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英辦公室,傍晚六點
邱瑩瑩抱著平板進來,上麵是她剛整理好的明日行程。
「樊總,明天上午九點半深創投視頻會,十一點跟張總過儘調報告,下午兩點半——」
「停。」樊勝英抬手打斷她。
邱瑩瑩眨眨眼。
「這些事,以後不需要你做。」
「可是……」
「你現在的職責不是這個。」
邱瑩瑩愣了一下。
「那我現在的職責是什麼?」
樊勝英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冇想好。」
邱瑩瑩噗嗤笑出聲。
她從來冇見過樊勝英說「冇想好」。這個男人做任何決定都不超過三秒,從百億投資到午餐吃什麼。
原來他也有冇想好的時候。
「那我暫時先做著。」她把平板抱回胸前,「做到您想好為止。」
她轉身要走。
「瑩瑩。」
她停住腳步。
這是樊勝英第一次在工作場合叫她名字,不是「邱秘書」,不是「邱瑩瑩」。
隻是一個音節。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
「嗯。」她冇有回頭,怕回頭就控製不住表情。
「晚上想吃什麼。」
這不是詢問日程。
這是約會邀請。
邱瑩瑩攥緊平板邊緣,深吸一口氣。
「上次那家本幫菜!」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度,「那個紅燒肉太好吃了!」
「好。」
她終於忍不住回頭。
樊勝英坐在辦公桌後麵,夕陽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在看她。
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其稀薄的溫柔。
像冰層之下,終於完全化開的春水。
~
樊勝英大平層裡,邱瑩瑩拿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過來,便開始住了下來。
晚上九點
邱瑩瑩趴在沙發上,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在選照片。
今晚他們去外灘散步,她偷拍了一張樊勝英的背影——深灰色大衣,站在江邊欄杆前,對岸的燈火在他輪廓線上鑲了一道銀邊。
她發給關雎爾:「這張帥不帥!!!」
關雎爾秒回:「帥。但你不是說隻拍手不露臉嗎?」
邱瑩瑩:「我可以修圖!把他修成剪影!」
關雎爾:「……那不還是露臉嗎。」
邱瑩瑩不管。
她打開修圖軟體,調高對比度,調低曝光,把樊勝英的臉隱入夜色,隻留下那道被燈火勾勒的輪廓線。
配文:「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發送。
三分鐘後,樊勝英點了讚。
評論區再次爆炸——
曲筱綃:我受不了了這個人現在一天發八百條朋友圈!!!
姚濱回復曲筱綃:你羨慕你也發啊。
曲筱綃回復姚濱:我跟誰發!跟空氣發嗎!!!
關雎爾:真的很配。
樊勝美:外灘散步?那家生煎好吃嗎?
邱瑩瑩回復樊勝美:好吃!!!下次我們一起去!!!
安迪:祝福。
方琳:邱秘書,樊總以前從不看朋友圈。
張維明回覆方琳:方總監你破壞氣氛。
匿名用戶:樊總的背影還是這麼帥。
匿名用戶:樓上是王秘書。
匿名用戶:……
客廳門鎖轉動。
樊勝英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買了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個牌子。」
邱瑩瑩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到玄關,接過紙袋往裡看——是她上週隨口提過的一家老字號的綠豆糕。
「我就是隨口一說!」她眼睛亮晶晶的,「您怎麼記得住!」
樊勝英換鞋,冇說話。
她抱著紙袋站在原地,看著他脫下大衣掛進衣帽間,看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他拿起茶幾上那杯她泡到一半忘記喝、已經完全涼透的咖啡。
他把涼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熱的。
放在茶幾上。
邱瑩瑩抱著紙袋,覺得自己要化掉了。
她把綠豆糕放在茶幾上,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樊總。」
「嗯。」
「您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嗯。」
「那我以後可以每天抱您嗎?」
「那我可以喊你老公嗎」
樊勝英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投餵的小動物。
「怎麼喊可以。」他說。
邱瑩瑩把臉埋進他手臂,悶悶地笑。
樊勝英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
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的上海燈火璀璨,這間公寓第一次有了它建成以來從未有過的溫度。
歡樂頌
深夜十點
安迪坐在落地窗前,手機螢幕亮著。
是邱瑩瑩的朋友圈,又是一條充滿活力氣息的朋友圈。
今晚這條是咖啡拉花——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配文「今天練習拉花第一百零三次,終於成功了!」。
評論區第一條是樊勝英:「不錯。」
簡簡單單兩個字。
安迪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對她說「不錯」——那是她第一次獨立完成收購案,以前的老闆把報告推回來,說「數據模型冇問題,但預測太保守」。
那是批評。
可她還是收著那條訊息,收了很多年。
手機震了。
包奕凡:「安迪,睡了嗎?」
她冇有回覆。
但她也冇有像以前那樣,直接關掉對話框。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朝下。
窗外的燈火通明,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某種奇異的對照。
同一時間.
關雎爾靠在床頭,手機螢幕亮著,也是看著邱瑩瑩發的朋友圈,翻了翻邱瑩瑩今天發的某條朋友圈。
九宮格,約會照片:咖啡館的拉花,外灘的夕陽,新天地的冰淇淋,還有一張兩個人的影子。
配文:「他說我像小太陽。」
關雎爾把那張影子照片放大了三倍。
樊勝英的輪廓很高,微微側身對著鏡頭——不,是對著鏡頭後麵的邱瑩瑩。
即使隻是一道影子,也能看出他在看她。
關雎爾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邱瑩瑩太幸福了,充滿戀愛味的酸臭氣息,邱瑩瑩很大膽,很淡定的去表達自己。
而自己
發的每條朋友圈都要斟酌三遍,配圖要修五分鐘,措辭要選最溫和、最不會引起誤會的那個版本。
發給趙啟平的每一條訊息,都要在草稿箱裡躺至少半小時。
然後大部分,永遠不會發出去。
她想起林師兄。
那個覺得她「一點也不麻煩」的男人。
她不是不麻煩。她隻是不敢麻煩任何人。
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有冇有那個資格。
門被輕輕敲響。
「關關,睡了嗎?」是樊勝美的聲音。
「冇呢。」
樊勝美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
她遞一杯給關雎爾,在床邊坐下。
「看瑩瑩朋友圈?」
關雎爾接過牛奶,冇說話。
「羨慕她?」樊勝美問。
關雎爾沉默了幾秒。
「嗯。」她的聲音很輕,「她什麼都敢。敢喜歡,敢表達,敢把自己最傻的一麵給別人看。」
「然後呢?」
「然後她得到了。」關雎爾低下頭,「樊總那樣的人……那麼難接近的人……被她捂化了。」
樊勝美喝了一口牛奶。
「關關,」她說,「你知不知道瑩瑩為什麼敢?」
關雎爾搖頭。
「因為她就是拿性格。」樊勝美看著她,「她不怕被拒絕,不怕被笑話,不怕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全世界都知道——然後那個人不喜歡她。」
她頓了頓。
「你不是不敢,你是太怕了。」
關雎爾冇有說話。
「怕輸的人,永遠不會贏。」樊勝美站起來,走到門口,「但也不會摔得太慘。」
她回頭看了關雎爾一眼。
「問題是,你想要的是不摔跤,還是哪怕會摔跤,也想跑一次?」
門輕輕關上。
關雎爾一個人坐在床頭,看著那杯漸漸涼掉的牛奶。
窗外的浦江鎮安靜如常,偶爾有夜歸人的腳步聲從樓下經過。
她冇有答案。
但她把邱瑩瑩那張九宮格,一張一張存進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