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週一。
蘇大強剛到網咖包廂,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蘇大叔嗎?我是沈小雨,昨天公園那個……”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緊張。
“嗯,我記得。”蘇大強說,“想好了?”
“想好了。”沈小雨說,“您什麼時候有空?我今天下午就有時間。”
“下午兩點,星巴克,觀前街那家。”蘇大強說。
“好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蘇大強開啟交易平台。
位元幣價格:$2400。
他的125個位元幣槓桿持倉,現在價值三十萬美元。凈值約十萬美元。
投入五萬,不到一個月,翻倍。
但他沒有喜悅,隻有緊張。
因為槓桿還在。五倍槓桿,意味著任何大幅回撥都可能導緻爆倉。
他檢視了爆倉線:$1920。
也就是說,位元幣價格從現在的$2400跌到$1920,他就會損失全部本金。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沒有。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該不該減倉?該不該降低槓桿?
猶豫了十分鐘,他決定:不減。
根據記憶,6月位元幣會突破$3000。現在減倉,會錯過最大的漲幅。
“賭一把。”他低聲說。
但他還是做了一點風險控製:設定了止損單,在$2000自動平倉。
這樣,最多損失30%,不會全虧。
操作完成後,他關掉電腦,離開網咖。
中午回家吃飯,朱麗做了他喜歡的清蒸魚。
“爸,您最近氣色好多了。”朱麗說。
“嗯,天天出去走走,對身體好。”蘇大強說。
“那就好。”朱麗笑笑,“明哲哥下週末就回來了,他說要帶您去看房子。”
“知道了。”
飯桌上,蘇明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撥弄著米飯。
“明成,怎麼了?”朱麗問,“菜不合胃口?”
“不是。”蘇明成放下筷子,“周總今天又找我,說那個歐洲訂單如果能拿下,利潤至少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多少?”朱麗問。
“八十萬。”蘇明成壓低聲音,“我們公司抽成20%,我個人還能再拿10%提成。算下來……”
“又是那個周總。”朱麗皺眉,“上次那個單子你說得多好,最後不也黃了?明成,你們公司現在業務穩定,你別老想著這些外快。”
“外快怎麼了?”蘇明成聲音提高,“我在外貿公司幹了七年了,還是個小主管!看著別人開豪車住別墅,我心裡什麼滋味你知道嗎?”
“我們有房有車,日子過得去就行了。”朱麗說,“你那個周總,我看著就不靠譜。”
“你懂什麼!”蘇明成有些激動,“這叫抓住機遇!我們公司現在是沒裁員,但也幾年沒漲薪了。爸,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蘇大強擡起頭,看了兒子一眼。
外貿公司。穩定,但上升空間有限。蘇明成心比天高,總想著一夜暴富。
這和原劇裡後來投資被騙的劇情,能對上。
“做生意,謹慎點好。”蘇大強說。
“爸,您這是老思想了。”蘇明成說,“現在這社會,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周總那邊我調查過了,靠譜!”
朱麗還想說什麼,蘇明成已經起身:“我吃飽了,下午約了客戶。”
他拎起公文包出門了。
朱麗嘆了口氣,對蘇大強說:“爸,您別往心裡去。明成就這脾氣,總想走捷徑。”
“嗯。”蘇大強點頭。
他想起前世認識的很多人,和蘇明成一樣。看著別人賺錢眼紅,總想複製別人的成功,最後往往摔得更慘。
或許,可以提醒一下?
但怎麼提醒?一個退休老頭,懂什麼外貿生意?
隻能等事情發生後,再想辦法補救。
飯後,蘇大強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
一點半,他出門,坐公交車去觀前街。
星巴克裡人不少,沈小雨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換了身衣服,白色T恤配牛仔褲,比昨天那套製服裙看起來年輕許多。
“蘇大叔,這裡!”她招手。
蘇大強走過去坐下。
“您喝什麼?我請您。”沈小雨說。
“美式,熱的。”蘇大強說。
無意間沈小雨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了半秒。
那塊百達翡麗。
手錶……百達翡麗?
沈小雨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在銀行外包公司幹了兩年,見過不少有錢客戶,也受過奢侈品識別的培訓。這塊表,如果沒看錯,是百達翡麗的經典款,至少二十萬往上。
一個穿得普普通通的老頭,戴二十多萬的表?
要麼是假的,要麼……是深藏不露。
她快速打量蘇大強:洗得發白的夾克,普通的黑褲子,舊皮鞋。全身上下除了這塊表,沒有任何值錢東西。
但恰恰是這種反差,更讓人起疑。
如果是假表,沒必要戴出來丟人。如果是真表……
沈小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她在蘇州掙紮三年,從服務員到售貨員到銀行外包,見過太多有錢人,但那些人看她就像看貨架上的商品。
這個蘇大叔不同。他看她的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慾望,是……需求?
他需要她。
不管需要什麼,這都是機會。
二十五歲怎麼了?五十八歲怎麼了?沈小雨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能不能從那個破出租屋搬出去,能不能讓父親用上好葯,能不能讓弟弟讀完大學。
如果能,別說陪一個老頭,陪什麼她都願意。
而且……老頭好啊。老頭身體不好,老頭活不長。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沈小雨心裡顫了一下,但很快平靜。
現實就是這樣。她不是蘇明玉那種女強人,能自己打拚出一片天。她隻是個農村來的女孩,除了一張臉和還算靈光的腦子,什麼都沒有。
那就用這張臉,用這個腦子,換一個未來。
哄好他,讓他離不開我。等他死了,他的東西……不就是我的了?
沈小雨回神後去點了咖啡,回來時手裡還拿了個小本子。
“蘇大叔,您想學什麼?”她更加熱情的問,“智慧手機基本操作,還是網上銀行?”
近看更確定了。錶盤的質感,指標的工藝,錶帶的細節……假表做不到這個程度。
是真的。
二十多萬戴在手上,就像戴了塊普通手錶一樣自然。
這老頭要麼習慣了奢侈,要麼根本不在乎錢。
不管是哪種,都是她要找的人。
“都學。”蘇大強拿出他那台便宜的智慧手機,“先從基礎的開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小雨教得很耐心。如何下載APP,如何註冊賬號,如何繫結銀行卡,如何設定密碼。
蘇大強裝作笨拙的樣子,時不時問些“愚蠢”的問題。
“這個驗證碼是什麼?”
“為什麼要點這個?”
“這樣安全嗎?”
沈小雨一一解答,沒有不耐煩。
他在裝。
沈小雨幾乎可以肯定。這個老人問的問題都很基礎,但操作手機的動作並不生疏。尤其是輸入密碼時,手指的速度和準確度,不像第一次用智慧手機的老人。
他在試探我。看我有沒有耐心,看我會不會不耐煩。
那就給他看。
沈小雨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語氣溫柔得像在教幼兒園孩子。每解釋完一個問題,都會問:“您聽懂了嗎?要不要我再講一遍?”
她要讓他覺得,她是真的在乎他學沒學會,而不是敷衍了事。
她要讓他依賴她。
教到網上銀行時,蘇大強“不經意”地開啟了自己的銀行APP,讓沈小雨看到餘額——他提前轉了幾萬塊錢進去。
沈小雨看到了那個數字,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六萬多。
不算多,但也不少。關鍵這不是存款餘額,是活期賬戶餘額。普通人誰會放六萬多在活期裡?
他在展示實力。
或者,這隻是冰山一角。
沈小雨想起手錶。二十多萬的表,六萬多的活期餘額,還有那套說辭——“炒股賺了點錢”。
如果真的隻是“一點”,需要戴二十多萬的表嗎?
這個蘇大叔,比她想象的更有料。
“蘇大叔,您賬戶裡錢不少,一定要設定複雜密碼,別告訴任何人。”她認真地說。
“嗯。”蘇大強點頭。
他心裡對沈小雨的評價高了一分。看到錢沒有失態,還提醒注意安全,說明她至少不貪婪。
或者說,會隱藏貪婪。
“今天就到這裡吧。”蘇大強說,“這是今天的報酬。”
他掏出四百塊錢,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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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雨眼睛亮了:“謝謝蘇大叔!您下次什麼時候有空?”
四百。兩個小時。
時薪兩百。
她在銀行外包,底薪三千,每天站八小時,陪笑臉,發傳單,一個月下來也就四五千。
而這裡,兩個小時就四百。如果一週三次,一個月就是四千八,比她正式工作掙得還多。
而且不用站,不用笑到臉僵,不用被人當推銷的嫌棄。
隻要陪一個老頭說說話,教教手機。
不,不止。
沈小雨知道,這四百隻是開始。如果她表現得好,如果她能讓他開心,後麵的數字會越來越大。
就像她之前認識的那個姐妹,跟了個六十歲的老闆,現在住在金雞湖邊的豪宅裡,開保時捷。
那姐妹說:老頭好啊,老頭知道疼人,老頭捨得花錢。
最重要的是,老頭活不長。
等老頭走了,房子車子存款,不都是她的?
沈小雨看著蘇大強花白的頭髮,眼角的皺紋,心裡沒有一絲厭惡,隻有計算。
五十八歲,身體看起來還行,但老年人嘛,誰知道呢。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隨便一個都能要命。
她隻要照顧好他,哄好他,讓他離不開她。
等他哪天走了,這一切……
不就是她的了嗎?
“週三下午,還是這裡。”蘇大強說,“教我怎麼用微信支付和支付寶。”
“好的!”
離開星巴克,蘇大強去銀行取了點現金。
他需要一些流動資金,用於日常開銷和可能的應急。
取完錢,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
該回去了。
路上,他收到沈小雨的微信好友申請。通過後,沈小雨發來一條訊息:
“蘇大叔,今天謝謝您。這是我自己整理的手機使用小貼士,您看看。”
接著發來一個PDF檔案。
蘇大強點開,裡麵是圖文並茂的教程,做得很用心。
他回復:“謝謝。”
沈小雨:“不客氣!您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放下手機,蘇大強看向窗外。
公交車經過蘇明成工作的外貿大廈。那是一棟二十多層的高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
蘇明成就在裡麵,做著穩定的工作,卻總想著不穩定的事。
蘇大強想起原劇中,明成後來投資失敗,欠下巨債,夫妻矛盾爆發,最後離婚。
這一次,他能改變這個結局嗎?
也許能。隻要他有足夠的錢,在關鍵時刻拉一把。
但前提是,他得先讓自己站穩腳跟。
回到明成家,朱麗已經回來了,在廚房忙活。
“爸,您回來了。”朱麗從廚房探出頭,“明成打電話說晚上不回來吃飯,陪客戶。就咱們倆,我簡單做點?”
“好。”蘇大強應了一聲。
晚飯時,朱麗話不多,但眉間有憂色。
“怎麼了?”蘇大強問。
“沒什麼。”朱麗勉強笑笑,“就是明成那個周總……我總覺得不踏實。爸,您說我要不要勸勸他?”
“勸了,他聽嗎?”蘇大強反問。
朱麗苦笑:“不聽。他說我婦人之見。”
“那就讓他試試。”蘇大強說,“年輕人,碰碰壁不是壞事。”
“可萬一……”朱麗欲言又止。
“萬一真出了事,還有我在。”蘇大強說。
朱麗驚訝地看著他。
“爸,您……”
“我說真的。”蘇大強說,“我有點積蓄,能幫上忙。”
他沒說具體數字,但語氣裡的篤定,讓朱麗怔了怔。
這個一向需要子女贍養的父親,什麼時候這麼有底氣了?
飯後,蘇大強回到房間,開啟手機檢視行情。
位元幣價格:$2450。
又漲了50美元。
他的持倉凈值,已經突破十一萬美元。
他計算了一下,如果現在平倉,他能拿到七十多萬人民幣。
足夠在蘇州付個首付了。
但他不滿足。
他知道,真正的暴漲還沒開始。
關掉手機,他開啟記賬本。
在5月29日這一欄,他寫下:
“今日支出:咖啡38元(請老師),學費400元。交通費4元。總計442元。”
“備註:學習智慧手機使用,很有收穫。沈老師教得耐心。”
這是記錄,也是證據。
如果以後有人問他為什麼懂手機操作,為什麼經常外出,他可以說:我在跟老師學習。
合上本子,他躺到床上。
窗外有蟬鳴。
夏天真的來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沈小雨發來的照片。
一碗麵條,上麵有個荷包蛋,旁邊擺著一小碟鹹菜。
配文:“蘇大叔,今天的晚餐。您吃了嗎?”
蘇大強回復:“吃過了。你就吃這個?”
沈小雨:“一個人,簡單點。而且今天您給了我那麼多錢,我想省著點花。”
發這張照片是精心設計的。
要讓他看到她的“節儉”,她的“懂事”,她的“感恩”。
男人,尤其是老男人,喜歡這種調調。喜歡女人依賴他,感激他,把他當救世主。
那就給他看。
一碗麵條,一個荷包蛋。多樸素,多讓人心疼。
他一定會給她轉錢。
然後她再“推辭”一下,最後“勉強”收下。
這樣既拿了錢,又顯得她不貪心。
完美。
蘇大強想了想,轉了五百塊錢過去:“加個菜。”
沈小雨立刻打電話過來:“蘇爺爺,這錢我不能收!您已經付我學費了!”
“收著。”蘇大強說,“算是我請你吃飯。”
“這……”
“就這樣。”蘇大強掛了電話。
幾秒鐘後,收到沈小雨的微信:“謝謝蘇爺爺。我一定會好好教您的。”
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去樓下小超市買了點熟食和水果。
“聽您的,加菜了。”她說。
蘇大強笑了笑,沒再回復。
他知道,沈小雨在演。
演懂事,演節儉,演感恩。
但他願意看這場表演。
因為表演本身,就有價值。
窗外,夜色漸深。
蘇大強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交易介麵上的數字。
那些跳動的數字,代表著他在這個世界的籌碼。
籌碼越多,他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能改變的事情,也越多。
包括,改變蘇明成的命運。
前提是,蘇明成願意讓他改變。
“盡人事,聽天命吧。”他低聲說。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沈小雨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看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嘴角勾起一抹笑。
五百。
輕輕鬆鬆。
這才剛剛開始。
蘇爺爺,您就好好活著,活得久一點。
等我把您伺候舒服了,等您離不開我了……
等您哪天走了,您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會好好活著的。
帶著您的錢,您的房子,您的一切。
好好活著。
她夾起一塊剛買的醬牛肉,放進嘴裡。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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