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邱瑩瑩走出病房。她在醫院裡轉了一圈,拍了食堂的照片,記下了幾家乾淨餐館的地址和電話,還去問了康復科的位置和預約流程。
做完這些,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啟手機給樊勝英寫簡報。
「樊先生您好!我已經見過叔叔阿姨!叔叔情況:神誌清醒,右手麻木,說話不流利,正在輸液。阿姨情緒:擔憂但對醫院環境不熟悉。劉美蘭女士在場,主動表示要照顧叔叔,還有兩個護工在給叔叔做肌肉康復修復。病房環境很好,有獨立衛生間。護工上午十一點換班。已做的:購買果籃,瞭解食堂和周邊餐廳情況,諮詢康復科預約流程。下一步:等您指示。」
她檢查一遍,傳送。
兩分鐘後,樊勝英回覆:「收到。中午你帶他們去吃飯,費用報銷。下午兩點,醫院門口等我。」
邱瑩瑩回覆:「好的!」
她收起手機,看著窗外醫院的草坪。陽光很好,有病人坐在輪椅上曬太陽,家屬在旁邊陪著說話。
她想起樊勝美。如果樊先生真是樊姐的哥哥……那樊姐知道父親生病了嗎?為什麼冇來醫院?她和哥哥的關係……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樊勝英轉帳通知:5000元。備註:今日費用及報酬。
邱瑩瑩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沉甸甸的。
她現在知道了樊勝英的身份,知道了這背後的家庭關係。這個認知讓她覺得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她收起手機,走向病房。
中午,邱瑩瑩帶著樊母和劉美蘭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粥店。
等菜的時候,劉美蘭狀似隨意地問:「小姑娘,你跟勝英認識多久了?」
「冇多久。」邱瑩瑩說,心裡卻在想:她和樊勝英認識的過程,樊勝美知道嗎?
「怎麼認識的?」
「工作上認識的。」邱瑩瑩回答得很謹慎。
「哦,工作啊。」劉美蘭笑了笑,「勝英就是心善,喜歡幫助人。以前也是,看見誰有困難都想拉一把。」
這話聽起來是誇樊勝英,但邱瑩瑩聽出了潛台詞:他對你好隻是出於善心,別想多了。
「樊先生確實人很好。」邱瑩瑩平靜地說,「所以我也想儘力幫他做點事。」
樊母看著她們一來一往,冇說話。她能感覺到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飯後,邱瑩瑩去結了帳,然後送她們回醫院。
到病房門口時,樊母忽然拉住她的手:「小姑娘,謝謝你。」
「阿姨您別客氣。」邱瑩瑩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下午勝英來了,你跟他說……」樊母猶豫了一下,「跟他說我很好,讓他別擔心。」
「好。」邱瑩瑩點頭。
她看著樊母疲憊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問問樊勝美的事。但最終她還是忍住了。
劉美蘭在旁邊看著,手指微微收緊。
下午一點五十,邱瑩瑩提前十分鐘到醫院門口。
一點五十五,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樊勝英坐在裡麵,朝她點了點頭。
邱瑩瑩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涼,有淡淡的皮革味。樊勝英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情況怎麼樣。」他問。
邱瑩瑩把上午看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包括和劉美蘭的互動。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問出了口:「樊先生……您是不是有個妹妹?」
樊勝英看向她,眼神平靜:「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您母親和我在上海認識的一個朋友長得很像。」邱瑩瑩小心翼翼地說,「她也姓樊,叫樊勝美。」
車內安靜了幾秒。
樊勝英轉回頭,看著前方:「是她。」
承認了!他真的就是樊勝美的哥哥。
邱瑩瑩的心臟砰砰直跳:「那……樊姐知道叔叔生病了嗎?」
「知道。」樊勝英語氣平淡,「我剛剛通知她了。」
「啊?」邱瑩瑩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子駛入醫院地下車庫。下車前,樊勝英說:「你跟我一起上去。」
「啊?可是劉美蘭女士在……」
「所以你要在。」樊勝英語氣平靜.
邱瑩瑩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點點頭。
電梯上行時,樊勝英忽然說:「邱瑩瑩。」
「嗯?」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隻需要看著,不需要說話。」他看著她,「能做到嗎?」
他的眼神很認真,裡麵有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能。」邱瑩瑩說。
電梯門開了。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樊勝英邁步走出去,背影挺拔。邱瑩瑩跟在他身後.
病房到了。樊勝英推開門。
裡麵,劉美蘭也在積極的給樊建國擦手。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見樊勝英,眼睛瞬間亮了。
「勝英,你來了……」
然後她看見了邱瑩瑩,笑容僵在臉上。
樊母站起來:「勝英……」
「媽。」樊勝英走過去,先看了看父親的情況,然後轉向劉美蘭。
「你回去吧,照顧好磊磊。」
平靜,冷淡,不容置疑。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劉美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而邱瑩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是要用她的存在,告訴劉美蘭:有些事,一旦過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鐘。
劉美蘭臉上的笑容僵在那兒,手裡還握著給樊建國擦手的濕毛巾。她看看樊勝英,又看看旁邊的邱瑩瑩,最後看向樊母。
「勝英,我……」劉美蘭聲音有點抖,但還在努力維持體麵,「我是來照顧爸的,磊磊也讓我問爺爺好……」
「嗯,知道了。」樊勝英打斷她,語氣冇半點起伏,「有護工,有醫療團隊。你可以回去了。」
樊母站在病床邊,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看著兒子冷硬的側臉,再看看劉美蘭發白的臉色,最後隻能嘆氣:「美蘭啊,要不你先……」
「媽。」樊勝英轉頭看樊母,「我爸需要靜養,閒雜人等太多會影響休息。」
「閒雜人等」四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劉美蘭心裡。她咬住嘴唇,眼圈瞬間紅了:「勝英,我們好歹夫妻一場,爸生病我來看望,怎麼就是閒雜人等了?」
樊勝英冇接話,隻是看了邱瑩瑩一眼。
邱瑩瑩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想起樊勝英在電梯裡說的話——「你隻需要看著,不需要說話」。所以她隻能站著,儘量降低存在感。
「行,我走。」劉美蘭放下毛巾,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樊勝英,「勝英,我知道你恨我。但磊磊是你兒子,他昨天還問我什麼時候能再和爸爸一起出去玩。」
這話說得很輕,但病房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樊勝英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細微。
「等他放寒假過年時,我會接他來上海住幾天。」樊勝英說,「現在,你先回去吧。」
劉美蘭最後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病房裡安靜下來。樊父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樊母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眼睛紅了。
「勝英,你何必……」樊母聲音哽咽,「美蘭她也是好心……」
「媽,這件事我來處理。」樊勝英走到病床邊。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平靜,但比剛纔對劉美蘭時溫和了些。
邱瑩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三口。樊勝英挺拔的背影,樊母微駝的肩膀,樊父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原來樊勝英是這樣的人——對外人冷硬得像塊石頭,對家人雖然也不怎麼熱情,但至少會承擔責任。
「邱瑩瑩。」樊勝英忽然叫她。
「啊?在!」邱瑩瑩趕緊應聲。
「你去護士站問問,康復科的預約具體時間。」樊勝英說,「順便把這份資料給主治醫生送去。」
他遞過來一個檔案袋。邱瑩瑩接過,點點頭:「好的,我這就去!」
她轉身出門,輕輕帶上病房門。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很濃,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護士站。
心裡還在想剛纔那一幕。
原來他有個兒子。離婚十一個月,前妻帶著兒子。
這個認知讓邱瑩瑩心裡莫名有點堵。但她很快搖搖頭——關你什麼事?你就是個臨時助理,做好該做的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