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對手是第十四名和第十三名,依然冇有什麼波瀾。
第三天,第十二名和第十一名,同樣如此。
一組排名靠後的學員,在俞亮麵前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但他們每個人都覺得,和俞亮下完這一盤,比自己練一個月收穫都大。
到了第四天,第十名張福貴。
張福貴是一組的「奇人」,他的棋力不算弱,但有一個特點讓所有人都頭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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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的慢,是慢到令人髮指的那種慢。
每一手都要想,想完了再想,想完了再確認,確認完了再猶豫,猶豫完了準備落子了,又把手縮回去,說「我再想想」。
朱大勇為此罵過他無數次,但張福貴依然冇什麼變化,不是不想改,是性子就這樣,一時間拗不過來。
教室裡,張福貴依舊坐在座位上,頭髮亂蓬蓬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褲腿。
「張福貴!」朱大勇走過來,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今天輪到你了,俞亮已經在對局室等著了,你怎麼還不過去!」
「我……我知道。」張福貴嚥了口唾沫,「我平復一下心情,馬上就去。」
「平復什麼心情?下棋又不是相親!是不是還得我給你先搓個澡啊?」
張福貴被噎了一下,立馬起身小跑了出去。
「其他人都給我坐好!今天上午講死活題,誰要是敢走神,就把他做錯的試卷都給吃了!」
來到對局室,俞亮微微欠身:「請多指教。」
張福貴連忙還禮,由於緊張而動作太大,差點把桌子給碰翻。
但他運氣不錯,猜先贏了,執黑先行。
張福貴深吸一口氣,拈起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然後就不動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張福貴盯著棋盤,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算什麼。
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捏著棋子的力道時鬆時緊。
三分十五秒的時候,張福貴才落下第一手。
黑棋,右上角,星位。
俞亮幾乎冇有停頓,立刻應了一手——白棋,左下角,小目。
張福貴又開始長考,歪著頭看棋盤,食指抵著下巴,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比第一次短一些,大概一分鐘左右,落下了第二手——黑棋,左上角,星位。
俞亮應了一手白棋,右下角,目外。
張福貴第三手,黑棋,右下角,小目掛角。
掛角的方向選擇了從外側掛,這是比較常見的下法,意在壓迫白棋的角空。
俞亮第四手,右下角,小尖——堅實的守角,不給黑棋輕易進入的機會。
張福貴第五手,黑棋,右上角,大飛拆邊。
褚嬴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棋局,微微點頭。
這個張福貴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中規中矩,冇有明顯的錯招。
他的棋不漂亮,也不鋒利,但很正。
「穩紮穩打。」
俞亮第六手,白棋,左邊,星位下了一手,形成中國流佈局的變體。
張福貴又陷入了長考,目光在棋盤上掃來掃去,右手無意識地在空中畫著圈。
好在這不是正式比賽,不然感覺張福貴用不了幾手就直接超時判負了。
俞亮依然安靜地坐著,腰背挺直,呼吸均勻,表情平和,冇有任何急躁的跡象。
張福貴終於落子了,黑棋,左下角,二間高夾。
這是一手相對而言比較積極的棋,夾擊了白棋的小目,試圖在區域性挑起戰鬥。
很難得,今天的張福貴竟然展現出了一絲攻擊性。
俞亮左下角,跳起。
張福貴第九手,黑棋,左邊,拆二。
俞亮第十手,上邊,大場,占了最後一個空角,然後在邊上展開。
棋局進入了平穩的階段,張福貴開始稍稍快了起來,但也隻是一點。
俞亮的應對依舊流暢,幾乎不需要思考,每一手在張福貴落子後的幾秒內落下。
褚嬴飄在桌子旁邊,專心地看著兩人對弈。
過了一會,對局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時光探進半個腦袋,朝裡麵張望。
他剛剛下課,就一路小跑趕過來了。
這幾天,但凡有機會,他都會過來觀戰。
本來還擔心俞亮會找他下棋,但對方完全冇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時光心裡有點疑惑,但也樂得如此。
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不過旁觀歸旁觀,還是不能打擾下棋的人。
閃身進來的時光貼著牆根站在角落裡,儘量不發出聲音。
遠遠看了眼棋盤——閃身進來黑白各占了大半個棋盤,局勢看起來還算均衡。
褚嬴飄到他身邊:「序盤雙方都下得很規矩,張福貴下得很謹慎,小亮在佈局階段留了很多暗手……」
「誰占優?」
「目前均勢。但小亮的棋更有效率——他用更少的步數,獲得了同樣多的實地。張福貴雖然冇犯錯,但有些過於保守了。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時間裡看穿小亮在佈局階段埋下的伏筆,中盤會很被動。」
時光點了點頭,繼續看棋。
張福貴,右下角,小飛掛角。
實空的落後迫使他不得不改變策略,白棋在右邊和上邊圍出的模樣越來越大,如果再不採取行動,這盤棋就冇有懸唸了。
白棋尖頂,堅實的守角,同時壓迫黑棋的掛角一子。
黑棋向外發展,長了一手。
白棋,小飛。
這一手下完,白棋的角空已經基本定型,如果就這樣放過去,黑棋的掛角一子等於白走了,張福貴需要在這裡有所收穫,於是果斷拆二。
褚嬴看著這個變化,微微搖頭。
尖頂定式後的拆二,是圍棋教科書上的標準圖,這個變化過於常見了,俞亮閉著眼睛都能應對。
白棋左邊大飛,繼續擴張中腹的勢力。
「張福貴在這裡花了太多時間,但得到的結果隻是「標準」。他的棋冇有超出小亮的預期,在小亮麵前下「標準」的棋,就等於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俞亮接下來的幾手都在圍繞中腹做文章,先在左邊補了一手,把大飛的空虛之處填實,然後在上邊跳了一手,把右邊和左邊的勢力連線起來。
張福貴開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