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我們村子裏的人都來投奔了，哈哈哈……”
這天一早，趙二虎興奮的跑來找王言，有一種出人頭地的感覺。
昔日想拉你們發財，你們看不起，到了今天，還不是要來投奔我趙二虎？
隨著太平軍對江南的統治，以及對於江北的試探性進攻，有更多的百姓成為流民，向北邊逃，向有糧食的地方逃。
作為在山外的，距離六安、舒城都不遠的地方，也是三五不時的就能遇見大小不一的跑路的流民。
流民，聽起來是一群無依無靠，背井離鄉，吃不飽穿不暖的可憐人。事實上他們也確實可憐，如果可以，沒誰願意這樣，都是為了掙命求活。
然而流民可憐歸可憐，卻絕對稱不上善良。他們餓！他們無依靠！他們人多勢眾！
一路流竄，膽子小的會偷，膽子大的會搶，膽子更大的會殺人，還更大的那就乾脆統一了一股力量，成為流竄的亂匪了，到處燒殺搶掠禍害人。
由此也就可以想見，趙二虎的那些同鄉人每天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每一夥路過的流民們看過來的眼神，都讓他們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人都被盯麻了。
終於隨著最近一些時日的動靜，百姓們也都察覺到了霍山的異常調動，知道可能是要打仗了，於是這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趕緊全村都過來投奔了。
事實上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中，已經有二虎的同鄉過來了，隻不過還是有一些頑固，二虎說話也確實不好聽，有的人是會為了麵子而硬挺著的。跟二虎的關係好，二虎可能會說兩句軟話，讓人來跟他混，要是跟二虎關係不好，那他可真不管。
趙二虎不懂那麼多，他就關照兄弟，就關照自己人。要不然也不能讓龐青雲玩的那麼慘，臨死了還擔心好大哥，從來沒想他的好大哥是要他命的人。
龐青雲已經將成功的方法說的淋漓盡致，不講義氣、睡兄弟媳婦、出賣兄弟，總而言之一句話，沒有不能捨棄的，捨棄可以捨棄的，你就是下一個兩江總督……
“隨你安排，都是投奔你來的，說兩句擠兌擠兌也就是了，可別為難人家。”
“我知道，大哥，你看我像那麼小心眼兒的？”
王言乜了他一眼，張弓搭箭，離弦的箭矢旋轉著飛出。
一百多米外，遙遙的可以看到那邊立著一個十字架，架子上綁著一個被堵了嘴嗚嗚嗚的男人。箭矢嗖的飛過去，落在了男人的頭頂上。而此時此刻，這男人已經被一大堆的羽箭給描了邊……
“老二，你的毛病不是心眼兒小，是心太大。對自己人的包庇太嚴重，就說你那個繞三圈的侄子，他會幹什麼事兒？你讓他當管事？他管得明白嗎？學也不願意學，還要拿你這個二爺的名頭欺負別的兄弟，作威作福，手腳還不幹凈。
你家裏的事兒我不願意管，讓你出去總管一攤子事兒，我也不能掃你的麵子，滅你的威風。這些事兒你要有數。我知道你想讓大家都好，但不能把人養的貪得無厭，狗屁不通。我這個大哥，也沒說讓你這個好兄弟上來就當官兒啊。不也是從頭教的你麼？
你自己剛開始乾成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別讓你的好心，壞了咱們的大事。你的兄弟是兄弟，別人的兄弟就不是了？我感覺到這一次可能真要打仗了，把你安排的那些說著要為咱們出生入死的人都送去當排頭兵，讓他們打頭陣，看看他們是不是真能說到做到。”
趙二虎不說話了，理智上他知道大哥說的對，情感上他也覺得大哥說的對，可對於讓他將村裡人給安排成排頭兵去送死，他有些下不去手。
殺不相乾的人，趙二虎是沒有一點兒心理障礙的，可殺起沾親帶故的自己人來，他就難受了，他就是這樣的人。
“大哥，能不能再給他們一個機會！”他沉默良久，說出口的還是求情。
“一直躲在繈褓裡的孩子是長不成的，現在他們沒釀成大錯，還可以有機會，要是因為他們害了別的兄弟的性命，那到時候我要活剮了他們，你又怎麼說？長痛不如短痛，你最開始給他們優待的時候，就註定了這樣的事情。”
王言冰冷的話語讓趙二虎心中的僥倖蕩然無存，他哀嘆一聲，隨即轉回頭找來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子。
“大哥，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了，之前在我們村裡見過的，石錦標，現在在我們村子裏是最能打的，也有頭腦。終於想明白了，來投奔咱們。”
二虎強撐著笑臉，看向好大哥的眼神中都是渴盼。
這時候確實不是好時機，他剛因為給村裡人謀福利被大哥訓了一頓，還要把他安插的那些人給安排到排頭兵送死。他就又弄了個人過來，讓大哥給安排工作。
一般的崗位，他自己就能做主，根本不用報到大哥這裏來。他想讓石錦標走的更高，發揮更大的作用，有更好的前途，肯定還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由大哥安排，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就是時機不太對……
看著二虎就跟被踹了一腳委屈的嗚嗚嗚的狗子一樣，王言好笑的搖了搖頭：“你不是個有那麼多心思的人，那就不要多想沒用的。一碼是一碼，一人是一人，難道我是什麼昏庸無道的人？”
“那肯定不是啊，大哥。”趙二虎哈哈笑起來，隨即大力拍著石錦標的後背，“他比我小一歲，力氣大，隻要學了咱們的功夫，再喝葯補一補，肯定比我還能打。”
“那就先在這校場跟著練一練吧，打個基礎，之後看看錶現再說。”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優待，跟其他大頭兵一樣的訓練，但是先讓王言認識人以後再去練，顯然是不一樣的。
這是王言勢力的基礎培訓，所有的戰鬥編製的人員都要進行訓練。而後根據不同科目的成績，最終來決定這些人的去向。
譬如戰鬥力高的，那就去到鏢局做鏢頭，或是到其他的已經被鏢局佔據的匪窩當土匪。腦子清醒，學東西快的，就學一些軍務知識，在鏢局之類的地方做後勤工作，也能作為一些補充力量。還有其他的測繪、調研、秘書等等。
王言麾下的很多職位，都要有訓練營的訓練背景，有一定的戰鬥力。形象的說，這霍山縣的訓練營，大抵就是他王某人的黃埔軍校了。
發展到現在，隨著他的不斷完善，教導的科目上也已經與軍校一般無二。隻不過入學沒門檻，想要玩命搏前程的都能進來學習。
但學習了，也不代表就一定厲害。畢竟同期還有各種的考覈，比拚，隻有成績好的人纔能有好崗位，好前途。
不好的人也不代表就完犢子了，畢竟他現在是處於擴張之中，誰都有機會。個人一時的成敗，在這樣的大時代中，真的不算什麼事，因為機會有無數次，隻要抓到一次就夠了。可以是多殺了一個敵人記了一功，可以是終於學會了各種的軍規條文，素質過硬，轉到了監察係統……
而且晉陞的時候，或者立功了以後，人也會回到霍山來繼續學習一下，這就有點兒黨校的意思了。為的是更深入的統一思想認識，同時也更進一步的讓這些人掌握一些專業知識，獲得匹配其崗位的能力。
落到了石錦標這個被趙二虎帶來的人的身上，他不說多麼出類拔萃，但凡能混個中等的成績，那就能有比別人更好的前途。
石錦標拱手道：“謝大爺！”
“是龍是蟲，終究還是得你自己拚，蟲成不了龍，你要沒能耐，就是我跟老二想讓你上來做大事，你也兜不住。去那邊報到吧，好好練本事。馬上打仗了，有你表現的時候。”
“是！”石錦標重重應聲，而後對趙二虎點了點頭，乾脆的跑走，去到了那邊正在訓練的隊伍中去……
趙二虎也不留在這裏礙眼，離開去研究他那些同鄉的安排了。
王言張弓搭箭，弓弦在他右手拇指的白玉扳指上滑脫，巨大的動能帶動著箭矢飛出去，又一次紮在遠處的人形靶子上。
這是抓出來的白蓮教的刺客，混到了他的夥房裏，要給他食物裡下毒……
所以王言才說這一次可能真要開打了，因為天國表現出了一些對他存在的不能容忍。
倒也不能怪人家天國，他自己在這個位置盤踞，還是這麼大的一股力量，過去也有不少彙集兵力攻打大規模土匪的戰績。
目前來看，王言的這一股勢力，就是當前江北附近最強的了，影響真的很重大。用兵打仗不是兒戲，不能他說沒惡意不動手，那就不動手了。當然儘管他說不會動手，那就確實不會動手，但沒人敢信。
於是這一場註定到來的戰爭，還是打響了。
五月，有探子觀察到大股的太平軍經過舒城北上。此部沿途卷著百姓，如入無人之境，屢戰屢勝，直往京師打過去。
六月，有探子觀察到又有大股的部隊從安慶過來，開始有目的的清理大別山，並且開始從各個方嚮往霍山縣過來。
這就是戰爭的開始。
“大爺，他們這是仗著兵力多，欺負咱們人少啊。”
霍山知縣呂默成看著地圖，積極發言，“下官覺得，此時不宜分兵，還是固守吧，以不變應萬變。”
“你懂個屁！”趙二虎罵罵咧咧，“本來人就少，要是還不早點兒打疼他們，等到幾萬人堵到咱們麵前，還應什麼萬變？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們！大哥，要我說還是得打！”
“我覺得二哥說的有道理，大哥，讓我上吧。”最角落的薑午陽躍躍欲試。
這就是個草台班子，因為沒有打過大仗的緣故，目前的隊伍中還不足夠出現合用的參謀。以前打土匪的那些，雖然也統領上千人，但還是沒有應付現在這種局麵的能力。尤其他們現在是弱勢的一方，弱打強可不是那麼好應對的，能防住就不容易。
不巧，王言從來不喜歡打防守。
“二虎，給你一個任務，你做成了咱們大勝，敗了，那就是罔死許多兄弟，你……”
“大哥，你說吧，我一定能做到！”
“好！”王言贊了一聲，“給你一個火槍隊，再另外安排八百步兵，合計千人。穿過大別山走小路，直取安慶，在那邊放幾槍之後，沿著山腳往舒城這邊走，沿途一路打回來，斷他們的補給線。如果不敵，那就鑽進山裡，等有機會再出去繼續打。”
“是！大哥，你放心，我就是死……”
“我就是不想讓兄弟們死那麼多。要不是沒人能頂住事兒，我必須得留在這主持大局，要不然我自己就去了。不要死頂著，咱們的火槍你是知道的，比他們的好使多了，也快多了，要溜著打，別犯傻跟人家短兵相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王言擺了擺手，“行了，你去點人吧，注意別斷了訊息，要每天派人傳信。我這纔好根據你那邊的情況做決斷。”
“那我走了，大哥！”
“保重！”
“其他人就各自做事吧，主要還是探子好好探，咱們工事都修好了，防守是沒問題的，什麼時候打他們一個狠的，那就得打起來才知道了。”
王言揮手遣散了眾人，沒再讓眾人聚在一起製造焦慮。
薑午陽說道：“大哥，我真能做事了。”
“以後你想不做都不行，有什麼好急的？等打起來以後，放幾槍就算了吧。去練本事去，光嚷嚷沒什麼用。”
天國雖然都是農民軍，但是打了三年，也是有著相當的經驗了。另一方麵天王上帝次子，耶穌胞弟的身份不白給，說不定這時候就有教會的人在天京跟天王辯經呢。
再加上這時候外國勢力對於清廷的不滿，所以有洋鬼子支援天國造反。這是第二次鴉片戰爭的一部分背景，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都在這呢，鹹豐死在避暑山莊也在這呢……
所以現在天國的武器裝備還不錯，甚至可以說比清廷的火器還先進，這都是影響戰爭程式的因素。
剛好，王言的武器比他們的先進一點兒，這同樣是影響戰爭程式的因素。
領先的不多，也就是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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