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警官沉默了片刻,對著鏡頭,說出了一個代號。
“她的代號,是‘鳳凰’。”
我的手機,在此時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不是簡訊,也不是電話。
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圖示為浴火鳳凰的加密APP,自動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上麵隻有一行字。
【‘K’已抓獲,‘牢房’已啟動。鳳凰,歡迎歸隊。】
那一行【鳳凰,歡迎歸隊】的字。
在黑暗的地下室裡,是唯一的光源。
我的身體滾燙,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顫抖著,在那個鳳凰圖示的APP上,敲下了一行字。
【座標已傳送,傷勢:高燒,輕微外傷。】
幾乎是立刻,對話方塊更新了。
【收到。一組已出動,預計抵達時間,15分鐘、堅持住。】
我放下手機,用儘最後的力氣。
靠著潮濕的牆壁坐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跳動。
然後,我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樓上房東拖遝的腳步。
而是急促、有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砰!”
地下室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光湧了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後,是兩名提著醫療箱的急救人員。
“羅茜同誌!”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我麵前,聲音沉穩有力。
“我是國安部九局局長李振邦,你安全了。”
我緊繃了三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懈。
我直直地倒了下去,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房間是純白色的,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乾淨又溫暖。
我的手臂上掛著點滴,額頭上的傷口被妥善處理過,燒也退了。
李局長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見我醒來,遞過來一杯溫水。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我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
“關於張家起訴你誹謗和侵占財產的案子,你不必擔心。“
”我們的法務部已經接手,並正式向法院提出反訴,罪名是惡意訴訟。“
”都已被定性為犯罪所得,予以凍結。他們一分錢都拿不走。”
他遲鈍了下,遞給我一部嶄新的手機和一個平板電腦。
“這裡麵,是你這三年來冒著生命危險收集的所有原始證據。“
“以及我們這邊掌握的其他證據鏈。”
“我們已經做好了技術處理,絕對無法追蹤來源。”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敬佩。
“‘梟’組織盤根錯節,張翔狡兔三窟。”
“冇有你,就冇有這次的全麵勝利。”
“所以,下一步該如何反擊,如何為你自己正名,節奏由你來掌控。”
我接過平板,開啟了那個加密檔案夾。
裡麵的內容,是我用三年的血淚換來的。
我的手指滑動,找到了那個我親手錄下的視訊。
丁文接過張思思的信封,那張得意的笑臉,清晰無比。
我冇有選擇通過官方渠道釋出。
我用李局長給我的新手機,註冊了一個全新的社交賬號。
名字叫“一個講故事的人”。
我將視訊上傳,冇有配上任何激烈的文字,隻在標題寫了六個字。
【友誼的價碼。】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手機,閉上了眼睛。
張翔,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這場好戲,現在纔剛剛開場。
一夜之間,視訊發酵了。
丁文雖然不是什麼大明星,但在本地的富二代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
她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和張思思遞過去的厚厚信封。
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臥槽!這不是那個天天在網上曬包的名媛丁文嗎?】
【那個信封看著至少有十萬吧?買她乾什麼?】
【視訊裡她指著車說“臟死了,真晦氣”,車裡是誰?】
輿論的火,瞬間燒到了丁文的身上。
她的社交賬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最新的那條動態下麵。
幾小時就多出了上萬條質問的評論。
6
丁文快瘋了。
她一邊瘋狂地刪除評論,一邊打電話給張思思。
“張思思!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個視訊怎麼會泄露出去!你想害死我嗎?”
張思思也慌了神,在電話那頭大叫。
“我怎麼知道!肯定是羅茜那個賤人乾的!“
“文文姐,你快想辦法啊!我媽說,絕對不能把我們家牽扯進去!”
“我想辦法?現在火都燒到我眉毛了!”
丁文吼著說,“你趕緊讓你爸媽再給我打筆錢。“
“我去聯絡公關公司,把熱度壓下去!”
她們的通話,通過技術手段。
被清晰地轉錄成文字,傳送到了我的平板上。
愚蠢的人,在危機麵前,第一反應永遠是內訌和推卸責任。
張思思掛了電話。
立刻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了一篇長文,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關於網上流傳的視訊,我必須澄清!是丁文主動聯絡我。】
【說她能把羅茜騙出來,以此向我們家索要報酬!我當時年紀小,思想單純。】
【一心隻想為我死去的哥哥討回公道,才被她矇騙!我們張家也是受害者!】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心機女利用的、為兄報仇的單純妹妹。
不得不說,這一招很有效。
風向立刻變了,無數人湧入評論區安慰她。
“思思不哭,我們都懂你!”
“那個丁文太壞了,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
“我就說張家怎麼會做這種事,原來是被小人利用了!”
我開啟我的新賬號“一個講故事的人”,上傳了第二份東西。
不是視訊,是一段音訊。
正是丁文和張思思合謀算計我時。
我藏在保時捷座椅下的微型錄音器錄下的內容。
【張思思;“文文姐,你可算來了,那個瘋女人呢?”】
【丁文;“在車裡呢,臟死了,真晦氣。不過總算把她騙來了。”】
【張思思;“這是我媽給你的,謝你幫忙把她弄出來。”】
音訊清晰無比,兩個人的聲音都極有辨識度。
我依舊冇有多加一個字的評論,隻在標題上寫著。
【單純的妹妹。】
如果說第一個視訊是點燃了引線。
那這段音訊,就是直接引爆了炸藥。
“打臉來得太快!”
“笑死,前腳說自己被矇騙,後腳就被錄音錘死!”
“這家人,從上到下,冇一個好東西!”
網路上對張家的風評,第一次出現了大規模的動搖。
一直躲在幕後的張建國,終於坐不住了。
他以大學教授的身份,接受了一家主流媒體的專訪。
鏡頭前,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邊眼鏡,滿臉痛心。
“家門不幸!我承認,我的女兒思思,被我們寵壞了。“
“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作為父親,向公眾道歉。”
他先是道歉,姿態放得很低。
“但是,這一切的起因,是羅茜在我兒子三週年祭日上。”
“公然詛咒我死去的兒子!任何一個愛孩子的父母,都無法忍受的傷痛!”
“我女兒的過激行為,完全是出於對兄長的維護和對羅茜的憤怒!”
他巧妙地將一切,又歸咎於我的那句“他該死”。
“我們已經決定,將對羅茜女士的訴訟標的,從五千萬,提升到一個億!”
“我們不要錢,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道!要的是對我英雄兒子的一個交代!”
張建國看著鏡頭,話說得義正言辭。
專訪視訊的最後,一行大字打在螢幕上。
【英雄的家人,不該被如此傷害】
輿論再次被引導,許多人開始覺得。
張家雖然有錯,但終究是情有可原。
我看著電視裡張建國那張偽善的臉。
李局長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我身後。
“媒體那邊已經在向我們施壓了,詢問關於‘梟’組織臥底‘鳳凰’的更多資訊。“
“上麵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在明天上午,召開新聞釋出會。”
他遞給我一套平整的製服。
“羅茜同誌,準備一下。”
“是時候,讓所有人知道真相了。”
7
第二天上午十點,國安部新聞釋出會,全球直播。
會場內座無虛席,長槍短炮對準了釋出台。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代號“鳳凰”的神秘臥底,究竟是誰。
李局長作為主釋出人,走上台。
他冇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本次釋出會的主題。”
“是關於‘梟’特大跨國犯罪集團覆滅案的細節通報。”
他身後的大螢幕亮起,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視訊是經過處理的行動錄影,特警從天而降.
攻入金三角的秘密基地,槍聲和爆炸聲交織。
最後,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代號‘K’的集團首腦,張翔,已於日前落網。”
現場一片嘩然。
雖然已有風聲,但由官方正式公佈,衝擊力依舊巨大。
“此次行動的成功,離不開一位英雄。”
李局長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一位潛伏在敵人心臟長達1095天的臥底。她的代號,‘鳳凰’。”
“三年來,為了獲取敵人的信任,她切斷了與組織的一切直接聯絡。
“為了保護任務的絕對機密,她承受了來自整個社會的誤解、羞辱與攻擊。”
“她用自己的人生,為我們鋪就了通往勝利的道路。”
“今天,我們在這裡,就是要還她一個清白,還她應得的榮譽。”
李局長的聲音頓了頓,他轉向大螢幕。
螢幕上的畫麵切換,出現了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清秀,眼神堅毅,穿著一身警服。
那張臉,是過去半個月裡,被全網唾罵、攻擊、詛咒的臉。
“她的名字,叫羅茜。”
整個新聞釋出會現場,徹底炸了。
所有的記者都瘋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一切。
那個被全城唾罵的“瘋癲毒婦”、“白眼狼遺孀”。
竟然是潛伏三年的國家英雄?
這個反轉,比任何電影劇本都要離奇和震撼。
同一時間,張家彆墅裡。
張建國、王翠萍、張思思三人,正守在電視機前。
當我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當“國家英雄羅茜”這幾個字從主持人口中說出時。
三人的表情,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血色,化為死灰。
“不、不可能。”張思思自言自語,渾身發抖。
“假的!都是假的!這個賤人怎麼可能是警察!她是瘋子!”
電視螢幕被砸得粉碎,但李局長那擲地有聲的話語。
依舊從破碎的音響裡傳出。
“羅茜同誌是英雄,而你們曾經頂禮膜拜的所謂‘英雄機長’張翔。”
“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背叛了國家和人民的罪犯!”
“三年前的空難,是他為了金蟬脫殼,一手策劃的驚天騙局!”
“他犧牲了同機的副駕和一名乘務員,用他們的死,換來了自己的新生!”
“他不是英雄,他是屠夫!”
8
張建國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信仰,他的驕傲,他的體麵,他的一切。
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碾成了粉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加密號碼,但我認得。
是我還在警校時,帶我的老師,也是我最初的引路人,老陳。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
“茜茜回家了。”
“歡迎回家。”
前一秒還在辱罵我的言論,下一秒就被鋪天蓋地的道歉和讚美所淹冇。
【英雄羅茜,我們欠你一個道歉】
【魔鬼機長張翔】
【最心疼的反轉】
一個個詞條,以史無前例的速度衝上熱搜榜首。
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那些曾經罵我罵得最凶的人,此刻在我的社交賬號下,留下了最卑微的懺悔。
而張家的彆墅,已經被憤怒的民眾和聞風而動的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騙子!滾出來!”
“還英雄家人!我呸!蛇鼠一窩!”
爛菜葉、臭雞蛋,比當初砸向我的。
多上百倍千倍,砸向了那棟曾經象征著榮耀的彆墅。
張家的人,成了過街老鼠。
我冇有去理會外界的風暴。
李局長給了我一份檔案,是關於張家的資產清查報告。
“張翔這幾年通過‘梟’組織洗白的資金。”
“大部分都以‘撫卹金’、‘投資收益’、‘海外饋贈’的名義。”
“轉入了張建國和王翠萍的賬戶。他們不僅知情,而且深度參與其中。”
我看著報告上那一串串天文數字。
釋出了那條名為“一個講故事的人”的賬號的最後一條動態。
我冇有寫一個字,隻是上傳了幾張截圖。
第一張,是張翔“犧牲”後第二天,王翠萍在奢侈品店消費一百三十萬的賬單。
第二張,是張建國以個人名義,全款在海南買下一套海景彆墅的合同。
第三張,是張思思在網路上炫耀她新買的限量款跑車。
配文是;“哥哥的愛,換了種方式陪著我。”
而這些消費的時間,正是全城為張翔降半旗致哀的三天裡。
最後的證據,是我偷錄的。
王翠萍和張建國在家裡商量如何將“撫卹金”轉移到海外賬戶的錄音。
這條動態,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公眾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張思思所在的大學,第一時間釋出公告。
以“品行不端,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為由,將其開除學籍。
所有與她合作過的品牌方,紛紛釋出解約宣告。
並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天價賠償。
張建國所在的大學,也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宣佈暫停其一切教職工作。
很快,他利用學術專案洗錢、論文剽竊等醜聞,被一一挖了出來。
王翠萍在紀念會上掌摑我的視訊,被重新翻出。
市公安局以故意傷害罪,正式立案偵查。
他們的世界,天翻地覆。
9
但這,還不夠。
一週後,我換上一身便裝,在兩名安保人員的陪同下,離開了安全屋。
我們的車,停在了一傢俬立醫院的門口。
我徑直走到VIP病房區,推開了其中一間的門。
丁文正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
所謂的“精神崩潰”,不過是她逃避現實的手段。
看到我進來,她瞳孔一縮,掙紮著想坐起來。
“茜茜、茜茜你聽我解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都是張家逼我的!我一分錢都不要了,我全都還給你,求你放過我。”
我冇有說話,隻是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她的床頭櫃上。
她顫抖著手拿起來,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單,詳細記錄了她從張家收到的每一筆錢。
以及每一筆錢的最終來源——全部指向“梟”組織控製的海外空殼公司。
“這不是我和你之間的恩怨。”我終於開了口。
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這是國家公訴。你參與洗錢,涉案金額巨大。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要麼,作為汙點證人,交代所有你知道的,爭取寬大處理。”
“要麼,作為同案犯,和他們一起,把牢底坐穿。”
“你的選擇,是什麼?”
話音落下,丁文手中的檔案飄落在地。
她整個人癱倒在床上,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對張家的公開審理,在最高人民法院進行,並全程直播。
我作為本案最重要的證人,出席了庭審。
當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製服,走進法庭時。
旁聽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我行注目禮。
我走過被告席。
張建國、王翠萍、張思思,三個人的身上都穿著灰色的囚服。
短短半個月,他們彷彿老了二十歲。
張建國頭髮全白,王翠萍眼神呆滯,張思思則從頭到尾都在發抖。
他們看到我,如同見到厲鬼。
張家的辯護律師,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他將張建國和王翠萍描繪成被兒子欺騙、被兒媳矇蔽的無知老人。
“我的當事人,他們隻是愛子心切!”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些錢的來源!他們也是受害者!”
我的律師,國安部最頂尖的法務專家吳律師,站了起來。
“反對。被告非但不是無知,反而是深度參與者。”
她向法官提交了一份新的證據,一段音訊。
“這是兩年前,‘鳳凰’同誌在張家安裝的竊聽裝置,錄下的一段通話。”
法庭上,響起了張翔和張建國的聲音。
【張翔:“爸,有一批貨到了,錢需要過一道手。】
【我會通過‘專案合作’的名義,打到你的課題經費裡,你處理一下。”】
【張建國:“安全嗎?最近風聲有點緊。】
【羅茜那個女人最近太安靜了,我總覺得不踏實。”】
【張翔:“放心,她早就被我玩廢了,一個在悲痛裡的寡婦而已。】
【能有什麼威脅?我們家‘英雄家屬’的身份,是最好的保護傘。”】
錄音結束,全場安靜。
張建國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汗水浸濕了他的衣領。
王翠萍突然開始撒潑,尖叫著說錄音是偽造的,是合成的。
法警立刻上前,控製住她。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法官大人,”吳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請求提交最後一份證據。這份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王翠萍、張建國二人。
不僅是經濟犯罪的同謀,更是蓄意謀殺的共犯!”
整個法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吳律師的目光掃過被告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三年前,在張翔策劃假死空難的當天。”
“我的當事人羅茜同誌,已經懷有六週的身孕。”
訊息一出,法庭內外,所有關注著這場審判的人,都震驚了。
我能感受到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彙集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憤怒,有不可思議。
我冇有理會,我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王翠萍和張建國。
一段壓抑著電流聲的通話錄音,響徹法庭。
是王翠萍的聲音,陰冷又惡毒。
“王醫生嗎?下午會有一個叫羅茜的過去。”
“事情辦得乾淨點,做成悲傷過度導致流產的樣子。
“我兒子說了,錢不是問題,封口費少不了你的。”
錄音的最後,是那個男人冰冷無情的一句話。
“媽,辛苦你了。”
10
她瘋了一樣掙脫法警的束縛,朝我撲了過來。
“是你!是你這個魔鬼!你當初就該跟那個孽種一起去死!”
她的嘶吼,成為了她罪行的最終供詞。
法警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法庭之上,隻剩下她野獸般的咆哮,和張建國徹底崩潰的哭聲。
審判結束了。
張家的結局,塵埃落定。
最後的審判日,定在一個星期後。
那天,恰好是當初我在心裡默唸的,張翔真正的“忌日”。
我冇有去現場。
我來到了位於京郊的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特殊監獄。
這裡關押的,都是最高階彆的重刑犯。
在密不透風的探視間裡,我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見到了張翔。
他穿著一身橙色的囚服,頭髮被剃成了板寸。
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英雄機長”,如今隻剩下頹廢。
他看到我,反倒笑了,隻是那笑容裡,再也冇有半分溫度。
“羅茜。”他開口,聲音嘶啞,“不,我該叫你‘鳳凰’。”
“演得真好,我竟然養了一隻鳳凰在身邊,養了整整五年。”
“你不是養,是囚禁。”我平靜地說。
他低聲笑了起來。“那些簡訊,我發給你的那些簡訊,‘你還好嗎?’。”
“我就是想看看,我一手摧毀的女人,過著怎樣卑賤如狗的生活。”
“我看著你在網上被人唾罵,看著你被我媽趕出家門。
“看著你淪落到去刷廁所。那種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我知道。”我看著他,如同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每一次自鳴得意的窺探,都在為你的罪行增添新的證據。”
“你每發一條簡訊,都在向我們暴露你的位置。”
“都在幫助我們描繪出你整個犯罪網路的輪廓。”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以為你是掌控一切的上帝,高高在上地欣賞你的作品。”
“你卻不知道,你的作品,正在為你一磚一瓦地,搭建這座牢房。”
“不可能”他自言自語。
“我的錢,我的後路。”
“你的錢,都被凍結,即將用來賠償你的罪行所造成的損失。”
“你的那些所謂忠心耿耿的下屬,為了減刑。”
“已經把你的底褲都交代得一乾二淨。”
“你的家人,你的父母,馬上就要去另一個監獄,和你當獄友了。”
我向前傾了傾身體,透過那層冰冷的玻璃,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哦,對了,今天早上,你立在市中心廣場的那座可笑的雕像。”
“已經被拆除了,聽說,在它原來的位置上,會建一座紀念碑.”
“用來悼念所有被‘梟’組織殘害的亡魂。”
“你的名字,會被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你為我準備的地獄,現在,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了。”
他崩潰了,發狂地撲向玻璃,用戴著鐐銬的拳頭狠狠砸著。
“你這個賤人!我當初就該殺了你!我應該親手殺了你!”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你錯了,張翔。”我最後留給他的,是一個冰冷的背影。
“三年前,那個天真、愚蠢、深愛著你的羅茜,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浴火重生的,鳳凰。”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探視間。
11
一年後。
南城的市中心廣場,陽光明媚。
曾經矗立著張翔雕像的地方,如今是一麵巨大的黑色大理石紀念牆。
牆上冇有華麗的辭藻,隻鐫刻著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那些都是“梟”組織罪行下的犧牲者。
有緝毒警察,有無辜平民,有被毀掉的家庭。
他們的名字,終於被銘記。
而罪犯們,也得到了他們應有的下場。
張翔,因犯組織、領導恐怖組織罪、故意殺人罪、洗錢罪等數十項罪名。
被判處無期徒刑,終身監禁。三個月前,死於監獄內部的犯人火併。
訊息傳來時,我隻是平靜地刪掉了李局長髮來的簡訊。
張建國與王翠萍,作為重要共犯,分彆被判處二十五年和二十年有期徒刑。
據說王翠萍入獄後就瘋了,整天在牢房裡重複著一句話。“我兒子是英雄”
張思思,因誹謗、尋釁滋事等多項罪名獲刑三年。
钜額的民事賠償,讓她在出獄後也將一無所有。
丁文,因充當汙點證人,獲得減刑,但她的人生,也已徹底毀了。
我站在紀念牆前,看著牆上那些名字。
我拒絕了組織內部的一切表彰和晉升,遞交了辭職報告。
三年的臥底生涯,耗儘了我所有的心力。我不想再活在謊言和危險裡。
我用追回的,真正屬於我的那部分合法資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用於撫卹因公犧牲的臥底探員家屬。
以及為有組織犯罪的受害者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這是我的下半生,我想做的事。
“媽媽!快看!鴿子!”
不遠處,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開心地追逐著廣場上的白鴿。
我看著她純真的笑臉,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三年前,我失去了一個孩子。
我曾以為,我的人生,會永遠停在那個冰冷的手術檯上。
但現在,我站在這裡,沐浴著陽光,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我不能讓過去定義我的未來。
我收回目光,轉身彙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冇有人知道我是誰,冇有人知道我經曆過什麼。
我不再是英雄的遺孀,也不再是代號“鳳凰”的臥底。
我隻是羅茜。
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準備重新開始人生的,普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