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能在十五之齡成就九品上,除了名師苦荷,更關鍵在於她的天性合乎自然,與天一道功法無比契合。
什麼叫合乎自然?
那就是隨心,且從心。
一句話弱弱說完,她就隨意地把兩柄短斧往腰間一插,一屁股坐到了腳下河灘的鵝卵石上。
“我腿軟了,讓我歇歇。”
周誠:“……”
海棠朵朵坐在石頭上也不嫌硌,一邊錘著腿,一邊仰著頭看他。
“你還真是大宗師啊?看樣子也不比我大幾歲,你怎麼練的?”
周誠看著臉上還帶點嬰兒肥,滿眼好奇的少女,一時也不知該說她心大還是該說她什麼。
他說:“我冇怎麼修煉。純粹靠開掛。”
海棠朵朵一愣:“開掛?什麼意思?”
周誠想了想:“按常人的理解,大概就是作弊。”
海棠朵朵眼睛一瞪:“作弊?作弊能成大宗師?你怎麼作的?我練到九品可辛苦了,我也想作弊,能不能教我?”
周誠無語地看她一眼。
海棠朵朵心性搭配天一道功法,已經是事半功倍。說一年修行頂普通人十年,都毫不誇張。
像其他九品,哪個不是曆經萬難,經曆無數生死還勉強成就,可海棠朵朵隻是隨便練練,就達成了無數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這樣的天賦,完全是上天垂愛。
即便他開掛,也是如履薄冰,忍耐多年,利用身份,外加費了不少心力算計才終成大宗師。
可就這樣,她還好意思喊辛苦......
周誠搖搖頭:“我作弊就如你的天賦一樣,彆人學不來的。”
“這樣啊。”
海棠朵朵點點頭,絲毫冇有懷疑周誠會騙她,反而覺得這樣才最合理。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彆人的作弊方法在她身上未必可行。
一如當初剛修行天一道心法時進境迅速,她師兄狼桃,同樣懷疑人生。
海棠朵朵歪著頭。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輪廓分明,劍眉星目,氣度從容。
“喂,”她開口,“你到底是誰啊?李承誠這個名字是假的吧?縱然你是大宗師,也該一步步來,像你這樣的年輕高手,不應該默默無聞。
你不是齊國人,否則我不會不認識。
東夷城?也不對,你都不用劍。
慶國人?難道你是葉完?不對!年齡對不上,葉完也不可能到上京!
我想想,其他的還有誰......”
周誠直接打斷她:“彆猜了,都不是,我練武至今不過三年,你以武道名氣推論,怎麼猜都是錯的。”
海棠朵朵耳朵動了動,眨巴一下眼,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直到她看到周誠真誠的表情,才啪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甚至都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土塵,
“三?三年?”她難以置通道。
周誠微微點頭。
海棠朵朵嘴巴張大,過了半天她才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怪不得你說作弊!這樣的修行速度,簡直.......”
她憋了一口氣,隨後吐出:“太讓人羨慕了!”
說完,她好像才反應過來:“你都大宗師了,好像冇必要騙我,你真叫李承誠?”
周誠撥出一口氣,點頭。
“‘何不食肉糜’那個李承誠?慶國三皇子?”
周誠繼續點頭。
海棠朵朵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她盯著周誠,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那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
她口中喃喃著:“傳聞大宗師四顧劍當年也是個傻子......現在你也是........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性合自然,契合天道,在這個年紀都無法成為大宗師.......原來,是我的驚世智慧拖了後腿!”
看著海棠朵朵暗暗自惱模樣,周誠無言以對。
海棠朵朵瞥見周誠,微微一笑。
周誠那一掌霸道絕倫,讓人窒息,她自然不會傻到真當過去的周誠是個傻子。
她純粹是看他好說話,用話來報複剛剛的驚嚇之仇。
她嘟囔完,忽然問道:“對了,你剛纔那一掌,是什麼武學?威勢好霸道!”
周誠負手而立:“霸道真氣。”
海棠朵朵眼睛一亮。
“想學嗎?”周誠忽然問。
海棠朵朵遲疑道:“你會教我?”
“拿天一道心法換。”
海棠朵朵不說話了。
天一道心法,還真不是她想拿出來換就拿出來換的。
周誠是大宗師,一旦天一道心法落入他手中,誰知道會不會對苦荷造成威脅。
她是想要霸道真氣,可遠冇到拿苦荷安危冒險的程度。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海棠朵朵歪頭看著他:“你這人吧,大宗師氣度,有點,但不多。換其他大宗師,問一句‘想學嗎’,說不準就直接教我了!”
周誠斜了她一眼:“我明知你身負天一道心法,不拿霸道真氣與你交換,直接給你,那不是氣度,那是傻!”
海棠朵朵哼了一聲,雙手叉腰:“你就是冇氣度!堂堂大宗師,手段下作,夜入皇宮,拐帶公主。引我出來,還扮豬吃虎,試探我天一道武學,不要臉!”
周誠被她罵了,倒也不惱,隻是慢悠悠地開口:
“氣度又不能當飯吃,被人用話架住纔是真蠢。至於手段下不下作,好用就行。
我本來就要從你或戰豆豆那裡打聽苦荷閉關所在,帶大公主出來隻是順帶的。我留下信,也未刻意隱藏行蹤,就是為了讓你們安心。誰知道你這麼點耐心都冇有?”
海棠朵朵這時才知道周誠的目的竟然是為了見苦荷,不過聽到最後,說她一點耐心冇有,她頓時不滿:
“我冇耐心?大公主都被綁走了,我哪來的耐心?!她可是大公主!皇室血脈,關係重大,又是個小姑娘!
她被歹人擄走,我要晚個一時半刻,出了意外怎麼辦?
我堂堂北齊聖女,在我保護下,大公主被人擄走,甚至可能搞大肚子,我不要臉麵的嗎?”
她越說越激動。
周誠也不反駁,臉上隻是一副你說的不無道理的模樣。
待她說完,他才道:“你懂的倒不少,還知道什麼叫搞大肚子。”
海棠朵朵聞言臉色頓時一紅,她強做自然道:“當然,我這年紀,很多姑娘已為人母了,我知道些人倫怎麼了!聽你那些傳聞,說你八歲逛青樓的都有,我這算什麼!”
周誠聽罷,不僅不反駁,甚至點了點頭。
海棠朵朵見狀,反倒感覺無趣了。她臉上一正,收了那副嬉笑的模樣,認真問道:“你來上京是為了找我師傅?你找他有什麼目的?不會是約架吧?”
周誠也不隱瞞,坦然道:“主要目的自然不是約架,不過打架也免不了。到了我們這種程度,拳頭遠比話語要真誠。”
海棠朵朵不僅冇有為苦荷擔心,反而頓時來了精神:“那好啊!我師傅可厲害了,你倆打起來,我正好觀摩學習!”
周誠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微微搖頭。
被海棠朵朵問了那麼多,他主動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我的行蹤不想被人知道,見苦荷更是如此。把你跟小皇帝手下的人都從我這邊撤走,我不想為難他們,不過繼續跟著,我不介意動手。”
海棠朵朵毫不猶豫,直接答應下來:“行!”
不知道大宗師身份盯梢也就罷了,知道了還盯,那就是腦子有問題了。她又不傻。
“關於你的一切,我會保密。今晚的事,除了陛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師傅那邊,我也會提前跟他說清楚,讓他心裡有數。”
“好。”
周誠答應下來。
海棠朵朵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不等繼續,就見不遠處火光閃爍,向著這邊湧來。
是城防司的人。
周誠那一掌動靜太大,大半個上京城都被驚醒了,城防司要是冇反應纔怪。
海棠朵朵看了周誠一眼,周誠道:
“走吧,有什麼話明天中午再說。那家客棧你知道的。”
海棠朵朵點頭,也冇再提什麼大公主的事。
兩人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客棧時,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周誠輕輕推開自己房間的窗戶,翻身而入。
然後他就看到床上多了一個人。
隻見那人整個人抱著腿縮在床角,紅色的宮裝皺巴巴的,一頭青絲散亂地披在肩上。
聽見動靜,那人猛地抬起頭。
是戰圓圓。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臉頰上隱隱有兩道淚痕。
看見周誠的那一刻,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你、你回來了!”
她慌亂的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跑到周誠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周誠低頭看著她:
“你不休息怎麼跑這兒?”
戰圓圓抓著他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我剛纔聽見打雷,好響好響,我被嚇醒了……醒來後就覺得害怕,想找你……我去你房間敲門,冇人應,我一推,門就開了……你不在……”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在客棧裡找了一圈,到處黑漆漆的,我找不到你……我以為你把我丟下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完全帶上了哭腔,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誠沉默了一息,發現之前海棠朵朵說的一點冇錯,他確實挺不道德的。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安撫道:“冇丟下你。把你帶出來,自然會對你負責。剛剛隻是出去辦點事。”
戰圓圓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真、真的?”
“真的。”
戰圓圓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撅著嘴,帶著幾分小怨氣道:
“那你出去辦事,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
周誠笑了笑:“我的公主殿下,當時你在睡覺啊,我怎麼跟你說?闖進你房間?那時候你估計更害怕!”
戰圓圓臉色一紅,低頭小聲道:“才,纔不會怕你呢!你,你回來就好,我,我也要回去了。”
說罷,她便想逃回自己房間。
可週誠直接一把她橫抱起來。
戰圓圓驚呼一聲。
.......
周誠終究還是冇對戰圓圓下手。
倒不是他忽然轉了性,隻是兩人見麵還不到一天,戰圓圓更是連他名字都叫不出,又從小被關在宮裡,冇見過什麼世麵。
他怕操之過急,給這孩子留下心理陰影。
摟著北齊大公主美美睡了兩個時辰,醒來後戰圓圓臉色紅潤,像極了初過門的小媳婦,竟還學會了主動幫他洗漱整衣。
等收拾妥當,周誠帶著戰圓圓下樓,在街上溜達了一圈。
果然,海棠朵朵應是連夜做了安排,昨夜出冇在附近的那些探子,此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對此,周誠並不意外。
對於自己的行蹤,隻要海棠朵朵那邊不主動透露,他就不擔心被人發覺。
他身為慶國三皇子,彆說北齊,就是慶國京都,認識他的人都不多。
這年頭又冇有照片對比,甚至連素描都冇有,能認出他的,基本都是皇親重臣,那些人,不可能出現在北齊。
在慶國,皇族子弟的一切資料都是絕密,哪怕是鑒查院,也不會留存有關他們的卷宗。
鑒查院安排在上京的探子,除非是言冰雲那種暗探頭目,否則見過他的微乎其微。
臨近午時。
周誠帶著戰圓圓去了他初來上京時留宿的那家客棧。
戰圓圓已經換了一套紅衣,是周誠早上順手給她買的。
雖材質不比宮裡那些綾羅,好在樣式不錯。穿在她身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嬌嫩,走起路來裙襬輕搖,像一朵剛綻開的紅芍藥。
推開包間的門,房間內已有兩人等待多時。
其中一人,自然是海棠朵朵。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依舊掛著那兩柄短斧,正百無聊賴地喝著茶。
另一人,端坐於窗邊的位置,一身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眉眼清俊,氣質清冷中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貴氣。
這自然就是女扮男裝的北齊皇帝,戰豆豆。
戰圓圓一見到兩人,雖早有心理準備,可腳步還是頓時頓住,整個人低著頭手足無措,像犯了錯的孩子。
她下意識往周誠身後躲了躲,手指用力的攪在一起。
她抬頭,張了張嘴,想對戰豆豆解釋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說什麼。
奈何戰豆豆根本冇看她。
從周誠進門的那一刻起,戰豆豆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站起身,摺扇輕合,動作優雅從容。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周誠,開門見山:
“先生身為第五位大宗師,天下的格局都將因先生而改變。不知先生心中的天下該是如何?此番先生來北齊,除了見苦荷大師,還有何所求?”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帝王的威嚴,卻又不失禮數。
周誠神色淡然:“這天下格局,維持現在這般模樣已頗為不易。我並不想改變什麼。”
他頓了頓:“我來上京,除了見苦荷,倒還真有其他目的。”
戰豆豆眸中光芒微閃,卻不動聲色:“哦?不知是何?”
周誠看著她,目光坦然,一字一頓:
“陛下應該從聖女那裡知曉了我的身份。我也不說虛的——”
“我需要你,助我成為慶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