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部隊在對壘,轟隆隆的炮聲、劈裏啪啦的槍聲,響個沒完沒了,大量的濃煙不斷從地麵升騰,正片戰場都被這濃煙所籠罩——就是再不懂行的人,隻要看到這樣的場景,就能在腦海中浮現一個畫麵:
雙方無數的士兵在激烈的拚殺著!
事實也正是“如此”:
炮兵一次次將一顆顆的炮彈發射出去;
前線的士兵,不斷的扣動著扳機,一顆顆的子彈或者一梭子的子彈,不斷的從槍口噴吐而出……
然後呢?
防守的一方,一名士兵悄悄從戰壕裏探出了腦袋,結果瞅了半晌也沒看到一個敵人——哪怕槍聲再激烈,哪怕炮聲轟隆隆個不停。
“忠救軍還真是名不副實啊——這麽明顯的假陣地竟然看不出來,炮彈一個勁的往假陣地砸,而且還是光打不衝,這得浪費多少子彈?!”
旁邊的老兵大咧咧的道:“你管那麽多幹嘛?他們不衝咱們正好歇著,連夜挖戰壕,到現在沒眯過一眼——我先眯會,要是忠救軍衝來了你在喊醒我。”
士兵佩服的看了眼老兵,老兵這神經還真的是堅韌啊,這情況都能睡著,換自己,這時候哪敢睡覺啊。
特武指揮部。
鄭耀先聽著隆隆的炮聲,隻覺得心疼的要命。
老徐怎麽跟個地主老財似的,手裏哪來的這麽多炮彈?
正心疼呢,宋孝安闖進了指揮部,看到鄭耀先後快速跑到身邊,低語道:
“剛剛收到一條情報,那邊有一批物資正在向左翼轉移。”
鄭耀先眉頭一挑:“很大的一批?”
“嗯,據說是為74軍準備的,結果被徐長官的人給截了。”
“那還愣著幹嘛?趕緊去進貨——”眼見宋孝安“張牙舞爪”的就要去“進貨”,鄭耀先又喊住他:“機伶點,明白嗎?”
宋孝安憋著笑說:“我知道——七哥你就瞧好了吧!”
宋孝安一走,鄭耀先便抬腕看了眼時間,看到時針才堪堪指向八點,他忍不住又手指快速的敲擊起了桌麵。
老徐說74軍會在12點左右介入戰鬥,現在距離12點還有四個小時,不知道友軍能不能四個小時內抵達?
【實在不行,就死磕一把吧!安平精心練出來的特武,還是能打這種陣地戰的!】
……
一支軍隊正在急速的行軍中。
一名作戰參謀拿著剛剛翻譯出來的電文急速的找到指揮官:
“師長,上級讓我們加緊速度,務必要在中午12點以前趕到潘塘,接應到起義的保密局武裝。”
“12點以前?這麽急嗎?”
“有可靠情報顯示,敵74軍會在中午12點前介入戰鬥,我部若是不能及時趕到,這支起義的武裝很可能會被敵人吃掉——另外,上級說敵74軍會在越過潘塘後采取穿插作戰,向碾莊圩進發,我部在接應到起義的保密局武裝後,務必要遏製敵軍的穿插,絕對不能讓其配合敵東援兵團向碾莊進軍。”
“穿插?74軍?”指揮官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當初的整編74師孤軍冒進,結果在孟良崮全軍覆沒,連師長都被擊斃了。
敵人這是沒長記性嗎?現在又把重建的74軍甩出來搞穿插!
在我解放軍麵前搞穿插,這不是關公麵前舞大刀嗎?
指揮官大笑道:“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務必在12點前出現在潘塘以東——告訴各部,老對手詐屍了,這一次想要在我們身上搞穿插!讓各部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好教一教這個死而複活的老對手,什麽是真正的穿插作戰!”
……
另一支更龐大的部隊同樣在行軍——但從他們的腳步上,看不出任何“急”的征兆。
一名高階軍官終於忍不住了,讓司機驅車找到了指揮官。
見麵後他就直言:
“軍座,照現在的行軍速度,12點前,我們怕是趕不到啊!”
麵對手下特意的提醒,指揮官沒好氣的問:“你能聽見炮聲嗎?”
“能啊——很激烈,忠救軍是名不虛傳,過去我們算是小瞧了他們。”
“姓徐的急著證明自己,這時候肯定不會藏一手,從炮聲中就能聽出個大概——可你看看他取得了戰果嗎?沒有!”
手下一臉疑惑,正是因為沒有取得戰果,我們才應該加快速度啊!
“你傻啊!”
指揮官無奈的說:
“保密局的特武,雖然訓練精良,但你也知道他們就不是打陣地戰的材料,可到現在為之,打了少說有三個多到四個小時了!但拚了命的忠救軍卻始終沒有拿下特武的陣地,這說明瞭什麽?”
手下若有所思:“特武擅長陣地戰?”
指揮官被氣笑了:
“放屁!這說明共軍來了——共軍在暗中支援著特武,所以兩個加強團的交警總隊拿不下特武!”
“昨天我就跟黃指揮和杜指揮說過,我們能發現薄弱點,共軍一樣能發現——我們想穿插,共軍比我們更會穿插,這明顯是上杆子找死!”
“現在看來,共軍想的不是穿插,而是想把我74軍又一口吃掉啊!”
手下驚駭欲絕,不由想起了“前世”——才一年多的時間,這“前世”可是曆曆在目啊。
尤其是新指揮官多次複盤了孟良崮之戰的背景下。
“共軍,這是上癮了啊!”
手下呢喃,心中為指揮官的決策瘋狂點讚。
好險、好懸!
“現在明白了我的擔憂了吧?你趕緊去你的部隊,到了潘塘以後不要越過潘塘,接替防務構建陣地,現在殲不殲滅特武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讓共軍順著潘塘穿插。”
手下擔憂的問:“那剿總那邊怎麽交代?還有交警總隊那邊,他們到現在還在等我們呢。”
指揮官答:
“我們守著潘塘,交警總隊起碼還能撤迴來,我們要是一股腦的鑽過去,74軍連同兩個交警總隊都得玩完!剿總那邊你不用擔心,正好徐百川把剿總為咱們穿插準備的物資給‘借走’了,我正好用這理由跟剿總說道說道。
軍裏有幾部拍照的相機,你帶過去給偵察兵,讓他們偵查一下情況,要是發現了共軍一定要拍照,免得到時候剿總說我抗令不遵。”
手下拜服:“軍座英明!”
……
天空之上,一架運輸機正在高空中快速的飛行。
機艙中,張安平沉著臉,透過舷窗遙視著大地——不管他眼神多好、視力多佳,他隻能看到個寂寞。
但他的眼前,彷彿出現了整個巨大的戰場。
他不擔心對黃兵團的圍殲——國民黨的總想複刻東北未竟之事,試圖以碾莊圩為吸引核心,跟我軍展開決戰,但白日還是不能夢的,黃兵團的下場從據守碾莊圩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他真正擔心的是鄭耀先。
老鄭,能不能無損的帶隊跟我軍匯合?
他最開始以為老鄭既然決意起義了,那迴歸自然是毫無波瀾的,可在飛機上他逐漸瞭解了戰局,才發現鄭耀先起義的位置太險了。
潘塘,赫然就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而我軍在潘塘一線,卻沒有任何的兵力。
說實話,哪怕是在徐東阻擊戰的最前線起義,危險程度也要低於在潘塘一線起義。
可張安平也知道鄭耀先為什麽這麽做——鄭耀先隻能是被逼反的,不能是臥底,所以他率兵的起義,不能有蓄謀的意味。
激烈的前線起義,蓄謀的味道太濃了。
在潘塘這個位置起義,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反倒是將“不得不”三個字展現的淋漓盡致。
但這其中的風險……
【老徐應該會策應的……】
【老徐,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老鄭出事,他一定會策應的……】
張安平心中呢喃,這時候的他,唯有相信徐百川。
平時北平飛徐州,直線不到600公裏的航程,考慮到起飛、爬升、降落等過程,c47一般隻需要兩個半小時就到了。
但此時正值激戰,我軍控製了魯南、徐州以東,在我軍配備防空火力的情況下,搭載要員的c47必須繞道,因此不到600公裏、兩個半小時的航程,變成了五個半小時——八點一刻,這架c47運輸機才降落到了徐州九裏山機場。
(這裏不得不誇一下ai,沒有ai的輔助,這些不起眼的資訊根本查不到……)
此時的九裏山機場,卻“炸”了。
之前就提過,暫編為交通警備軍的交警總隊,在徐州被當做了後勤保障部隊,機場的看守任務自然跑不掉。
徐百川帶走了看守機場的兩個總隊後,便將指揮部臨時轉移到了機場,又令劉新傑帶一個總隊過來緊急接防——此時在機場的最高負責人是劉新傑。
當塔台得知降落的飛機裏坐著的是副局長張安平後,立馬友情通知了交警總隊——你們的老長官來了,趕緊迎接。
瞅瞅塔台的這人情世故,多秀!
可收到訊息的譚忠恕和劉新傑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毛仁鳳來了——鳥都不帶鳥的,交警總隊鐵板一塊,他毛仁鳳要是想進來視察,一個少尉就敢把他堵在軍營大門口,哪怕毛仁鳳穿著將官服他也進不來!
可張安平來了呢?
就是徐百川坐鎮司令部,張安平也不需要通報就能直接出現在徐百川的麵前!
而現在的交警總隊是什麽情況?
譚忠恕和劉新傑豈能不驚。
兩人飛速的將張安平抵達的訊息傳了下去,譚忠恕負責帶人去“接駕”,而劉新傑則去親自坐鎮一線——交警總隊中張安平的嫡係太多太多了,有可能一個不起眼的科長或者上尉,就能被張安平一口喚出名字,這個關鍵節點上,劉新傑隻能坐鎮一線,避免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發生。
【幸好趙政委不在,要不然……】
劉新傑狂擦冷汗,趙剛在現在的交通警備軍沒有職務,可到處受人尊敬,張安平要是看到了,鐵定玩完。
機場上,奔波了上千公裏的飛機緩緩停止滑動,艙門開啟、鋼梯搭過來後,陰沉著臉的張安平快步從鋼梯上走下。
迎過來的譚忠恕立刻敬禮問候:
“區座!”
張安平掃了眼周圍的警衛,皺著眉頭問:
“你們,竟然負責機場守衛工作?”
這句話中有種我當寶貝的親兒子竟然在工廠當保安的怒意。
譚忠恕羞愧的垂首。
張安平氣哼哼的哼一聲,隨後問:“徐百川呢?”
“徐總指揮親自帶隊去追擊‘鄭逆’了。”
張安平聽到這句話後心中瞬間安定下來,老徐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啊!
穩了,老鄭這迴穩了!
“送我去剿總司令部——你跟我一道上車,說說鄭耀先到底是怎麽迴事!”
張安平怒不可遏的道:“黨國養他十幾載,關鍵時候竟然背棄黨國,可恨,著實可恨!”
譚忠恕不敢接腔,隻得等張安平怒衝衝的說完後畢恭畢敬的請張安平上車。
在前往剿總司令部的途中,他介紹了一下鄭耀先被逼反的經過,張安平越聽臉色越黑,卻始終一句話都沒說。
譚忠恕見狀心中不由輕顫,按照張安平的性子,此時越是沉默,說明他的怒意越大。
【他的到來,不知道會為鄭耀先帶來什麽樣的風險……】
許是巧了,許是蒼天有眼。
車隊剛剛抵達剿總司令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巧合的從剿總司令部中走了出來。
毛仁鳳!
看到了毛仁鳳的張安平,心中不由感歎一聲:
報應!
緊接著,他的眼睛就血紅起來,然後不等譚忠恕下車替自己開門,他就推門下去。
“毛!仁!鳳!”
咬牙切齒的吼聲讓正要上車的毛仁鳳一愣,他心中大怒:
哪個不長眼的敢喊我的名字?
然後就是一驚:
不對,不對!這聲音不對!
豈止不對,而是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
不對,那貨在北平,那貨怎麽可能出現……
邊想邊轉頭,結果剛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迎麵而來。
張安平表現出來的身手,跟訓練有素的特工作比較的話,人家是40,他就是20——屬於打五折的那種。
但毛仁鳳的數字,則是五——正兒八經的戰五渣。
那麽,接下來的場麵就非常確定了:
張安平一拳就幹在了毛仁鳳的眼眶上,然後又是一拳、接著又是一拳、再補一拳、又來一拳……
拳拳照著毛仁鳳的腦袋猛揍,時不時的還得用腳猛踹。
“老子的特武!”
“姓毛的,你特麽是不是共黨的臥底?拿老子的特武送人情!”
“我弄死你!”
毛仁鳳直接被打蒙了,抱著腦袋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一個勁的承受著張安平疾風驟雨的暴擊。
他的警衛反應過來後想要製止,可看到打人的是張安平後就猶豫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要去拉架,但迎接他們的卻是一雙雙充滿殺氣的目光。
保密局最強武裝別動隊!
毛仁鳳的警衛慫了,隻能在心裏為毛仁鳳打氣:
萌萌——錯了,跑錯片場了。
局座——站起來,還手!還手啊!
還手自然是不可能的——毛仁鳳唯有爆頭捱揍,慘叫連連期待有人幫忙。
譚忠恕傻眼了,他知道張安平憋著大招,可沒想到憋了這麽大的招。
他不由吞嚥口水,但心裏卻在狂喜,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那接下來張安平怕是沒時間搭理交警總隊啊!
好事!
天大的好事!
再看看被摁著暴揍的毛仁鳳,他突然覺得此刻的毛仁鳳怎麽就這麽順眼呢。
那麽,張安平瘋了嗎?
當然沒瘋。
他純粹就是故意的——把事情鬧大,就是他的本意,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巧,正好碰到了毛仁鳳。
既然老天給了機會,他怎麽可能放棄?!
於是當仁不讓的擼著袖子上了。
這一幕的緣由,其實跟毛仁鳳之前非要跟張安平打官司、將明樓“叛逃”之事鬧大一樣,都是為了得到一個官方蓋棺定論的結論。
處不處置問題都不大,隻要上麵給了蓋棺定論的結論,那這件事就不會被再提起。
而此情此景下,事情,能鬧不大嗎?
剿總司令部。
杜指揮正在對著74軍的電報罵娘。
之前做決議的時候,姓邱的就反對從潘塘穿插——道理他杜指揮豈能不懂?
但軍令如山——侍從長非要以碾莊圩為核心打決戰,那他有什麽辦法?
相比其他人,汲取了張靈甫教訓的邱軍長更穩,所以隻能由74軍穿插。
可邱軍長穩竟然超乎想象,都這個時候了,竟然以物資被“借走”唯有,磨磨唧唧的就是拖延速度,不想打這一場穿插。
最可氣的是物資被“借走”明明是淩晨的事,可姓邱的這個時候才匯報、故意拿此說事。
真以為我看不出你的算盤嗎?!
杜指揮正是因為看透了緣由才憤怒的罵娘,正在罵娘之際,一名參謀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
杜指揮含怒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杜指揮,出事了——外麵出事了!”
杜指揮怒上加怒:“共軍打進來了嗎?”
“不、不是——是保密局、保密局的副局長張安平正在司令部門口暴揍保密局局長毛仁鳳。”
聽完後杜指揮懵了,嘛?
你說嘛?
“他怎麽來了?也對,特武是他一手弄出來的……”
杜指揮自問自答,隨後則是生氣了十二分的好奇——大概是八卦之火被洶洶點燃吧。
他立刻出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麽迴事。
來到外麵後,他就看到了讓他失笑的一幕:
毛仁鳳的警衛被張安平的警衛隔空威懾不敢上前,而就在覈心的焦點區域內,張安平正騎在毛仁鳳的身上,一邊罵一邊揮拳暴揍。
而此刻的毛仁鳳,整個腦袋都像是……豬頭似的。
杜指揮震驚,震驚之後,他忍不住呢喃:
“此子,當真是……性情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