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為歸途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車窗外的樹影如快放的電影膠片般飛速掠過,在視野中連成一條流動的碧綠綢帶。
安迪倚靠在後座,額頭輕輕抵著冰涼的車窗,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過去兩天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獲得小明認可的欣喜、直麵過往的忐忑、以及與林墨關係的突破性進展,這些複雜情緒的交織早已耗儘她的全部心力。
此刻,久違的安全感如同溫水般浸潤全身。她不知不覺沉入夢鄉,舒展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恬靜,唇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林墨微微側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壓低聲音對駕駛座說道:亞東,開慢些。
明白。王亞東會意地點頭,不動聲色地將車速降至最低。
這輛頂級普爾曼本就以平穩著稱,此刻更是如同行駛在雲端,連引擎的嗡鳴都輕柔得如同熟睡者的呼吸。
當轎車緩緩駛入歡樂頌小區時,天邊最後一縷晚霞正悄然隱去。路燈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暈染出層層疊疊的溫暖光暈。
安迪依然沉睡未醒,林墨不經意望向窗外時,意外發現樊勝美正與一位身著灰色西裝,手裡拎著東西的男子在路邊交談。
那人中等身材,麵容似曾相識,他細細打量後發展,正是許久未見的王柏川。
前麵停下車。林墨輕聲示意。隨著車窗緩緩降下,隻見樊勝美側身而立,手中提著個素色帆布包,似乎正在解釋什麼。
王柏川的視線恰好捕捉到停駐的豪車。當車窗完全開啟時,他眼睛驟然一亮,立即揚起手臂熱情揮手,動作間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熟絡。
樊勝美的目光也隨之投來,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僵硬,旋即快步上前,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林墨,你們回來啦?
她側身介紹道:這是你之前見過的王柏川,特意從老家趕過來道謝的。多虧你引薦小曲投資他的專案。
林先生,真是太感謝您了!王柏川連忙上前伸出右手,掌心泛著細密的汗珠,
雲霄的專案經理今天剛和我簽完合同,我實在過意不去,特地登門致謝。
林墨握住他微微發顫的手,指尖的溫度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力道卻沉穩有力,
不用這麼客氣,既是小美的朋友,自然也是22樓和21樓的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況且你做事確實踏實,隻要保持這份勁頭,肯定定能有所作為。
這番評價讓王柏川受寵若驚,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至耳根:承蒙林先生抬愛!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您和曲小姐的信任!
樊勝美侷促地站在一旁,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纏繞著帆布包的肩帶,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偷瞄著林墨的表情,生怕他誤會自己與王柏川的關係。王柏川過分熱情的態度更是讓她如芒在背,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們繼續聊。林墨看出她的心思,適時地結束了對話,目光溫柔地轉向後座,安迪睡著了,我先送她上樓。
哎,您請便!王柏川連忙側身讓路,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追上前去,林先生,這是家鄉特產,您千萬彆嫌棄!
王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林墨抬手製止了他的動作,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真要感謝的話,就謝小美吧。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坐進車內。隨著普爾曼緩緩駛入地下車庫,樊勝美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轉身麵對王柏川時,嘴角的笑意已褪去了溫度。
王柏川仍沉浸在剛才的會麵中,感慨道:林先生真是平易近人,完全沒有億萬富翁的架子。
樊勝美淡淡應道,目光飄向遠處,林墨一直都是這樣,我們22樓的人沒有不喜歡他的。
察覺到她態度有所緩和,王柏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像林先生這樣的人物,眼光肯定很高......其實我覺得,我們普通人還是腳踏實地最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格外誠懇:小美,上次租車的事是我錯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實情,不該欺騙你。
但我真的想和你好好發展,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現在有了投資,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我......
王柏川。樊勝美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那雙往日總是帶著猶豫的明眸此刻異常清澈,
其實我們都在逃避一些事情,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微微仰起臉,目光坦然地望著他,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不是因為車,也不是因為你現在的經濟狀況。是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王柏川彷彿被當頭棒喝,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小美,你......你說的那個人,是林先生嗎?
這與他是誰無關。樊勝美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泓秋水,我們之間,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不合適。
她後退半步,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對不起,老同學。重逢時的熱情可能讓你產生了誤解。
你值得遇見一個能與你風雨同舟、真心實意愛你的姑娘。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祝你事業蒸蒸日上,也願你早日找到那個對的人。
話音未落已轉身離去。剩下王柏川呆立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消失在小區轉角處,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路燈將樊勝美的身影拉得修長。她加快腳步走進單元樓,指尖在電梯按鈕上方懸停片刻,最終堅定地按下了22層的按鍵。
“林墨沒有誤會,也沒有怪我……”電梯緩緩上升時,輕微的失重感讓她不自覺地想起林墨方纔的眼神。
那種洞若觀火卻又恰到好處的溫柔,像春日裡的一縷微風,輕輕拂過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