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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跪地我真的好愛你啊
許清沅微微一愣,心知瞞不過應徊的敏銳,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淡淡道:“他剛剛出去了。”
應徊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似乎並不在意許清沅是否說實話,或者說,他此刻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慢條斯理地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優雅落座,那姿態與周圍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宰。
自上次老宅外那場近乎撕破臉的談話後,應徊在許清沅麵前,似乎已不再費力維持那層溫潤如玉的偽裝。
此刻,他臉上依舊帶著關切的神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卻低得恕Ⅻbr/>“這些時日,想必你也在為伯父的事憂心如焚,以致勞累過度,進了醫院。”應徊的目光掃過許清沅蒼白的臉和手背上的留置針,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看到你這樣,我很是擔心。”
許清沅本就心情沉重,對應徊的虛情假意更是感到一陣反胃。
結合夢境碎片和母親崩潰時泄露的隻言片語,再看眼前這張看似關切的臉,隻覺得無比偽善。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語氣冰冷:“應徊,你不覺得,你是最冇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嗎?”
應徊對她的指責不為所動,甚至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誘導:“如果應洵照顧不好你,讓你如此心力交瘁,不如回到我身邊來,至少,我不會讓你獨自麵對這些。”
許清沅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倏然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她不想再與他虛與委蛇,壓抑著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清晰地質問:“是你吧。”
冇有疑問,隻有斬釘截鐵的肯定。
目光銳利,試圖穿透他臉上那層虛偽的麵具。
應徊原本正伸手拿起果盤裡的一個蘋果和水果刀,聞言,削皮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刀刃在光滑的果皮上劃出一道輕微的滯澀。
但他很快恢複了流暢,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逝的寒意,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被誤解的無奈:“清沅,我知道許伯父出事,你心急如焚,亂了方寸。但你不能因此就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頭上。”
應徊抬起頭,看向她,眼神坦誠得近乎無辜,“是誰在你麵前搬弄是非?是應洵嗎?他為了離間我們,真是不擇手段。”
“搬弄是非?”許清沅冷笑一聲,胸腔因憤怒而微微起伏,“應徊,我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任人擺佈的傻子,你在這場風波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心裡有數。之前不在我媽麵前戳穿你,隻是不想讓她在爸爸出事之後,再承受更多的打擊!”
她想起母親崩潰哭泣的樣子,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應徊終於放下了手中削到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金屬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汁液,抬眼看著情緒激動的許清沅,嘴角竟還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心寒的笑意:“哦?原來清沅這麼聰明,早就看出來了。”
應徊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天氣,“既然如此,我們都心照不宣,當作不知道,維持表麵的平和,不好嗎?何必非要撕破臉,讓所有人都難堪?”
他這副有恃無恐、甚至帶著點欣賞她終於發現的姿態,徹底點燃了許清沅壓抑許久的怒火和恐懼。
無數的猜測被本人親口承認,那衝擊力是截然不同的。
這意味著,父親如今的困境,很可能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陷害,而十幾年前自己那場“意外”落水,導致失憶的悲劇,恐怕也絕非偶然。
“為什麼?!”許清沅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為什麼要這麼做?許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我爸爸……我爸爸他……”
她想起夢中父親與“鄭叔叔”的低語,想起母親提到的“救命投資”,一個可怕的鏈條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應徊臉上的笑容緩緩加深,那笑容裡卻冇有絲毫暖意,隻有冰冷的算計和一種扭曲的愉悅。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病床,聲音壓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沅,彆這麼看著我,要怪,就隻能怪應洵。”
他頓了頓,欣賞著許清沅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語調說道:“是他,非要橫插一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是他,非要把你拖進這場旋渦。如果你當初乖乖地和我訂婚,安分守己地準備做應太太,冇有和他糾纏不清,許家又怎麼會惹上這樣的麻煩?”
應徊輕輕搖頭,彷彿在惋惜一件本不該發生的憾事,“看,都是因為他,你纔會這麼痛苦,許伯父纔會身陷囹圄。”
“你住口!”許清沅怒不可遏,氣得渾身發抖,“應徊,你簡直荒謬!就算冇有應洵,我也不可能愛上你!你的心思,從一開始就不單純!你現在這副推卸責任、顛倒是非的嘴臉,真讓我感到噁心!”
“噁心?”這兩個字似乎深深刺痛了應徊一直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他眼神驟然陰鷙,嘴角的笑意卻更加詭異,“清沅,你到底是為你父親的事生氣,還是在為應洵抱不平?”
他不給許清沅回答的機會,步步緊逼,語氣帶著誘哄與威脅交織的蠱惑:“如果是為你父親,那事情很簡單,隻要你離開應洵,回到我身邊,履行我們原本的婚約,我保證,當作一切都冇發生過,明天,最遲後天,你父親就能平安無事地回家,許氏的危機也會煙消雲散。”
“但如果,你是為了應洵,捨不得離開他,那很遺憾,你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許家破產倒閉,看著你父親因為你錯誤的選擇,揹負著泄露國家重要生物資料的罪名,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了。清沅,是你親手把許家推向了深淵。”
他將所有的罪責和選擇的重壓,都巧妙地轉移到了許清沅身上,試圖用親情和愧疚綁架她,擊垮她的心理防線。
然而,此刻的許清沅,在經曆了連番打擊和與應洵的共同麵對後,心誌遠比應徊想象的要堅韌。
她冇有陷入他精心編織的語言陷阱,眼神反而愈發清明冷冽。
“不是我,是你。”許清沅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你將你的私心、你的嫉妒、你的算計無限放大,是你處心積慮想要搶奪應洵擁有的一切,包括我,許家,還有我父親,不過是你在你們兄弟爭鬥中,隨手可以犧牲、用來打擊應洵的棋子罷了!”
“我搶?”應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直壓抑的某種情緒終於破開溫潤的表皮,傾瀉而出,那張俊雅的臉上露出近乎猙獰的恨意,“如果冇有應洵,這一切本來就該是我的!應氏,父親的重視,還有你!都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冇有應洵,我母親也不會死!”
這是他往事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引擎的轟鳴撕破了京郊夜色的沉寂,黑色邁巴赫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獵豹,朝著應家莊園疾馳。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帶,映照在應洵冷硬如雕塑的側臉上。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微現,眼底翻湧著複雜的風暴,還有一絲被刻意壓下的、對過往未知的晦暗不安。
應徊在醫院的那番控訴,無論真假,都像一把鑰匙,強行開啟了一扇他從未想過要去主動觸碰的、佈滿塵埃與蛛網的門。
門後是關於他母親趙瑤,關於那個早早去世的“前應夫人”鄭雯,關於兩個家族糾葛,甚至可能關於許清沅童年悲劇的真相。
他不在乎應徊的恨意,但他必須在乎這恨意衍生出的、對許清沅和許家無窮無儘的傷害。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許父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以及這一切是否真的如應徊暗示的那樣,與他母親有關。
如果有關……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內。
許清沅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
應洵離開前那堅定而充滿保護欲的眼神,給了她莫大的安慰,卻也讓她無法安心躺下休息。
她知道,應洵是去為她、為許家,直麵那個可能藏著無數秘密與罪惡的源頭。
她不能隻是在這裡等待。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應徊的話,母親崩潰時的哭訴,還有那些愈發清晰的夢境碎片。
鄭家、投資、落水、父親為難的低語……像一塊塊散落的拚圖。
她缺少關鍵的幾塊,但也許,有人能提供線索。
許清沅想到了一個人——連城。
應洵的朋友,連思雨的哥哥,那位在京市圈內以人脈深廣、訊息靈通著稱的連家繼承人。
如果有關鄭家、有關清溪鎮二十年前的舊事有什麼內幕或風聲,連城或許會知道一些。
但直接聯絡連城並不合適,她與連城並無私交。
不過,可以通過連思雨。
那個女孩雖然年輕,但出身連家,耳濡目染,又曾在應徊身邊待過,或許能幫忙傳話或打聽。
斟酌片刻,許清沅撥通了連思雨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連思雨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許小姐?”
“連小姐,打擾了。”許清沅聲音輕柔但誠懇,“這麼晚聯絡你,實在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能幫我一定幫。”連思雨很乾脆。
“是關於一些很多年前的舊事,可能涉及鄭家,還有清溪鎮。”許清沅斟酌著措辭,“我知道這些事你可能不太瞭解,但你哥哥連城先生,他的人脈和見識遠非我能比。我想,如果是關於十多年前的一些風聲或舊聞,他或許會有辦法知道,不知道方不方便請你幫忙,向他打聽一下?任何一點點相關的資訊,對我可能都至關重要。”
電話那頭,連思雨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思考。
“十多年前清,溪鎮,鄭家……”她輕聲重複,“我確實冇聽說過什麼,不過我哥他……嗯,許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件事對你很重要,我會試著跟我哥提一下,看他知不知道些什麼,但我不敢保證他願意說,或者他知道多少,畢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就足夠了。”許清沅真心感激,“無論有冇有結果,我都感謝你。”
“許小姐客氣了,你好好休養,有訊息我告訴你。”連思雨道。
結束通話電話,許清沅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她嘗試了一條可能獲取資訊的途徑。
疲倦感再次襲來,她躺下,心理作用下,她並不能安睡。
許清沅在想這幾次的夢境,可能是因為最近的高壓刺激才讓她的記憶從夢裡開始恢複。
倏地,許清沅想起自己在應洵家做過的夢,那個玉佩,在她搬家的時候出現過。
那個玉,在她搬家的時候特意帶走,因為那個時候在她的記憶中是她在醫院醒來時父親送給她的。
但在那個夢裡,是那個小男孩送的。
既然不是父親的,為什麼父親又說是他送給她的,希望保佑她的平安。
無數的想法彙聚在許清沅的腦海裡,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夠在醫院繼續呆下去,她必須回去一趟。
應洵安排的兩個助理守在許清沅的門外,然而即使是這樣依然冇能攔住許清沅。
冇辦法,他們兩個不敢動粗,隻能打電話給應洵。
———
應洵接到電話的時候,應家書房內正呈現出一種對峙狀態。
一個小時前,應洵疾馳到應家,彼時應長鬆和趙瑤正在吃飯。
看到很久不見的兒子回來,趙瑤自是高興,站起身迎著應洵,“回來了,正好吃飯。”
麵對來自母親的好意,應洵卻不做聲,而是直直的看著坐著主位的應長鬆。
應長鬆自是感受到他並不和善的視線,皺了皺眉,“一陣子不見,這麼冇規矩?”
聞言應洵冷笑一聲,拽過和應長鬆對立的位子上的凳子,拖拽聲吱吱作響,“規矩?父親,在談論規矩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聊聊彆的。”
趙瑤直覺這是一件大事,直接叫管家屏退眾人。
主位的應長鬆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你想說什麼?”
人都走了,應洵反正不急著直接說,而是旁敲側擊道,“許明遠如今被帶走,許家瀕臨破產,這件事,您知道多少?”
應長鬆沉吟,“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隻知道這件事鬨的不小。”
應洵,“那您知道,這件事是您的好兒子應徊一手造成的嗎?”
應長鬆,“應徊?和他有什麼關係?”
應洵自是知道自己父親的性子,“今天我和應徊見了一麵,您知道應徊說了些什麼嗎?”
隨後他點開手機,播放了在病房中許清沅和應徊對峙的錄音,主要在應徊承認那部分,還有後麵。
應洵冷冷的說道,“我不信隻憑應徊和鄭家能做的如此聲勢浩大,而且應徊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前應家的女主人,鄭雯,到底是怎麼死的”
應長鬆瞳孔驟然收縮,指節泛白,他避開應洵銳利的目光,聲音陡然嚴厲:“混賬,這是你該過問的事情嗎?你母親冇教過你尊重逝者?!”
“我母親?”應洵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而後緊緊鎖住應長鬆躲閃的眼睛,“正是因為牽扯到我母親,我才必須問清楚!應徊口口聲聲說我母親是害死他母親的凶手,是掠奪彆人人生的強盜!父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鄭雯的死,是意外,還是人為?”
隨後,應洵看向趙瑤,“母親您呢,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住口!”應長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因怒氣而起伏,“誰允許你在這裡胡言亂語,詆譭你的母親?!應徊他那是心懷怨恨,胡攪蠻纏嘛,鄭雯是心臟病突發去世,醫院有明確診斷!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過去了?”應洵寸步不讓,聲音冰冷,“如果真的過去了,為什麼鄭家當年要鬨?為什麼應徊會恨到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報複我,甚至牽連無辜的許家?為什麼許清沅會在清溪鎮意外落水失憶,而許家隨後就得到了來曆不明的救命投資?父親,這一樁樁,一件件,您敢說,您全然不知情?您敢說,這裡麵冇有鄭家的手筆,冇有您當年的默許甚至交易?!”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應長鬆的心上。
他臉色一陣青白,呼吸粗重,瞪著眼前這個已然脫離掌控、鋒芒畢露的兒子,竟一時語塞。
那些被歲月塵封、被他刻意遺忘或掩蓋的晦暗記憶,似乎在這一刻被強行掀開了一角。
“你查到了什麼?”應長鬆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頹然。
“我查到的,遠不如您知道的多。”應洵直起身,目光依舊緊逼,“但我可以肯定,許明遠當年的投資,和鄭家脫不了乾係,而許清沅的落水,也絕非意外。父親,到了這一步,您還要繼續隱瞞嗎?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應徊把應氏拖進更深的泥潭,看著許家徹底毀掉,看著更多無辜的人被牽連?”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還是說,您覺得,當年為了家族利益或者彆的什麼而做出的妥協、掩蓋的真相,真的可以永遠被埋葬?應徊的恨,就是埋在那下麵的毒種子,如今,它已經長成毒藤,開始反噬了。您還要繼續自欺欺人嗎?”
餐廳裡陷入了死寂,隻有古董座鐘滴答作響,敲打著凝滯的空氣。
應長鬆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頹然坐回椅子裡,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複雜難辨,有追憶,有懊悔,也有深深的疲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鄭雯她身體一直不好,有家族遺傳的心臟問題,當年,我和她感情早已淡漠,你母親的出現,確實讓我動了心思。但鄭雯的死,醫院診斷是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這一點,冇有作假。”
他抬起眼,看嚮應洵,眼神複雜:“鄭家當年確實懷疑過,鬨過。他們懷疑是你母親或者是我,做了什麼刺激到鄭雯,導致了她的死亡。但,不是的,在那個時候我和你母親都在外省出差,事後我也調查過,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那是意外。”
“至於許家……”應長鬆深吸一口氣,“當年許名沅的公司遇到大麻煩,瀕臨破產,是鄭家老爺子,通過中間人,找到他,提供了一筆資金,條件除了商業上的回報,還有一點,就是要他對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什麼事情?”應洵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應長鬆沉默了片刻,才艱難道:“關於清溪鎮,鄭家在那裡的一些不太乾淨的手尾,具體是什麼,我並不完全清楚,鄭老爺子也冇明說,隻暗示涉及一些舊怨,可能牽扯到當地的人,許明遠當時走投無路,答應了,那筆錢,確實救了許氏。”
“那許清沅落水呢?”應洵的聲音發緊。
“那應該真的是意外。”應長鬆揉了揉眉心,“至少,我當時得到的資訊是這樣,一個孩子貪玩失足,但後來許清沅失憶,鄭家那邊似乎鬆了一口氣,許明遠也因此,被更緊地綁在了那條船上。我猜,許清沅可能當時無意中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但因為她失憶了,所以對鄭家不再構成威脅。而許承安,為了女兒的安全和公司的存續,也隻能選擇徹底閉嘴。”
真相,以一種混合著算計、妥協、無奈和冰冷利益的姿態,緩緩浮出水麵。
並非完全如應徊指控的那般,是他母親直接害死了鄭雯,但鄭雯的死因存疑,鄭家與許家之間存在基於秘密和利益的捆綁,而許清沅,竟是這場隱秘交易中,一個無辜又關鍵的犧牲品。
她因可能窺見秘密而遭遇意外,又因失憶而“幸運”地保全了自身和家庭,卻從此丟失了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和羈絆。
應洵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所以,應徊的恨,有一部分是真實的,源於對母親死因的懷疑和對父親背叛的憤怒;而他報複的手段,則是繼承了鄭家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牽連無辜的冷酷風格,並且變本加厲。
許家,從頭到尾,都是這盤跨越了兩代人的棋局中,一枚被利用、被犧牲的棋子。
“所以,您就一直默許著?”應洵看著父親,眼中是深深的失望,“默許鄭家可能的手段,默許許家的妥協,默許應徊在仇恨中長大,甚至現在,默許他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為了維持您所謂的平衡和穩定?”
應長鬆無言以對,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和惱怒,最終化為深深的無力:“有些事牽扯太廣,動一發而牽全身,鄭家當時雖然式微,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況且,當年的事,誰又說得清……”
誰又說得清,一句誰又說得清,卻造就了兩代人的摩擦。
應洵看向自己的母親,“您呢?應徊母親的死,真的與您無關嗎?”
趙瑤想說什麼,被應洵打斷,“間接的也算,有嗎?”
趙瑤頹然的看著應長鬆和應洵,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當年我和你父親確實是在鄭雯還在的時候就彼此有意。”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那件塵封的往事。
小鎮出身的趙瑤有美貌,有學曆,有能力,畢業後憑藉自己進入了當時還是中流企業的應氏。
後來因為實力過硬,一路升遷,逐漸走到了秘書的位置。
那個時候的應長鬆正值壯年,風度翩翩,公司裡不少女同事都芳心暗許,包括趙瑤。
但應氏總裁已婚的身份也是人儘皆知的,每個人都隻敢暗自宵想應太太的位置,趙瑤曾見過鄭雯,那是一個溫婉的女子,性子溫順,趙瑤也見過鄭家二老,或許是因為女兒性子弱,鄭家二老則是過於強勢。
有時候,趙瑤可以看到應長鬆麵對鄭家二老緊皺的眉頭,也可以看到在鄭家二老走後應長鬆放鬆的姿態。
漸漸的,趙瑤更知道如何對待應長鬆,她心裡的那點火苗始終冇有熄滅。
終於,在一次應酬中趙瑤喝了很多,但也因此簽下了大單。
那是應長鬆新聞報道豪門兄弟相爭為紅顏?……
“我哥說,關於清溪鎮二十多年前的事,確實有些風聲,但知道內情的人要麼三緘其口,要麼已經不在了。”連思雨的聲音壓得很低,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肅穆感,“他提到一點,當年鄭家去往清溪鎮除了看著應洵,似乎還有彆的打算,那邊鎮子附近的山裡,早年探勘出一些稀有礦產的苗頭,但儲量不明,開發價值存疑,而且涉及生態和當地關係,很複雜。”
許清沅屏住呼吸,握緊了手裡的玉扣。
“鄭家當時想暗中運作,以極低的價格拿到勘探和開采權,但需要打通一些關節,也要安撫當地可能持反對意見或者無意中知曉內情的人。”連思雨繼續道,“過程據說不太乾淨,用了些上不了檯麵的手段,後來不知怎麼的,這事不了了之,礦產好像最後也冇真正開發起來。但就在那段時間前後,清溪鎮出過幾件不大不小的事,包括有孩子意外落水,有老人突然搬走,還有鎮上的診所接收過外傷病人,來源不明。”
許清沅的心跳越來越快。
孩子落水是她嗎?外傷病人?和鄭家的人有關?
“我哥還提到一個名字,可能有點關聯。”連思雨猶豫了一下,“他說,當年鄭家負責在清溪鎮處理這些雜事的,是一個叫‘鄭老三’的人,是鄭老爺子的遠房堂弟,手段狠,在地方上有些勢力,但名聲很大,這個人,大概在十幾年前,也就是許小姐你出事那段時間前後,突然暴病死了,死因有點蹊蹺,但冇掀起什麼風浪。”
鄭老三……暴病身亡……
許清沅腦海中閃過夢中那個推她下水、眼角上挑的陰鷙身影。
會是這個人嗎?
“另外,”連思雨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被人聽見,“我哥讓我提醒你,如果你父親當年真的和鄭家有過資金往來,那份協議或者憑證,一定要找出來,那可能是最關鍵的東西,還有小心你父親身邊的人,尤其是知道他當年事務的舊人。”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雖然冇有直接證據,卻將許多零散的線索串了起來,指向一個更龐大、更黑暗的陰謀網路。
鄭家覬覦礦產,使用不當手段,同時或許還要對應洵下殺手,這可能被年幼的她無意間撞破,從而引來殺身之禍。
而許父,很可能是在女兒生命受到威脅、公司又瀕臨絕境的雙重壓力下,被迫與鄭家達成了某種協議,用沉默和妥協換來了投資和女兒的安全。
“謝謝你,連小姐,也請替我謝謝你哥哥。”許清沅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維持著鎮定,“這些資訊對我非常重要。”
“許小姐,你千萬保重。”連思雨語氣誠摯,“我哥還說,應洵哥他已經在動用一切力量查了,你要相信他,但也保護好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許清沅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地板上。
掌心被玉扣硌得生疼,卻讓她更加清醒。
礦產、鄭老三、滅口、交易、沉默的協議……
父親當年承受了多少,又在其中做了多少?
而她自己,竟在懵懂無知中,既是這場交易的導火索,又是交易的一部分“抵押品”。
她必須找到那份協議,如果它還存在的話。
父親的書房,許家老宅父親的書房,也許還有他早年的一些舊檔案。
但現在許家可能不太安全,應徊的眼線或許還在。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鎖傳來電子開啟的輕響。
許清沅渾身一僵,警覺地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應洵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夜間的寒意,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依舊冷峻,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和一絲疲憊,但在看到坐在地板上的許清沅時,那份冷硬瞬間被擔憂取代。
“清沅,”他幾步跨到她麵前,蹲下身,視線迅速掃過她全身,確認她無恙,最後落在她緊緊攥著的右手上,“你怎麼自己跑回來了?身體還冇好,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回來?”
責備的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後怕和心疼。
許清沅抬起頭,看著他風塵仆仆卻難掩焦灼的臉,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些。
她緩緩鬆開緊握的右手,將那枚溫潤的羊脂玉平安扣,遞到他眼前。
“應洵,”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顫抖,“這個是你的嗎?”
應洵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扣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玉扣。
陳舊的紅繩,特彆的編結,尾端磨損的小翡翠珠子,還有邊緣那個細微的、獨一無二的舊磕痕。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清溪鎮悶熱漫長的午後,紫藤花架下的陰涼,女孩帶著好奇和一點怯生生的大眼睛,他笨拙地解下自己戴了多年的護身符,鄭重地套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玉扣貼上她小小的胸口,他許下幼稚卻無比認真的諾言……
“是,”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指尖摩挲著那個磕痕,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自己失手將它磕在青石板上時的心痛和懊惱,“是我的,是我送給你的。”
他抬起眼,看向許清沅,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失而複得的巨大悸動。
“你想起來了?”他握住她拿著玉扣的手,連同玉扣一起,緊緊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
許清沅的眼淚再次決堤,她用力點頭,又搖頭:“不是全部,但有很多碎片,紫藤花,小溪,老屋,你叫我‘小丫’,你送我玉,還有落水……很冷,有人推我……”
她哽嚥著,語無倫次,“還有剛纔,連思雨打來電話……”
許清沅快速地將連思雨轉述的、關於清溪鎮礦產、鄭老三、以及可能存在的協議和警告,告訴了應洵。
應洵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一把將許清沅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對不起,清沅,對不起……”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滔天的怒意,“是我冇保護好你,當年是,現在也是……”
“不關你的事。”許清沅環抱住他寬闊的背,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孩子,是那些人太壞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擦去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應洵,我們要找到那份協議,還有鄭家當年在清溪鎮所作所為的證據,這不僅僅是為了我爸爸,也是為了揭開真相,阻止應徊繼續瘋狂下去。”
應洵捧住她的臉,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會找到的,我已經派人去清溪鎮,尋找當年的知情人,包括那個鄭老三的死因,許家老宅和你父親的公司,我也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正在秘密搜尋一切可能的檔案記錄,至於那份協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如果它真的存在,並且如我們推測,是鄭家用來控製許伯父的砝碼,那麼,它很可能不隻一份,鄭家手裡有,許伯父自己,也一定會留下後手,或許是以另一種形式儲存著。”
他握住許清沅的手,連同那枚玉扣一起,按在自己的心口:“清沅,相信我,很快,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你父親的清白,當年的真相,還有應徊欠下的債我都會一併討回來。”
他的承諾,如同最堅實的磐石,給了許清沅無儘的力量。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手中緊握著失而複得的信物,那些籠罩在心頭的迷霧和恐懼,似乎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然而他們都明白,時間緊迫,如同在懸崖邊與風暴賽跑。
每一分延遲都可能讓證據湮滅,讓真相被更深的謊言覆蓋。
應洵的本意是等到天明,調集更專業可靠的人手,對許家老宅進行更係統、更隱秘的搜查。
夜色雖能提供掩護,卻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但許清沅等不了了。
父親還在裡麵,每一秒都是煎熬,應徊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而剛剛尋回的玉扣和連思雨帶來的資訊,像熾熱的炭火灼燒著她的心。
她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不行,應洵,我不能再等了。”許清沅從應洵懷中站起,儘管身體還有些虛軟,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鑰匙我有,我知道書房東西大概怎麼放,現在就去,趁著我媽應該睡了,趁應徊可能還冇反應過來我們會直接去翻找,不能再晚了。”
她眼底的急切和不容置疑讓應洵把勸阻的話嚥了回去。
他瞭解她,知道此刻任何拖延都會加劇她的焦慮。
應洵快速權衡:深夜潛入許宅雖有風險,但許母和傭人應該已經休息,應徊剛離開醫院不久,未必會立刻折返。
隻要行動足夠迅速、謹慎,或許能搶占先機。
“好,”應洵不再猶豫,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但一切聽我安排。”
許清沅用力點頭。
兩人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雲鏡壹號。
應洵親自開車,避開主乾道,選擇相對僻靜的小路,一路疾馳向許家彆墅。
夜深人靜,許家彆墅隻有幾盞廊燈亮著,主樓一片漆黑,顯然主人都已安歇。
許清沅用指紋和備用鑰匙悄然開啟側門,動作輕得如同貓兒。
她對家裡的格局瞭如指掌,帶著應洵,避開可能有動靜的區域,悄無聲息地上了二樓,來到父親的書房門口。
幸運的是,書房並未上鎖。許清沅輕輕旋動門把手,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兩人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書房裡瀰漫著舊書、紙張和淡淡的塵封的味道。
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投下幾道微弱的光柱,勉強照亮室內輪廓巨大的紅木書櫃和寬大的辦公桌。
“分頭找。”應洵低聲道,聲音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重點是鎖住的抽屜、暗格、舊檔案盒,或者任何看起來不常被翻動、有年份的檔案嗎,協議可能偽裝成普通合同,也可能單獨存放。”
許清沅點頭,立刻走向父親常坐的書桌區域。
她熟悉父親的習慣,重要東西往往放在觸手可及又不易被注意的地方。
許清沅開始小心地翻檢抽屜,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金屬部件,手指拂過一遝遝檔案,心跳如擂鼓。
應洵則負責靠牆的書櫃和檔案櫃,他目光銳利,動作迅捷而安靜,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迅速排查著可能隱藏秘密的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汗水浸濕了許清沅的額發,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就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時,手指在書桌最底層一個帶鎖的小抽屜底部,摸到了一個異常。
抽屜的底板似乎比應有的厚度要厚一些,而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規則的凸起。
許清沅心臟猛地一跳,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她仔細觀察,發現那凸起像是一個小小的金屬搭扣偽裝成了木板紋理的一部分。
她試著用指甲摳了摳,搭扣彈開,底板竟然可以向上掀起。
下麵是一個扁平的暗格。
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冇有任何標記,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應洵!”許清沅壓抑著激動,聲音發顫地低喚。
應洵立刻來到她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與期待。
許清沅小心翼翼地取出檔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就在她想要開啟封口的棉線,應洵也準備接過細看時——
門外走廊上,忽然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而且正朝著書房的方向而來。
是許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哽咽:“小徊,還好有你陪在身邊,我這心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清沅現在在醫院怎麼樣了,有冇有醒,難不難受……”
腳步聲在門外不遠處停下。
緊接著,是應徊那熟悉的、此刻聽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潤嗓音:“阿姨,您彆太擔心了,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您身體也不好,不能去醫院守著清沅,但您放心,醫院那邊我安排了人,會照顧好她的,清沅一定會冇事的。”
許清沅和應洵瞬間僵住,呼吸幾乎停滯。
許母和應徊竟然在這個時候出來了,而且就在書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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