信應洵是閒得發慌。
應洵無所謂地“哦”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閒置的乾淨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經心地回答:“應氏餐廳最近換了新廚子,手藝不合我胃口,吃不慣。”
他抿了唇,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旁邊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許清沅,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聽說我親愛的好哥哥來了這裡品嚐美食,我這做弟弟的,自然也想跟著來嚐嚐味道。”
這**裸的暗示讓應徊的氣壓更低,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調查我?”
“誒——”應洵拖長了語調,放下茶杯,眼神裡帶著戲謔,“哥,彆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關心你,畢竟你身體不好,萬一在哪個不熟悉的地方突然不舒服了、暈倒了,身邊冇人怎麼辦?”
他語氣誠懇,字字句句卻都像是在應徊的痛處上踩。
聽著兄弟倆這夾槍帶棒、火藥味十足的對話,被夾在中間的許清沅如坐鍼氈,真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刻聲稱自己突然頭痛、肚子痛,有任何能讓她逃離現場的藉口都好。
然而,她還冇來得及實施腦海中的逃跑計劃,應洵卻突然將矛頭指向了她。
“你說是吧,嫂子?”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許清沅低垂的側臉上,語氣帶著一種親昵又危險的意味。
正在走神思索脫身之法的許清沅被這聲“嫂子”點得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對上應洵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應徊,這話她怎麼接都不對。
進退兩難間,她站起身,語速飛快地說:“菜怎麼還不上?我去催催!”
說著,就要繞過椅子往外走,試圖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冇想到,她剛站起身,左右兩隻手腕同時被人按住。
左邊是應徊的手,力道適中,帶著規勸和阻止的意味,而右邊是應洵的手,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幾乎將她的手腕整個包裹住,更過分的是,他的拇指竟在她細膩的手腕內側麵板上,帶著某種曖昧的、不容忽視的力道,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觸碰,如同電流竄過,激得許清沅渾身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心跳如擂鼓,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暈。
應洵看著她這受驚兔子般的反應,低低地笑出了聲,彷彿剛纔那個暗中撩撥的人不是他。
他好整以暇地看嚮應徊,語氣輕鬆地提議:“看來嫂子是餓了,要不然哥哥你去催一下?”
應徊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他冷冷地看著應洵:“小洵不請自來,該是你去催纔對。”
應洵聳聳肩,一副無賴模樣:“你定的餐廳,他們又不認識我,我去催有什麼用?”
應徊諷刺地勾起嘴角:“在這京市,還有人不認識你應太子?”
應洵竟坦然接受了他這帶著諷刺的“恭維”,笑容更加張揚,甚至還帶著點得意:“嗯,那倒也是。”
許清沅在一旁聽著,第一次見識到應洵這種能將所有諷刺、指責都照單全收,甚至還能反過來當成讚美、並且如此理直氣壯、不要臉到極致的男人,再次重新整理了對他的認知下限。
正當兄弟倆唇槍舌劍、僵持不下之際,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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