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升起,混著淡淡的酒氣,在空氣裡彌漫出一種微醺的曖昧。
安迪的眼神漸漸迷離,借著月光望著林墨的側臉。他的輪廓在月色裡顯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揚。
不知怎麼,就讓她想起了關雎爾提起男友時的羞澀,想起了曲筱綃不管不顧的樣子。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這些。怕遺傳的精神問題,怕自己會像母親那樣失控,所以連老譚那樣的親近,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可現在看著林墨,看著他為小明奔走的樣子,看著他此刻溫和的眼神,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她也可以貪心一次?
哪怕隻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哪怕最後還是要分開,至少不會留下遺憾。
大不了不結婚,大不了就像現在這樣,能陪在彼此身邊就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似的瘋長。她的目光變得格外灼熱,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混著紅酒的微醺,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林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正好撞進她帶著水汽的眼眸裡。
那裡麵有猶豫,有渴望,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像暗夜裡跳動的火苗,輕易就燎到了他的心上。
林墨看著安迪眼裡那團跳動的火苗,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怎麼,喝多了?”
安迪沒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卻無意識地蹭過他放在桌沿的手。
那觸感像電流,讓她猛地縮回手,臉頰泛起薄紅,避開了他的目光:“我……我就是覺得,今天很踏實。”
“踏實就好。”林墨拿起茶壺,給她續了點茶,茶水在杯裡晃出細碎的漣漪,“喝完這壺,回去彆再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
安迪端起茶杯,指尖卻有些發顫,溫熱的茶水也沒壓下心裡的燥熱。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頭看向林墨,眼神裡帶著點豁出去的坦誠:
“林墨,你說……人是不是該為自己活一次?”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話裡有話,便順著她的意思道:“當然。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選擇。”
“那如果……”安迪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像耳語,“如果這個選擇可能會帶來麻煩,甚至會拖累彆人呢?”
林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深藏的掙紮。
他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地看著她:“安迪,你想說什麼?”
被他這樣盯著,安迪反而鬆了口氣,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以前總怕,怕自己身上的遺傳基因,怕哪天會像我媽那樣失控。
我不敢靠近任何人,不敢想以後,覺得這樣最安全,既不會傷害彆人,也不會讓自己難堪。”
她頓了頓,看向林墨的眼神裡多了些難以言表的柔軟,“可遇到你之後,我發現……好像沒那麼怕了。”
林墨沒打斷她,隻是安靜地聽著。這話之前在魔都時,安迪得知弟弟訊息那天也說過,此時又說起來,肯定有下文。
“看到小明今天的樣子,我突然想通了。”安迪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
“為什麼要一直困在過去裡?我不想再因為那些沒發生的事,錯過眼前的人和事。”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哪怕最後結果不好,哪怕隻是……隻是一段短暫的相處,我也想試試。”
林墨看著她,在外人眼裡,安迪總是穿著一絲不苟的職業裝,說話條理清晰,帶著拒人千裡的疏離。
可隻有自己知道,她每次單獨麵對自己的時候,都會卸下所有鎧甲,露出柔軟的內裡。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卻在他觸碰的瞬間,微微一顫,沒有躲開。
“安迪,”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沒有誰的人生是完美的,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在前行。
你總擔心會成為彆人的負擔,卻忘了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早已將你的視作自己的責任之一。”
他微微停頓,眼中流轉著溫暖的光芒:“至於拖累......你覺得,我會是那種畏懼麻煩的人嗎?
所以關鍵不在於這些顧慮,而在於你是否願意勇敢地邁出這一步。”
“可是......”安迪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預想過林墨會猶豫、會遲疑,卻唯獨沒料到他會如此坦率而堅定。
林墨的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指腹輕輕撫過她的手背,“彆再說了,也彆給自己太多壓力。
還記得嗎?我們上次就約定過要嘗試看看。所以,放下所有顧慮,就像現在這樣,一步一步慢慢來。
我們一起陪伴小明戰勝病魔,不要再說什麼短暫相處。而是攜手努力,將這個試試看相伴一生的承諾。”
那......如果以後我又鑽牛角尖,你可一定要及時提醒我啊。
她輕聲說著,曾經那些曾困擾自己的猶豫與不安,此刻都化作了堅定前行的力量。
林墨凝視著她明亮的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當然可以。
不過我們得先說好,你也要學著依靠彆人,彆總把所有重擔都一個人扛著。
說著他還輕輕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肩膀,你看,這裡還挺結實的,隨時為你準備著。
安迪用力地點點頭,唇邊綻放的笑容如春日暖陽般明媚。
林墨沒有說太多華麗的承諾,卻用最平實的話,給了她最需要的安全感,也使得她心裡那點最後猶豫也煙消雲散了。
窗外的風還在吹,茶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坦誠,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屋裡的茶香和酒氣漸漸淡了,隻剩下兩人融合在一起的影子,和空氣中慢慢流淌的、帶著點微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