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過著,拿下鐘曉芹大單後王曼妮幹活也有了幹勁。這一天她摸了摸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是梁正賢發來的訊息:“晚上空運到的藍鰭金槍魚大腹,老地方,等你。”後麵跟著一個溫柔的笑臉。
她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那種被惦記、被珍視的感覺,像一股暖流,衝散了工作中所有的緊繃和委屈。她迅速回復:“好,下班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王漫妮工作效率奇高,到來的約會帶來的雀躍,讓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連黛西偶爾投來的複雜目光,她也坦然了許多。
晚上,在能俯瞰江景的餐廳私密包廂裡,梁正賢細心地將最肥美的一塊魚腹肉夾到她盤中。“嘗嘗,今天剛到的,你最愛的部位。”
燭光搖曳,音樂輕柔。王漫妮吃著鮮甜潤口的魚肉,看著對麵男人英俊溫和的側臉,聽著他講著最近去冰島看極光的趣聞,心裡那片名為“幸福”的湖,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記得她所有喜好,照顧她所有情緒,帶她見識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鍍上了一層夢幻的金邊。她三十歲的人生,彷彿在遇見他之後,才真正開始綻放。
“正賢,”王漫妮放下酒杯,在微醺的氛圍裡,鼓起勇氣,將盤旋心頭許久的問題輕聲問出,“你說……我們以後,會是什麼樣呢?”
梁正賢切牛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笑容依舊迷人:“以後?以後我們會有更多時間在一起,去看更多的極光,吃更多好吃的,帶你體驗所有你想體驗的。”
“我是說……”王漫妮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心跳加快,“更遠的以後。比如……我們兩個人,會不會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她沒敢直接說出“結婚”兩個字,但眼中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清晰可見。
梁正賢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依然優雅。他擡起眼,看向王漫妮,目光還是溫柔的,但王漫妮敏銳地察覺到,那溫柔底下,有什麼東西凝結了起來。
“漫妮,”他開口,聲音平穩,“我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非常開心。但關於婚姻……我可能沒有跟你明確說過,我是不婚主義者。”
“不婚……主義者?”王漫妮喃喃重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對。”梁正賢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然,“我覺得婚姻隻是一種形式,甚至是枷鎖。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當下的感覺和自由。一張紙,一個儀式,並不能保證什麼,反而會束縛彼此。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他伸出手,握住王漫妮有些冰涼的手:“我可以給你我能給的一切最好的,陪伴,物質,關心。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自由地享受戀愛,享受生活。難道這不比被一紙婚約束縛更美好嗎?”
王漫妮看著他,看著他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聽著他邏輯清晰、甚至聽起來頗為“先進”的理論,卻覺得剛才吃下去的那些鮮美魚肉,此刻全都堵在了心口,沉甸甸,冷冰冰。
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最好的物質和當下的快樂。她三十歲了,在上海獨自打拚,看似光鮮,內裡卻充滿了不確定和漂泊感。她渴望的,是一個確定的未來,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屬,一個“家”的承諾。而這,恰恰是他不願意,甚至不屑於給的。
“我……我以為……”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這句話說出口,顯得她如此天真,甚至有些“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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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漫妮,別讓那些世俗的框架困住我們。享受現在,享受我們之間的感情,不好嗎?”
那一晚,王漫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出租屋的。梁正賢依然體貼地送她到樓下,吻了吻她的額頭,說“晚安,別多想”。可她怎麼可能不多想?
她獨自坐在寂靜的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是上海璀璨卻冰冷的夜景。手指無意中觸到床頭櫃上那個絲絨小盒,開啟,那對溫潤的珍珠耳釘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想起白天鍾曉芹挽著她的手,坦然地說“她是我閨蜜”時的樣子;想起鍾曉芹提到陳嶼時,那種無需言說、深入骨髓的安穩感;想起鍾曉芹甚至無需開口,就有人為她安排好一切,掃清所有障礙……
而自己呢?一場看似絢爛的戀愛,對方卻連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都不願給。她依舊要在這個城市裡獨自掙紮,麵對黛西的刁難,承受業績的壓力,在每一個深夜回到這個冰冷的、租來的“家”。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迷茫,像潮水般將她淹沒。珍珠的光澤在眼前模糊起來。她得到了許多女人羨慕的浪漫和物質,可心底那個關於“安定”和“被堅定選擇”的空洞,卻在梁正賢那句溫柔的“不婚主義”之後,呼嘯著變得更大,更冷。
那對珍珠耳釘,被王漫妮收進了抽屜深處。連著幾天,她都有些恍惚。梁正賢的訊息和邀約依舊每日不斷,鮮花、貼心的小禮物、對她工作關切的問候,一切都如常,甚至更加溫柔周到。他絕口不再提那晚關於婚姻的對話,彷彿那隻是情人間一次無足輕重的理念交流,絲毫不應影響他們當下的甜蜜。
王漫妮試圖說服自己:他說得也許有道理,婚姻是形式,真愛是核心。他能給的關心、陪伴和開闊的視野,不正是許多婚姻中求而不得的嗎?她看著鏡子中穿著米希亞製服、妝容精緻的自己,想起老家那些早早結婚生子、囿於柴米油鹽和瑣碎爭執的同學朋友,一種微妙的優越感和對既定路徑的叛逆感,悄悄滋長。
週五晚上,梁正賢帶她去外灘一家新開的、需要提前數月預訂的露台餐廳。江風微涼,燈火璀璨如星河倒懸。他舉杯,眼底映著流光:“漫妮,忘記那些不必要的煩惱。我隻希望看到你開心。”
餐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送她回出租屋。車子平穩地駛入浦東一家頂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電梯直達頂層。當梁正賢用房卡開啟那間擁有270度全景落地窗的套房時,黃浦江兩岸的輝煌夜景毫無保留地撲麵而來,彷彿整個上海都被鋪展在腳下。
“喜歡嗎?”他從身後輕輕擁住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這間房我留了很久,覺得你會喜歡這個視角。有時候,換一個環境,心情也會不一樣。”
套房內的一切都奢華到極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床上撒著新鮮的玫瑰花瓣,冰桶裡鎮著香檳。這是一個與現實隔絕的、完全由他構築的夢幻泡影。
王漫妮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望著腳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和永不停歇的城市光芒。幾天來的掙紮、委屈、對未來的不安,在這份極具衝擊力的“浪漫”和“重視”麵前,忽然變得有些無力,有些遙遠。她想起自己那間採光不佳、夜裡能聽到鄰居聲響的出租屋,想起黛西挑剔的眼神,想起銀行卡裡永遠不算豐厚的餘額。
他給了她那麼多“好”,卻唯獨不願給一個“承諾”。可此刻,這個能俯瞰眾生的房間,這種被極緻寵溺的感覺,像一劑溫熱的麻醉藥,慢慢滲入她矛盾的神經。
她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玻璃上兩人模糊的依偎身影,很輕地,點了點頭。
次日。
王漫妮發出那條聚餐邀請時,手指帶著一種微妙的輕顫。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即將揭開驚喜、確認某種轉變的興奮。她特意避開了工作日的晚餐,選在了週六晚上,地點是梁正賢常帶她去的一家會員製西餐廳,人均消費足以抵她大半個月房租。
“佳佳,曉芹,這週末有空嗎?我男朋友說想請大家吃個飯,謝謝你們之前一直照顧我。”她在三人的小群裡打字,斟酌著語氣,既想顯得隨意,又難以抑製那份想要“展示”的迫切。她特彆強調了“男朋友”三個字,彷彿這身份是一枚新鮮出爐、值得炫耀的勳章。
她希望顧佳和鍾曉芹,尤其是她們身邊的那兩位男人,能清晰地接收到這個訊號——我,王漫妮,不再隻是那個在奢侈品店裡拚搏、需要偶爾被接濟的單身閨蜜了。我也有了我的“梁正賢”,一個能帶我進入另一種生活序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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