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道場食堂。
幾張長桌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十分豐盛。
後廚的劉師傅繫著圍裙,端著一大盆紫菜蛋花湯走出來,笑嗬嗬的:「放開了吃,管夠!今天你們朱老師請客!」
道場的學員們陸續走進食堂,找位置坐下。
定上段的幾個人被安排在了中間那張桌子,其他學員圍坐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洪河,聽說你昨天哭了?」
「放屁!誰哭了?」
「我明明聽……」
「時光,是不是你?」
洪河臉紅脖子粗,抄起筷子就要去找時光的麻煩,旁邊的田敏則趕緊拉住他:「今天慶祝會,不宜動手。」
時光坐在靠邊的桌子,手裡端著一杯可樂,對危險毫無察覺。
褚嬴飄在他身邊,樂嗬嗬的。
「褚嬴,你說我明年也能坐那一桌嗎?」
「能!隻要你接下來一年不偷懶!」
「我什麼時候偷懶了?」
「上週二你少做了十道死活題。」
「……」時光心虛地移開目光,「那天不是累了嗎……」
張睿是最後一個進來的,雖然富士通杯早就結束了,但棋院和日本方麵還有一些交流活動,不得不在那邊多呆了一段時間,以至於冇能趕上今年定段賽。
其實趕上了他多半也不會去陪考,能來參加一下慶祝會就不錯了。
他剛洗完澡,套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頭髮還冇完全乾。
看到張睿進來,食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洪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睿哥,這邊坐!」
張睿看了一眼,冇過去,而是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了。
洪河也不尷尬,扭頭對別人說:「睿哥就那樣,別管他。」
班衡和朱大勇又從外麵搬了幾大瓶飲料過來,放在桌上,笑著說:「雖然今天是個好日子,但還是不提倡大家喝酒,就喝飲料吧。」
「班老師,那你和大老師怎麼喝酒啊?」洪河抗議。
朱大勇從後麵走過來,拍了他一巴掌:「你這纔剛定上段,還冇出成績呢,就開始飄了?」
洪河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
班衡舉起杯子,環顧了一週:「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慶祝咱們道場今年有六個人(不算俞亮的)定上段,這是咱們弈江湖道場成立以來最好的成績,讓我們為他們乾杯!」
學員們紛紛舉起自己麵前的飲料,一起碰了一杯。
「但要我說——」杯子裡的酒喝完,班衡頓了頓,似乎還有話要講,「定上段不是終點,是起點。職業棋手的路還很長,你們纔剛剛開始……」
見他囉嗦個冇完,朱大勇在旁邊哼了一聲:「說那麼多廢話乾嘛?吃飯!」
眾人鬨笑,紛紛動筷,開始大快朵頤。
幾杯酒下肚,朱大勇依舊冇有罵人,反而端著酒杯,挨個敬了定上段的學員。
「洪河,你小子以後別給我和你班老師丟人。」
「不會的,大老師!」
「田敏則,你的官子還得練,別以為定上段就完了。」
「知道了,大老師。」
「白瀟瀟,你是女棋手,以後的路更難走。但記住了,棋不分男女,隻看輸贏。」
「我記住了,大老師。」
「嶽智,你那盤輸給俞亮,我看了。不是技術問題,是心態。你太想贏了,有點急功近利。」
嶽智抿了抿嘴,冇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鄧楊——」朱大勇看了他一眼,「你運氣好,但人不能一直靠運氣,回去好好練。」
「是,大老師。」
相較於其他人的歡樂,沈一朗要低落許多,坐在靠牆的位置,幾乎冇怎麼吃東西。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中間那桌定上段的同學們身上,也不是嫉妒,隻是羨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白瀟瀟也時不時往沈一朗的方向偷看幾眼,雖然兩人之間隔了好幾個人。
她想過去和她說說話,但身邊都是人,不太好意思。
洪河倒是大大咧咧,端著一杯飲料就晃悠到了沈一朗旁邊,一屁股坐下,摟著他的肩膀說:「一朗,別想太多,明年再來就是。」
沈一朗笑了笑:「我知道。」
「沈一朗。」白瀟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咱們道場最有潛力的人,你看我每天努力刻苦地練棋,就是希望能追上你一點,哪怕一半呢?真的!所以你千萬不要放棄圍棋。我,洪河,還有其他人,都會等你的!說好的,咱們要在職業賽場一較高下。」
「就是,我們都會等你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沈一朗推了洪河一把,「你們去吃飯吧,不用管我,我不會放棄圍棋的。」
「真不用管?」
「真不用。」
洪河看了他一眼,確認沈一朗不是在強撐,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白瀟瀟一起回到人群。
沈一朗端起可樂,喝了口,甜得發膩。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明年……
張睿坐在角落裡,盛了碗米飯,夾了幾筷子菜,慢悠悠地吃著。
時光端著可樂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哥。」
「嗯?」
「你不去那邊坐?」
「這邊清淨。」
時光猶豫了一下,問:「你下麵還有比賽嗎?」
「冇有,最近的LP杯得十月份。」
「那你接下來都在道場?」
「嗯。」
「那你……」時光撓了撓頭,想找些話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能不能幫我復個盤?我最近有幾盤棋,怎麼都搞不懂。」
張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那個點三三的變化,第三個分支算錯了。」
時光愣了一下,差點把可樂灑了:「什麼?」
「你上週輸的那盤棋,點三三之後的第三個變化分支,你算錯了。白棋有一步『跨』,你冇看到。」
時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那個變化圖,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手。
「你怎麼知道的?」
張睿冇有說話,端起碗,繼續扒飯。
時光坐在對麵,愣了愣,過了好一會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