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榮耀或是生存
「河穀圍剿失敗,加恩·阿米爾卡戰死沙場?」
這訊息簡直是晴天霹靂。
雄鹿大公作為鎮守河穀的定海神針,一直是王國支柱,他的兒子加恩也是驍勇善戰的騎士,在丘陵之戰中哪怕被偷家依然穩定軍心,表現不俗。
若從繼承人來看,加恩要比薩利曼的幾個兒子高出不知道多少等級。
這次返回河穀集結眾將,也是為了剿滅盤踞在溪流郡的伊沃等人,照理說阿米爾卡家族兵強馬壯,處置伊沃等人手到擒來,怎麼可能失敗呢?
「前線也冇傳回詳細的訊息,這是依靠盜賊公會的情報線獲知的,聽聞有一座巨型傳送門落在溪流郡,隨後冰凍數日,河穀貴族們的船隻無法移動,隻能迎戰。
加恩大人死戰不退,雖然對敵人造成相當大的損耗,卻被數名法師消耗力竭,與戰艦一同沉在瑪瑙河內。」
威恩這個情報頭子,的確有些手段。特別是誅殺希雷爾立功後,福雷斯特又給他撥了筆錢,讓他針對南麵的城鎮完善情報渠道,很快就有了收穫。
「這是幾天前的事情?」
「按時間來看,大約是三日前的事情。」
埃西鐸的大軍一定會攜大勝繼續進攻,蘇木盤算著日子,並在地圖上觀看對方有可能行進的方向。
溪流郡此地水係縱橫,若冇有足夠的船隻圍剿,極難追捕成功。但反過來,若埃西鐸想要乘勝追擊,必須得造夠船隻,且進入他們不擅長的水戰。
聽戰場的情況,大概率是對方施展了高等級魔法,改變地形,才導致阿米爾卡無處可逃。
但這樣的魔法難以持續施展,埃西鐸不可能鋪著冰一路打到河穀的中心地區。
那麼他們費這麼大勁傳送兵將,似乎也隻有一個行進方向。
「強弩鎮!糟了!」
「快給歐根男爵報信,讓他堅守城池,千萬不要出去!」
「加急送信給瑪姬小姐,火速返回,直接往朗利特堡趕!」
強弩鎮、磐石鎮、卡納衛星城,雖然這條路很崎嶇蜿蜒,可越過這幾座大型城鎮,就能直撲朗利特堡。
而朗利特堡西麵一片坦途,埃西鐸能通過朗利特堡做跳板,直逼王都腹地。
他們大動乾戈,可不是為了小小的反圍剿,埃西鐸真正的目的是朗利特堡與王都!
信使們立刻騎上快馬,朝北麵與西麵傳信。
無論是自己的信使,或是其他渠道的情報,希望能趕得及!
強弩鎮昏暗的地下牢獄,一名犯人被鞭打的遍體鱗傷,透露出絕望之色。
「說,誰是你們的主謀?」
主審官正是迪安·裡奇,雖然在貴族宴會上他與蘇木暫時冰釋前嫌,可內心中卻充滿了憋屈。
歐根與蘇木隱藏部隊,大敗敵軍的天才計劃,將他的安排顯得像弱智一樣。
更糟糕的是,明明出錢出力最大的是自己,損失最大的也是他,還送出了射手塔樓。周圍貴族依舊嘲諷貶低他,冇有任何好臉色。
歐根不讓大家討論此事,可貴族圈子就那麼大,怎麼可能密不透風。
等眾貴族離開的第二天,甚至酒館姬院都有了傳聞,說強弩鎮指揮官蠢得和豬一樣,若非蘇木力挽狂瀾,平民就要變成燃燒的箭靶了。
這對於裡奇家族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隻能將憤怒撒在這群叛亂傢夥身上,若非他們輕易開城門,當時局麵也不至於那麼慘烈,起碼還是有的守。
西門一開,才將他的守衛計劃撕成碎片。
但令他疑惑的是,僱傭兵在西門防守,卻不控製主要的城防機關。真正掌握城門咒力防禦的絕對是自己人,盜賊是怎麼獲取到高層的信任,還有誰是他們的同夥?
這纔是迪安更加關心的事情。
之前貴族們都在,他不好大張旗鼓的審問,匆忙斬了一批人給眾人交代。卻留下了最關鍵的幾個要犯,他親自追尋線索。
看盜賊還不交代,迪安也發了狠,舉起通紅的烙鐵,直接往賊首的眼睛上燙。
以迪安英雄的力量,這樣泄憤對方怕是很難活。
「住手!」
就在即將動刑之刻,牢房裡突然進來一個帶兜帽的男子,他聲音十分沙啞,卻又很熟悉。
「你們都出去吧。」
想不到他一開口,周圍的親衛互相看了眼,匆忙的退了下去。
迪安拿著烙鐵的手忽然一陣顫抖,指著對方竟然說不出話來。
「哐當!」
隨著刑具落地,來者也撩開兜帽,正是裡奇家族的繼承人傑恩·裡奇。
「我早該想到是你的!除了你冇人能讓戟兵統領親自開門。盜賊抓了你什麼把柄?竟然要出賣家族?」
迪安憤怒到了極點,甚至有抽劍砍死兒子的衝動。
傑恩卻自嘲道:「把柄?還需要什麼把柄。我們和格裡芬森多年貿易就這麼冇了,城內財產更是被搶劫一空。
我還上了格裡芬森的一個小女兒,兩大家族之間的黑歷史她一清二楚。她現在被囚禁在朗利特堡,隨時可能吐露真相,甚至我覺得她已經交代了。
瑪姬會怎麼看待裡奇家族?她還會讓我們駐守強弩鎮嗎?」
迪安上去抽了傑恩一巴掌:「逆子!
是伊蓮·格裡芬森那個寡婦?你知道她舔過、和多少男人上過床嗎?
就因為把不住那點**,就壞了大事!」
傑恩捂著嘴角的血,別有用心地看了父親一眼,隨後嘲諷道:「當初格裡芬森如日中天,我和她勾搭上,你還開心的很。誰能知道他們敗亡的如此之快,讓瑪姬那個蠢貨上了位。
何況您真以為瑪姬願意饒恕裡奇家族?
保衛侯爵領難道不是朗利特堡的職責?蘇木等人過來拿走了多年積攢的金幣,還搶走射手塔樓。更是在貴族麵前將裡奇家族踩得一文不值。
這不就是為了掏空我們,方便她處置裡奇家族嗎?」
迪安已經不想說話了,雖然他對蘇木很不滿,但貴族既然接受領地,保護城池就是自己的責任,在受封時已經說的很清楚。因此他願意花錢請其餘貴族來共同守衛,因為這就是傳統。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除了這個盜賊頭領,我們的人有多少?」
迪安將刑具重新舉起,看向盜賊的眼神極為不善。
傑恩卻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城內的人都已戰死,但這個盜賊有手下離開了城池,似乎偷走了家族貿易的帳本。」
聽到這話,迪安再也忍不住,直接將傑恩踹倒,又狠狠踢了幾下:「我怎麼有你這麼蠢的兒子!」
傑恩雖然說的是猜測,但以他的行事方式來看,大概率被盜賊拿到把柄,否則怎麼可能乾出指揮手下開城的舉動。
迪安已經當了這麼多年領主,若是連這點伎倆都搞不清,就別混了。
他直接來到盜賊頭領麵前,提起對方腦袋,逼問道:「拿出你們控製傑恩的證據,我饒你一命,否則我直接綁了你去朗利特堡請罪。
就算再不濟,我拚著老臉求情,囚禁傑恩一輩子,也能讓裡奇家族全身而退。」
「爹!」
「你住嘴!蠢貨!」
能讓一個盜賊逼成這種樣子,真是失敗的繼承人。若非他隻有這麼一個兒子,迪安真想把他砍了,去侯爵領負荊請罪。
盜賊頭領露出染血的牙齒,微笑道:「要不回來了!已經送去溪流郡。
你殺了我也冇用,他身邊還有我們的人!」
這次傑恩呆愣在原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見到這個蠢貨的模樣,迪安狠狠揍了盜賊幾拳,隨後關上房門,讓親兵嚴加看管。
等回到密閉的書房,迪安彷彿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座椅上,無奈地看著跪地的傑恩。
「你真以為投靠埃西鐸就能活?也不看看凱爾現在什麼下場,被逼著強攻城池,永遠是消耗品。
一旦壁壘英雄下令,他就得像狗一樣去咬人,才能分得殘羹剩飯。
白石城主尚且如此,我們又有什麼資本呢?」
「瑪姬雖然推行新政,也隻是想收回自己的權力,些許房產給她便罷了。
強弩鎮守不好,那就讓她把我調走,將家財散儘去個安平的地方不好嗎?
有貴族的頭銜,我們也儘力去辦事,哪怕她再不滿也不會強行動手,起碼有條活路。
你這樣一搞,裡奇家族是真完了!」
聽著父親分析局勢,原本自信滿滿的傑恩變得恐懼,甚至開始啜泣。
「父親,那怎麼辦?你不要把我交出去啊,我不想死。」
「交出去?現在這等局麵,我就算交出你,周圍的貴族誰敢信我?冇有大家的支援,強弩鎮死地一處!遲早會被埃西鐸拿下。」
進退兩難,不,應該說裡奇家族已經冇有了退路。
迪安癱在木椅上,已經生無可戀。
若隻剩下被埃西鐸攻滅的結局,那也怪不得他了。
守護貴族的榮耀?或者苟且偷生?
迪安在兩個選項中搖擺不定,拿不準主意。
然而看了眼不成器的兒子,他的心又軟了下來,這些年忙於生意,對孩子的管教很少,都是交給其母親與禮儀官教導。因此對於戰場上的爾虞我詐,傑恩冇什麼心理準備,一直是個二世祖的模樣。
本想著和平年代繼承爵位,再有家族生意積攢下來的金幣,傑恩怎麼也能當個不愁錢的領主。
誰想到風雲突變,埃西鐸直接攻進了王國腹地,再也不是一點小錢就能改變局勢的時代了。
「哎!」
長長一聲嘆息,他將兒子趕了出去。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外麵傳來敲門聲音。
開啟隔間後,傑恩又返了回來,將一份緊急軍情遞給迪安。
【溪流郡城陷落,阿米爾卡戰死,河穀眾兵全軍覆冇。埃西鐸**師伊莎貝爾帶領聖潔獨角獸降臨,攜大勝之勢朝北部推進。勸裡奇家族識時務為俊傑,否則破城後,立刻屠滅所有人族。——洛克·凱爾】
迪安捏著這封信,久久不語,他不知道河穀的戰況。
但這種大戰役絕對瞞不了太久,很快就會有訊息。
「阿米爾卡戰敗了?」
「是有潰兵穿過草地,向強弩鎮逃離,我問了幾個都說是河穀大敗。」
迪安現在已經不太信任這蠢貨了,親自登上城牆,找來幾名潰兵審問,還利用特殊的手段,以免是叛兵謊報軍情。
不過他很快不用糾結,河穀派出的斥候也抵達了強弩鎮,告知這一噩耗。
在斥候想立馬朝其他小鎮報信時,迪安卻說城外危機,他另派信使傳遞軍情,讓斥候先休息。
冇過多久,強弩鎮便發現了敵情,是凱爾帶著雜兵推進到城外,並呼喊著快快投降。
看對方兵力,倒也不是很多,才500多人,還儘是些1級兵。
但凱爾敢在這個時候帶兵北上,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河穀確實敗了,若伊莎貝爾帶著埃西鐸的大軍北上,小小強弩鎮能攔得住嗎?
懷著憂慮不安的心情,迪安躲回家族的密室中,他抬頭凝視祖先的畫像以及滿屋子的金銀珠寶,十分不甘心。
為何偏偏是強弩鎮,為何格裡芬森被擊敗了,為何連雄鹿之子也戰死了?
他也想當一個守衛疆土的好領主,可敵人太強了!
艾爾頓的國運看來衰弱到了極致,非人力所能扭轉。
一想到城外被燒焦的村落,以及掛在樹枝上的屍體。迪安的身子都不由顫抖起來。
埃西鐸對待人族越來越苛刻和嚴厲,若是強弩鎮被破,他自己與家族恐怕都難逃滅亡,他的兒子被燒成焦炭,妻女被侮辱踐踏,那時候裡奇家族的榮耀,誰還會在乎呢?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是你們太廢物了,是你們在逼我!」
迪安發瘋了,跑到桌子旁將財寶推下去,掩住麵容咬牙切齒的痛罵。
罵了許久,最後無力的攤開雙手,眼神卻變得癲狂。
「我隻是想活下去!我冇有錯!」
他轉身離開密室,前去牢獄把盜賊頭領放開,去給凱爾送信,答應投誠。
凱爾的部隊太少,不敢進城,直到迪安親自出城迎接,他才光明正大地進入強弩鎮,並控製了各處城牆。
由於雙方對戰多次,城堡士兵自然不願意投降,迪安卻早早安排了內應,將不服的兵將殺掉,腦袋掛在城牆之上,以儆效尤。
城內百姓望著守城士兵的頭顱,頓時哭了出來。
要知道前一刻城牆上還掛著半人馬的頭顱,此時卻變成了人族勇士的頭,這麼多天的抵抗,剎那間功虧一簣。
所有人都對迪安恨之入骨,若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死了數次。
不過迪安此刻哪顧得上這些,他在和好同僚凱爾商討如何建功立業。
「伊莎貝爾大人休整軍隊,馬上就會向北方進發。帝國的目標是朗利特堡,要利用此地進攻王都,具體的路線不用我來畫了吧,想必迪安你更清楚些。」
從強弩鎮北上朗利特堡,必經之地就是歐根的磐石鎮。
但此處易守難攻,哪怕大軍去了,也有些施展不開,若冇有強大的攻城器具,恐怕難有建樹。
以伊莎貝爾的實力,肯定能拿下磐石城,隻是損耗有些大罷了。
「歐根應該還冇收到河穀的訊息,即使有所察覺,以你們互相幫助的戰友情,也能請動他吧?」
「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之後可就冇有了,裡奇家族能否崛起,可就看你這次的表現了!」
平日領地間或許有快速傳遞訊息的方法,如今大戰徹底隔絕交通,咒力禁止,小城鎮間很難有訊息往來。
以歐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會被勸降的。
但如果告知對方強弩鎮有危險,引他出來呢?
迪安臉色數度變幻,當著凱爾的麵寫下求援信,讓城內斥候向磐石城趕去。
見計謀得逞,凱爾哈哈大笑。
迪安一邊賠笑,另一側的臉則隱藏在陰影中,像隻陰狠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