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手術室外,劉美蘭一聽到女兒竟打算把房本押給彆人,頓時從剛才的混亂中醒悟過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方纔那副低聲下氣、苦苦哀求的模樣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警惕:“房本還要押給她?不行不行……
那房子是我們老兩口最後一點念想,將來還得留給勝英養老呢!小曲姑娘,家裡彆的東西你都可以抵押給你,唯獨房本不行。”
“阿姨,您彆做白日夢了。”曲筱綃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轉向樊勝美,眼珠轉了轉,“我哪知道您家裡還有什麼值錢玩意兒?
要抵押,就得押能快速變現的東西,房子、車子、金銀首飾,這些才行。你們一家子為躲債跑出來,貴重物品肯定隨身帶著吧?
現在你老伴命在旦夕,這可是關乎全家的大事,理應一家人共同承擔。樊大姐,您也彆光琢磨自己有什麼了,一家人該拿出來的就得拿出來。”
劉美蘭猛地後退一步,“不行!那房子不能動!動了就是要我的命!”
樊勝美見狀,剛鬆下去的心又猛地揪緊,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看向母親,聲音發顫:“媽!到底是爸的命要緊,還是房子要緊?”
“都要緊!”劉美蘭梗著脖子,一把攥住樊勝美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小美,你可不能犯糊塗!那房子是樊家的根,怎麼能隨隨便便押給外人?
你就跟小曲姑娘打個欠條,咱們按月慢慢還行不行?你一個月掙得不少,總有還清的一天!”
“按月還?”曲筱綃像是聽見什麼荒唐笑話,嗤笑出聲,“老太太,您怕是沒算過賬吧?十萬塊錢,按樊大姐現在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還兩年多。
就這還不算利息,不算她每月的房租水電,更不算你們一家三口在這兒的生活開銷。您打算讓她還到猴年馬月去?”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還是說,您壓根就沒打算真還?覺得我反正不差錢,拖著拖著就賴過去了?”
“我可沒這麼想!”劉美蘭被說中心思,臉上紅白交錯,卻仍嘴硬,“我們家小美是個有良心的孩子,怎麼可能賴賬?打欠條就是誠意的表現,何必非押房子不可?”
曲筱綃冷笑,“您所謂的誠意,就是空口白牙讓人掏錢,自己卻連一點像樣的保障都不肯給?老太太,天底下可沒這麼便宜的事。”
她轉頭看向樊勝美,語氣裡帶著幾分怒其不爭:“樊大姐,您自己掂量清楚。是您父親的命重要,還是那套遠在老家、遲早要被您哥哥敗光的房子重要?
說實在的,您家那老破小,我還未必看得上。要我說,就該把您哥哥那套房賣了治病,反正他們兩口子在外躲債,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老破小的房本不是命根子嗎,那我就不要了,把你哥那套新房房產證押在我這兒,以一年為期。
如果一年內您能還上錢,房子原樣歸還。要是還不上,我就隻能出手變現,收回我的本金和利息。”
“那套更不行!”還沒等樊勝美開口,劉美蘭就搶先喊了出來。她扯住女兒的袖子,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小美,房本真不能給她……
尤其是你哥的房子,千萬不能賣啊!否則你嫂子非跟他離婚不可!你再想想,一定還有彆的辦法……”
樊勝美無力地搖了搖頭,“我已經問遍了所有能聯係的人,彆說這麼大一筆錢,就連幾百塊現在也沒人肯借給我了。”
“那怎麼辦?”劉美蘭愣了一下,隻好再次轉向曲筱綃,語氣近乎哀求:“小姑娘,你還有沒有彆的辦法呀?大家都是鄰居,你就行行好,彆押房產證了吧?”
“老太太,你就彆在異想天開了。”曲筱綃瞥了她一眼,語氣冷淡,“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我有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再說,您女兒之前還有那麼多債務,短期內根本還不上這筆錢,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借出去的錢打水漂嗎?”
劉美蘭見曲筱綃態度堅決,知道借錢無望,隻得轉身拉住樊勝美,低聲懇求:“小美,上次借你錢的那個人,還能聯係上嗎?要不……你再求求他?
還有那些喜歡你的人,你去說說看,咱們也不圖彆的,隻要能湊夠你爸的手術費,再加一點生活費,你就嫁給他,行不行?”
“這…”站在一旁的關雎爾聽到這番話,皺緊了眉頭。原本她還對樊家的遭遇抱有幾分同情,可劉美蘭這些話,卻讓她心裡隻剩反感。
曲筱綃更是忍不住,直接開口駁斥:“老太太,你也把腦子摔壞了嗎?眼裡隻有兒子,女兒的前途和幸福就一點都不顧了?
就算您真想‘賣女兒’,也得看看現實吧,樊大姐已經三十了,還背著一身債,您讓她這樣嫁人,不是把彆人往火坑裡推嗎?
再說了,誰會願意接你們家這個爛攤子?人家圖什麼?麻煩還不夠多嗎?您這想法也太不切實際了。”
就在這時,安迪也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口,正好聽見幾人的對話。
她心裡一動,想起林墨之前的提醒,不禁暗暗感歎:樊小妹的這些家人,果然是不能沾的麻煩。
見她步履匆匆地走近,曲筱綃趕忙快步迎上去,抬手止住她開口,並迅速壓低聲音將眼前的情況簡單交代了幾句。
隨後,又轉身麵向樊勝美幾人,語氣乾脆利落,不留餘地:“樊大姐,抵押房子的事,願不願意您給句痛快話。機會不等人,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安迪方纔已聽見曲筱綃那番話,心裡雖有些無奈,卻也明白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得微微點頭,算是認同了她的提議。
她默默走到關雎爾身邊站定,不再多言,隻靜靜等著樊勝美和劉美蘭做決定。
並非幾人冷血之人,隻是看得清楚,若樊家人自己都拎不清輕重,那旁人再急也無濟於事。
樊父的病拖不起,能有抵押房產換救命錢的機會,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換作其他時候,怕是連這點轉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