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溫柔地灑在歡樂頌小區與公園相連的林蔭道上。
晨跑剛剛結束的三個人漸漸放慢了步伐,運動鞋踩在微濕的路麵上,發出細碎而規律的“沙沙”聲。
關雎爾走在最外側,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腕上的運動手環,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中間並排走著的林墨和安迪。
經過昨晚那番波折,安迪眼底的紅血絲已經褪去大半,連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些。
林墨察覺到她的狀態明顯好轉,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也悄悄落了地。
“昨晚你們離開後,我獨自想了很久。”安迪忽然開口,聲音被晨風吹得有些輕,卻字字清晰,
“逃避確實解決不了問題。林墨,你再幫我分析分析魏國強吧。
他突然出現在我麵前,到底圖什麼?就像你昨天說的,如果真是出於愧疚,怎麼可能整整三十年都不露麵?”
她說話時微微側過頭,幾縷晨光恰好透過搖曳的枝葉映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神色,那是昨晚被恐懼掩蓋、此刻才重新浮現的光芒。
林墨點點頭,指尖在運動褲口袋裡輕輕叩了叩:“我也認為他的動機絕不單純,更不可能是魏渭簡單‘拉來’的。”
他略作停頓,看向安迪,“你昨天說,是魏渭先去找你,並且讓魏國強在前台等。
結果魏國強卻直接闖進了你辦公室,還主動提起了你母親的事,對嗎?”
“沒錯。”安迪眉頭微蹙,“他是不請自來的,一見麵就說我長得像母親……”
林墨轉頭,聲音壓低了些,“他顯然早就調查過你,而且對你並不陌生。
可他既然早就知道你在晟煊,憑他的地位和人脈,想查到你的聯係方式易如反掌。
那為什麼偏偏等到魏渭找上門纔出現?還帶著那麼多看似親密的‘細節’,這不像偶然重逢,倒像一場精心準備的演出。”
一旁的關雎爾忍不住輕聲吸氣:“難道……他不是真心想來認親的?”
“如果真心想認親,就不會選在安迪工作最忙的時候硬闖辦公室,也不會在她明顯抗拒時還滔滔不絕。”
林墨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安迪,“從你表述來看,他提起你母親精神病史時的語氣,冷靜得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這很不尋常。”
安迪的腳步微微一頓,握著毛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其實冷靜下來回想,我也覺得不對勁。
可他究竟在圖謀什麼呢?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總不至於覬覦我手裡的什麼東西吧?”
“未必是直接覬覦你擁有的東西,但很可能與‘利益’有關。”林墨從口袋裡取出手機,點開一份檔案遞到她麵前,“我查了查你外公何雲禮。”
安迪接過手機,螢幕上的資訊讓她瞳孔驟然收緊。何雲禮的名字後麵,赫然列著一長串令人矚目的頭銜:中央美術學院客座教授、中國書畫協會理事……
更觸目驚心的是緊隨其後的財產清單:北京後海一套四合院,估值接近四億五千萬。魔都淮海路一棟曆史老洋房,市值兩億八千萬左右。
還有魔都濱河一號大平層一套,價值四千五百萬。除此之外,他多年收藏的名家字畫與珍貴瓷器也不少。
“這……”安迪的聲音微微發飄,“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所謂的“外公”……這麼富有。也就更理解不了,他和魏國強為什麼丟下我們!”
“你母親去世後,你被送進了福利院,不知道這些也正常。”
林墨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最後停在一份住院記錄上,“關鍵是,何雲禮現在病情危重,已經住進了特護病房。”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嚴肅:“根據我國《繼承法》,你母親作為他的獨生女,原本享有合法繼承權。
既然她已不在,你和小明作為她的直係血親,有權代位繼承。但小明的情況擺在那裡,還是要你這個監護人代管。”
一旁的關雎爾忍不住低呼:“那安迪姐豈不是可以繼承……”
“從法律上講,確實如此。”林墨的語氣卻並未放鬆,“但這裡存在一個漏洞,如果你後期也被認定為‘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
例如……被診斷出患有精神疾病,那麼你的繼承權將由監護人來代為行使。”
安迪的呼吸驟然一滯,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昨天魏國強為何反複強調“遺傳病史”,也明白他為什麼偏要在自己情緒最崩潰時還步步緊逼了。
“他不是想把我逼瘋,他隻是想證明——我‘隨時可能發病’……”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他竟然用這樣的手段……”
“一個連拋妻棄子都做得出來的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林墨的語氣冷了幾分,“老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安迪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運動褲的邊緣,聲音裡帶著不解:“我還是不明白……
他其實根本不用告訴我這些。這麼多年都是他在照顧何雲禮,想拿到遺囑應該不難吧?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林墨停下腳步。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將下頜線勾勒得清晰而冷峻。他看向安迪,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奈:
“如果他現在正和妻子鬨離婚,甚至已經到了財產分割的階段,你覺得,我的推測會不會更合理一些?”
“離婚?”安迪怔住了,這個可能性她從未想過。
林墨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清晰:“沒錯,我還查到,魏國強和現任妻子已經在鬨離婚,對方很可能已經申請了財產保全。
如果何雲禮的遺產落在他名下,離婚時這份財產就麵臨被分割的風險。但如果是在你名下……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如果我被認定為‘精神異常’,他就能以監護人的身份控製這筆遺產,從而規避離婚時的財產分割風險。”
安迪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一股寒意驟然從腳底升起,直衝頭頂,“怪不得他每次提起我母親的病情都那麼刻意…
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總像在審視什麼…原來他是在尋找我‘發瘋’的跡象,或者說,他在蒐集所謂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