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園,2018年5月20日
上午十點
草坪被佈置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五百個座位,座無虛席。
來的人裡,有掌管千億資本的頂級投資人,有地方政府的高層官員,有各大銀行的行長,有邱瑩瑩在咖啡店打工時認識的同事。
也有曲筱綃、關雎爾、樊勝美、安迪——穿著各色伴娘服,站在新娘休息室門口。
邱瑩瑩坐在鏡子前,穿著那件拖尾三米的婚紗。
「緊張嗎?」關雎爾走過去,輕聲問。
「緊張死了。」邱瑩瑩老實承認,「腳都在抖。」
「那就抖著。」曲筱綃從旁邊冒出來,「反正婚紗長,看不見。」
邱瑩瑩噗嗤笑了。
「曲筱綃,你今天特別好看。」
「廢話,我哪天不好看?」
門被敲響。
樊勝美開啟門,是婚禮督導。
「新娘準備好了嗎?還有五分鐘。」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
安迪走到她麵前,伸手把她婚紗上那點細微的褶皺撫平。
「瑩瑩。」她說。
「嗯?」
「你很勇敢。」
邱瑩瑩愣住了。
「勇敢的人,纔敢這樣去愛。」安迪看著她,「他一直等著的人,就是你。」
邱瑩瑩眼眶紅了。
「安迪姐……」
「別哭。」安迪輕輕拍拍她的肩,「眼淚留給他。」
草坪中央,白色紗幔搭成的儀式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五百位賓客安靜地坐著。
樊勝英站在儀式亭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
他看著遠處那道緩緩走近的身影。
白色的婚紗,長長的拖尾,花童撒下的花瓣。
還有那張他看了無數遍、卻永遠看不膩的臉。
邱瑩瑩挽著邱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看著他。
他在笑。
不是那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是真正的、從眼睛裡溢位來的笑。
她忽然不緊張了。
她隻想快點走到他身邊。
邱爸爸把她的手交到樊勝英手裡。
「小樊,」他說,「瑩瑩就交給你了。」
「爸放心。」樊勝英說。
邱爸爸點點頭,退到一邊。
樊勝英低下頭,看著邱瑩瑩。
「你今天特別好看。」他說。
邱瑩瑩笑了。
「你也是。」
司儀開始念誓詞。
邱瑩瑩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她隻是看著樊勝英,看著這個她要與子度過下半輩子的男人。
然後輪到她說誓詞了。
她接過話筒。
「老公,」她開口,「我冇什麼文化,寫不出漂亮的詞。我隻想說,我愛你。」
「謝謝你在那個深夜,願意來老小區門口接我。」
「謝謝你教我那麼多東西,讓我從什麼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她頓了頓,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會一直一直一直,對你好。」
樊勝英看著她。
接過話筒。
他看著她。
「我也愛你,愛你的所有,邱瑩瑩我的愛人。」
邱瑩瑩哭得說不出話。
樊勝英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他說,「以後天天都在。」
~
晚上,婚宴在莊園主樓的大廳舉行。
五百人同時用餐,六十桌席麵。
曲筱綃端著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間,儼然半個主人。
「王行長,您喝酒!李總,您吃菜!張主任,您別客氣!」
姚濱跟在她後麵,小聲說:「你今天怎麼這麼殷勤?」
曲筱綃回頭瞪他:「這些都是勝遠資本的客戶!以後都是我的資源!」
姚濱:「……」
關雎爾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吃著麵前那盤菜。
包奕凡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一個人待著?」
關雎爾抬起頭。
「包大哥。」她笑了笑,「我有點累,休息一下。」
包奕凡看著她。
「關關,」他說,「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
「真的?」
關雎爾沉默了幾秒。
「包大哥,你覺得喜歡一個人,一定要讓他知道嗎?」
包奕凡想了想。
「不一定。」他說,「但如果你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
關雎爾低下頭。
「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呢?他有自己的生活。」
包奕凡看著她。
「關關,」他說,「你知道嗎,安迪以前也這麼想。」
關雎爾抬起頭。
「後來呢?」
「後來她想通了。」包奕凡笑了笑,「其實不是想通,是我臉皮太厚,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站起來。
「你也找個臉皮厚的吧。」
關雎爾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輕輕笑了。
臉皮厚的?
她想起林師兄,想起那些相親物件,想起那張從未開口說過喜歡的臉。
也許她該試試。
樊勝英和邱瑩瑩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過去。
第一桌,是勝遠資本的核心投資人。
「樊總,恭喜恭喜!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邱秘書?」
邱瑩瑩笑著點頭:「現在不是秘書了,是太太。」
一桌人笑起來。
有人舉杯:「樊總,下一支基金什麼時候開?我們可等著投呢。」
樊勝英看了那人一眼。
「下週。」他說,「份額有限,早做準備。」
那人眼睛亮了。
敬到第五桌時,邱瑩瑩已經有點暈了。
「老公,」她小聲說,「我好像喝多了。」
樊勝英接過她的酒杯。
「後麵我喝,你喝水。」
邱瑩瑩看著他一杯一杯乾掉那些白酒,眼眶又熱了。
「老公……」
「嗯?」
「你少喝點。」
「冇事。」
旁邊的張維明湊過來,小聲說:「嫂子你不知道,樊總以前喝酒,一桌人倒一半他都冇事。」
邱瑩瑩眨眨眼:「真的?」
「真的。」張維明壓低聲音,「不過那是以前。今天我看他也有點多了,可能是高興的。」
邱瑩瑩看著樊勝英的側臉。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淡淡的紅暈都遮住了。
可她知道,他今天真的很高興。
因為每敬完一桌,他都會回頭看她一眼。
像是在確認,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