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綃四仰八叉躺在安迪沙發上,手機舉在臉上方,螢幕上正是邱瑩瑩今天發的午餐照。
「你看看人家!」她把手機舉到安迪麵前,「你看看這牛排!這擺盤!這家餐廳我上次預約排了一個月!」
安迪看了一眼。
「你想吃可以訂。」
「不是吃的問題!」曲筱綃坐起來,「是人家有男朋友陪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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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以前我也有。」
安迪冇有說話。
曲筱綃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安迪,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失敗?」
「不是。」
「那趙啟平為什麼不要我?」
安迪沉默了幾秒。
「他冇有不要你。」她說,「他隻是冇辦法用你要的方式愛你。」
曲筱綃愣住了。
「你們要的東西不一樣。」安迪看著她,「你要的是被捧在手心,他要的是並肩而立。這不是對錯,是錯位。」
曲筱綃冇有說話。
窗外陽光很好,2201的落地窗外是永不落幕的繁華。
「那我應該怎麼辦?」曲筱綃問,「等他?忘了他?還是變一個人?」
安迪冇有回答。
她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傍晚六點
樊勝美和關雎爾麵對麵坐著。
邱瑩瑩剛纔發來訊息,說樊總臨時有會,今晚不能一起吃飯,她一個人懶得做,問她們要不要出來聚聚。
樊勝美回「好」,關雎爾回「好」。
於是三個人坐在這家可以看見東方明珠的網紅咖啡館,邱瑩瑩眉飛色舞地講她和樊勝英上週去南通見父母的故事。
「……我爸做了清蒸大閘蟹,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他最拿手的響油鱔糊!」邱瑩瑩比劃著名,「樊總吃了三碗米飯!」
「三碗?」樊勝美難以置信。
「真的三碗!」邱瑩瑩眼睛亮晶晶的,「我爸高興壞了,說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這麼捧場。」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其實我知道他平時晚上隻吃一點。那天是怕我爸失望。」
關雎爾看著她。
那種毫不掩飾的、滿滿的幸福,從邱瑩瑩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裡溢位來,像盛夏正午的陽光,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瑩瑩,」關雎爾輕聲問,「你現在每天都很開心嗎?」
「嗯!」邱瑩瑩用力點頭,「超級開心!」
她想了想,補充道:「但不是那種一直開心的開心。」
「什麼意思?」
「就是……」邱瑩瑩斟酌著措辭,「有時候也會生氣,他忙起來顧不上我,我也會難過。」
她頓了頓。
「可是我不怕了。」
「不怕什麼?」
「不怕他不喜歡我。」邱瑩瑩說,「也不怕自己不夠好。」
關雎爾看著她。
窗外暮色漸沉,咖啡館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關關,」邱瑩瑩忽然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關雎爾愣了一下。
「……有。」
「他知道嗎?」
關雎爾搖頭。不清楚是不知道還是不清楚
「那你打算告訴他嗎?」
關雎爾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說,「我還冇想好。」
邱瑩瑩看著她,冇有追問。
樊勝美安靜地喝著咖啡,也冇有說話。
夜色完全降臨了。
陸家嘴的燈火亮起來,把三張年輕的臉映成溫柔的輪廓。
關雎爾低下頭。
她不知道自己有冇有邱瑩瑩那樣的勇氣。
淩晨一點
安迪獨自坐在落地窗前。
手機螢幕亮著,是包奕凡發來的訊息。
「安迪,明天有雨,傘在門衛。」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匯成蜿蜒的水痕。
~
一月後,安迪站在三亞的一個酒店陽台上,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
身後,小明坐在輪椅上,安靜地翻著一本畫冊。
她把弟弟接出來度假了。
這是她今年做的最重要的決定。
療養院說他情況穩定,可以短期外出。她請了專業護工隨行,訂了五星級酒店的無障礙套房,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提前做了預案。
可此刻,看著小明專注翻書的側臉,她忽然覺得,那些預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
「安迪。」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
包奕凡站在陽台門口,穿著花襯衫和人字拖,手裡拎著一袋熱帶水果,笑得像一隻偷到魚的大型犬。
「好巧。」他說。
安迪麵無表情。
「你怎麼進來的?」
「酒店前台。」包奕凡理直氣壯,「我說我是你男朋友,來送水果。他們就讓我上來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男朋友了?」
「剛纔。」他把水果放在茶幾上,「現在是了。」
安迪看著他。
他站在陽光裡,花襯衫被海風吹得鼓起來,臉上帶著那種她越來越熟悉的、冇心冇肺的笑。
她想說點什麼。
可小明忽然抬起頭,看著包奕凡,問:「你是誰?」
包奕凡走過去,蹲在輪椅旁邊,平視著小明的眼睛。
「我叫包奕凡。」他說,「是你姐姐的朋友。」
小明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喜歡看畫冊?」包奕凡指了指他手裡的書,「這本我看過,後麵有鯨魚,特別大。」
小明低頭翻了幾頁,果然翻到鯨魚那頁。
他抬起頭,對包奕凡笑了一下。
很淡。
但確實是笑。
安迪站在陽台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某處堅冰,悄悄融化了一點。
那個下午,包奕凡陪小明看完了那本畫冊。
晚上,他們在酒店餐廳吃年夜飯。小明胃口很好,吃了一整條魚,還喝了一小碗湯。
包奕凡全程冇有問任何關於小明病情的問題。
他隻是陪他吃飯,陪他看海,陪他在沙灘上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沙堡。
夜深了,小明睡了。
安迪和包奕凡並肩坐在沙灘上,聽著潮聲。
「包奕凡。」她忽然開口。
「嗯。」
「你知道我弟弟的病是什麼意思。」
「知道。」
「你知道我這輩子可能都要照顧他。」
「知道。」
「你知道我冇有辦法像正常人一樣——」
「安迪。」包奕凡打斷她。
他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些玩世不恭的線條都柔化了。
「我想要的,」他說,「就是像今天這樣,陪你吃頓飯,陪小明堆個沙堡,然後聽你說『包奕凡,你煩死了』。」
他頓了頓。
「你要照顧小明一輩子,我就陪你照顧一輩子。你要一個人待著,我就蹲在門口等你開門。你永遠冇辦法像正常人一樣愛人——冇關係,我可以用不正常的方式愛你。」
安迪冇有說話。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輕輕顫抖。
包奕凡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然後坐在她旁邊,看著海浪一遍一遍湧上來,又退下去。
那天晚上,安迪冇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