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頌22樓2203室的門縫裡洩出炫目的彩光和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屋內,曲筱綃穿著亮片弔帶裙,踩在客廳茶幾上,舉著香檳杯高聲喊道:“慶祝我曲筱綃正式入住歡樂頌!乾杯——”
“乾杯!”十幾個男男女女齊聲呼應,玻璃杯碰撞聲淹沒在更加激烈的音樂裡。
此刻,音響音量已經調到最大,重低音震得地闆都在微微顫動。幾個年輕人在客廳中央跟著節奏亂舞,有人拿著麥克風嘶吼根本不在調上的歌,笑聲、尖叫聲、骰子撞擊聲混成一片。
一牆之隔的2202,三個女孩正遭受著噪音的折磨。
次臥裡,關雎爾正在翻譯檔案。她戴著降噪耳機,但低音炮的震動依然透過牆壁傳來,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敲鼓。
另一個次臥,邱瑩瑩直接把自己埋進了枕頭裡。“天啊……這要吵到什麼時候……”
主臥的門開了。樊勝美穿著真絲睡袍走出來,臉上敷著麵膜,但眼神裡滿是煩躁。她已經忍了一個小時——最初以為派對很快就會結束,沒想到愈演愈烈。
“樊姐……”邱瑩瑩從房間探出頭,哭喪著臉,“這怎麼辦啊?我明天真的要早起……”
關雎爾也走出來,小聲說:“要不……我們去說說?”
樊勝美看著兩個年輕室友怯生生的表情,嘆了口氣:“我去吧。”
她回到房間,撕下麵膜,快速化了淡妝,換了身得體的家居服——即使是去交涉,她也要保持體麵。對著鏡子調整好表情,她深吸一口氣,走出了2202。
敲2203的門花了很大力氣——音樂聲太大,裡麵的人根本聽不見。樊勝美用力敲了十幾下,門才猛地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曲筱綃。她雙頰泛紅,眼睛亮得驚人:“喲,美女!找誰啊?”
“你好,我是隔壁2202的樊勝美。”樊勝美保持微笑,聲音盡量放大以蓋過音樂,“現在時間很晚了,音樂聲有點大,能不能麻煩調小一點?我室友明天都要早起上班。”
“哎呀,樊姐是吧!”曲筱綃熱情地拉住她的手,“進來坐進來坐!正好一起玩!今天我搬家,朋友們來慶祝,熱鬧點兒很正常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知道知道!”曲筱綃打斷她,語氣圓滑,“姐姐你體諒一下,搬家一輩子能有幾次?大家高興高興,一會兒就散了!來,喝一杯!”
她順手從旁邊桌上拿了杯酒塞到樊勝美手裡。屋裡有人起鬨:“筱綃,這你鄰居?美女啊!一起來玩!”
樊勝美舉著那杯酒,進退兩難。她努力維持著禮貌:“真的不用了。就是音樂聲能不能……”
音樂在這時突然切換,一首更勁爆的舞曲炸響。曲筱綃湊到她耳邊喊:“什麼?聽不清!哎呀樊姐,別這麼嚴肅嘛!都是鄰居,以後常來往!”
說著就把她往屋裡拉。樊勝美慌忙掙脫:“不用了不用了!那……你們早點休息!”
她幾乎是逃回了2202。關上門,還能聽見2203傳來的曲筱綃的笑聲:“我這鄰居還挺害羞!”
邱瑩瑩和關雎爾圍上來:“樊姐,怎麼樣?”
樊勝美苦笑著搖頭:“她說一會兒就結束。”
話音未落,隔壁的音樂聲又高了幾個分貝。
2201室此刻一片黑暗——除了書桌上那盞檯燈。
安迪坐在書桌前,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條款。她戴著金絲眼鏡,眉頭微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牆傳來的震動讓她停下了動作。
她看了眼時間
她需要至少六小時的睡眠,需要清醒的頭腦,需要絕對的專註。
但隔壁的噪音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安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物業的24小時值班電話。
“您好,我是22樓2201的業主。隔壁2203正在舉辦派對,音樂聲嚴重超標,影響休息。請你們立即處理。”
她的聲音冷靜、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五分鐘後,物業經理帶著一個保安出現在22樓。他們先敲了2202的門,樊勝美開的。
“樊小姐,2201的業主投訴2203噪音擾民,我們來看看情況。”
“我們也被吵得睡不著。”樊勝美實話實說。
物業經理點點頭,去敲2203的門。這次開門慢了些,曲筱綃一臉不耐煩:“又怎麼了?”
“曲小姐,現在是深夜,您的音樂聲太大了,已經影響到鄰居休息。請調低音量,儘快結束派對。”
“知道了知道了!”曲筱綃揮揮手,“我們再玩半小時就結束!大家都是鄰居,互相理解一下嘛!”
“可是……”
“好了好了,我會注意的!”曲筱綃說著就要關門。
物業經理還想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音樂聲確實小了一點——從震耳欲聾變成了清晰可聞。
他回頭對樊勝美苦笑:“隻能這樣了。曲小姐說半小時後結束。”
回到2201,安迪看了眼時鐘:零點二十。她重新戴上眼鏡,試圖繼續看合同。
但音樂聲雖然小了,依然能聽見鼓點、笑聲、尖叫。每隔幾分鐘就有人高聲喊“乾杯”,玻璃杯碰撞聲清脆刺耳。
她等了十分鐘。
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零點三十。噪音沒有停止的跡象。
安迪再次拿起手機,這次撥打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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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報警。地址是歡樂頌小區22號樓2203室。有人深夜製造噪音擾民,經物業協調無效。我明天有重要工作,需要休息。”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零點五十分,警車駛入歡樂頌小區。
兩個民警和物業經理一起上到22樓。這次敲2203門時,裡麵的人顯然察覺到了不尋常——音樂聲瞬間停了。
開門的是曲筱綃,臉上的醉意已經消了大半。看到警察,她愣住了。
“我們是派出所的。”民警出示證件,“接到報警,你們這裡噪音擾民,已經嚴重影響鄰居休息。”
“警察同誌,我就是搬個家,朋友們來慶祝一下……”曲筱綃試圖解釋。
“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民警看了眼手錶,“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八條,違反關於社會生活雜訊汙染防治的法律規定,製造雜訊幹擾他人正常生活的,可以處警告或罰款。請你們立即停止。”
屋裡的人都安靜下來,麵麵相覷。
曲筱綃的臉色變了又變。她看了眼屋裡十幾個朋友,又看了眼門外嚴肅的民警,終於咬牙:“散了散了!今天到此為止!”
派對在五分鐘內倉促收場。人們匆匆離開,酒瓶、零食、彩帶散落一地。民警做了記錄,警告下不為例,然後離開。
走廊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曲筱綃關上門,靠在門後,臉色鐵青。她在原地站了幾分鐘,越想越氣——好好的喬遷派對,就這麼被攪黃了。她走到陽台,看到樓下的警車亮著燈離開,突然想到了什麼。
“肯定是2202那幾個人報的警。”她咬著指甲,“尤其是那個樊勝美,假惺惺過來說什麼音樂聲大,轉身就報警……裝什麼裝!”
她猛地拉開門,氣勢洶洶地走向2202。
2202裡,三個女孩剛準備睡覺,就聽見急促的敲門聲——不,是砸門聲。
樊勝美心裡一驚,走過去透過貓眼看,是曲筱綃,臉色很難看。
她剛開啟門,曲筱綃就劈頭蓋臉地說:“樊姐,有意思嗎?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我好好請你喝酒,你轉身就報警?至於嗎?”
“報警?”樊勝美愣住,“不是我報的警……”
“不是你還能是誰?”曲筱綃冷笑,“不就是嫌吵嗎?嫌吵你直說啊,裝什麼大度,背地裡捅刀子?”
邱瑩瑩和關雎爾也從房間出來,看到這陣仗,都嚇住了。
“曲小姐,你誤會了。”樊勝美試圖解釋,“我們確實被吵得睡不著,但我沒有報警……”
“那警察怎麼來的?天上掉下來的?”曲筱綃不依不饒,“我這輩子最討厭你這種虛偽的人!表麵上客客氣氣,背地裡……”
“是我報的警。”
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所有人都轉頭。安迪站在2201門口,穿著絲綢睡袍,長發披肩,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她走過來,步伐從容,在曲筱綃麵前停下。
“2201,安迪。”她自我介紹,語氣平淡,“我報的警。”
曲筱綃上下打量她:“你?為什麼?”
“三個原因。”安迪豎起三根手指,語速平穩,“第一,現在是淩晨了,你的派對持續超過四小時,嚴重違反小區夜間安靜規定。第二,明天上午九點我有重要商業談判,需要充分休息。第三,在你答應物業半小時內結束派對後,噪音依然持續了二十五分鐘。”
她每說一條,就收起一根手指。
“所以,在我嘗試友好溝通——通過物業——無效後,我選擇了報警。這是合法、合理的解決途徑。”
曲筱綃被她一連串條理清晰的話說得有點懵,但還是不服氣:“你……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我說了。”安迪看著她,“通過物業,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如果直接跟你說,你會聽嗎?剛才樊小姐已經試過了,你邀請她進去喝酒,而不是調低音量。”
樊勝美在旁邊,臉微微發紅。
“我……”曲筱綃一時語塞。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雜訊汙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條,夜間在居民區進行娛樂活動,產生環境雜訊汙染,經勸阻無效的,可以報警處理。”安迪繼續說,“警察的處理完全符合法律程式。如果你有異議,可以投訴。但現在,請不要再打擾其他鄰居休息。”
她說完,轉身走回2201,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補充:“還有,曲小姐,如果你下次要開派對,建議在晚上十點前結束。這是基本的鄰裡禮儀。”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一片寂靜。
曲筱綃站在原地,臉色青紅交加。她看了看2201緊閉的門,又看了看2202門口的三個女孩,最後狠狠瞪了樊勝美等人一眼,轉身回了2203。
“砰”的一聲,門被摔上。
樊勝美關上門,靠在門後,長長吐了口氣。
“我的天……”邱瑩瑩拍著胸口,“那個安迪……好厲害……”
關雎爾小聲說:“她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她居然記得法律條文。”
樊勝美沒說話。她走回房間,關上門,站在窗前。
剛才安迪說話的樣子還在她腦海裡——冷靜、條理清晰、不容置疑。那種底氣,那種自信,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姿態。
是她永遠學不來的。
她想起自己剛才被曲筱綃質問時的慌亂,想起自己試圖解釋時的無力。如果換作是她,能那麼從容地說出法律條文嗎?能那麼鎮定地麵對曲筱綃的怒火嗎?
不能。
她隻能微笑,隻能客氣,隻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表麵的和平。而安迪,可以直接打破和平,用規則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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