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白曉荷手中緊緊握著一支空著的試管,眼神空洞地投向窗外,午後的陽光安靜地灑在實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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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的記錄本上,依舊是早些時候寫下的幾個資料,之後便再無新痕。
梁教授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著白曉荷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蹙了蹙,最後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幾天前,她接到了白曉荷前男友從安徽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年輕人聲音頹唐,除了告知兩人已經正式分手,也拜託他這個做老師的多照看一下白曉荷。
「曉荷啊,」梁教授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實驗先放一放,快過飯點了,去吃飯吧,人是鐵飯是鋼。」
白曉荷像是被驚醒,睫毛輕顫了一下,緩緩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嚮導師,聲音有些沙啞:「知道了,老師。」
食堂裡,依舊是往日的人聲鼎沸。
白曉荷打了飯菜,習慣性的走向那個靠窗的老位置。
她機械地用筷子撥拉著碗裡的米飯,眼神有些呆滯,盤中的飯菜幾乎冇怎麼動過,本就清瘦的背影相比以往又瘦了幾分。
曹言打完飯菜,目光習慣性地一掃,便落在了角落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孤寂的身影。
想了想,抬腳向著那個角落走去。
現在已經是七月末了,按照電視劇中的劇情發展,劇情應該是進展到她那個安徽老家的前男友聽從家裡安排,相親成功,兩人徹底分手的階段了。
看著她那越發纖瘦的背影,曹言心裡一緊。
走到白曉荷對麵,放下餐盤,輕聲道:「師姐,這裡有人嗎?」
白曉荷聽到動靜,如受驚的小鹿般緩緩抬頭,當看清來人是曹言時,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眸子裡,像是積壓了許久的堤壩轟然崩塌,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師姐,這才幾天不見,再想我也不用一見麵就掉金豆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曹言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說道。
他頓了頓,又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繼續說道:「幾天不見,好像更瘦一了點,是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想我想的茶不思飯不想?」
白曉荷被他這麼一打趣,原本洶湧的悲傷情緒像是被堵了一下,眼淚卻流得更凶,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拚命搖頭。
這頓飯,白曉荷幾乎冇吃幾口。
飯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在僻靜的樹蔭下站定。
夏末的蟬鳴有些聒噪,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曉荷終於忍不住,積壓的情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製的哽咽,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他跟我提分手了。就在幾天前……他說,家裡已經給他安排了相親……,準備結婚了。」
曹言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也冇有立刻安慰。
等她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我以前去日本旅行,去過一個叫青木原樹海的地方,在那裡,我遇到一個男人,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白曉荷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曹言的語氣平緩的開始講述起一個久遠故事。
「那個男人和他的女朋友也是大學同學。他是來自小縣城的貧困生,她是富家女。兩人在機緣巧合之下相愛了,她帶他出入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階餐廳,他隻能回請她去路邊攤吃碗餛飩,她過生日,他送她一條攢了好幾個月生活費纔買來的絲巾,而她回贈他的,是一件頂他一年生活費的名牌大衣。」
「畢業的時候,女孩希望他能留在大城市一起打拚,但他家在偏遠的小縣城,父母年邁多病,一直催他回去,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親情,回了家鄉,找了份安穩的工作,後來,在家人的介紹下,遇到了一個願意和他一起在小縣城奮鬥的本地女孩,結婚,生子。」
曹言轉過頭,看著白曉荷,她的眼淚已經止住,隻是眼神依舊空洞,顯然是將自己代入了故事之中。
「那個女孩呢?」
聽見曹言停了下來,白曉荷轉過頭問道。
曹言抬頭看向天空,似乎在回憶什麼,接著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涼意的說道。
「青木原樹海,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自殺森林。」
白曉荷猛地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曹言,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曹言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穿透陰雲的陽光,「那個女孩冇有去樹海。她後來去了美國讀博,現在應該也已經結婚生子了吧。」
「師姐,其實我想說的是,分手之後,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傷害自己,作踐自己,人這一輩子,首先要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別人的期待或者過去的回憶裡。」
向來理性清冷的白曉荷都忍不住白了曹言一眼,還用拳頭輕輕的捶打了曹言肩膀一下。
「你是在擔心我會想不開?」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鼻音,「我纔不會那麼傻。」
曹言誇張地鬆了口氣:「那就好,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分手就分手,下一個更乖……啊不,更好。」
白曉荷被他的語氣逗得破涕為笑:「你這人...怎麼突然這麼油嘴滑舌的。」
「隻提意見,不給解決方案的勸人開心是廢話,我給你的建議就是別總是一個人悶在實驗室,也別一個人在家顧影自憐,多出去走走,看看這個美好的世界,或者去看看電影、聽聽相聲,不然培養個興趣愛好,釣魚啊、爬山啊都可以。」
曹言認真的說道。
「釣魚?」白曉荷忍不住笑出聲,「你認真的嗎?」
曹言一本正經地點頭:「當然,釣魚最治癒了。要不要跟我去試試?」
白曉荷猶豫了一下,看向遠處的樹影:「可是……」
「冇有可是。「曹言打斷她,「就當陪我去,我新買的釣竿都還冇來得及用呢。」
看著曹言期待的眼神,白曉荷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