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娜姐,先喝點水緩緩吧。何幸運小心翼翼地遞過一瓶礦泉水,纖細的手指輕輕擰開瓶蓋。
栗娜接過水瓶,仰頭飲下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胸腔,卻依然無法完全平息她內心的波瀾。
可是...她緊握著水瓶,指節微微發白,為這種人爭取財產,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林墨的目光從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景觀收回,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法律不會因為個人好惡而改變其公正性。
我們爭的不是藍紅的貪婪,是她作為妻子和母親該得的那份。就算對方是個你瞧不上的人,她的合法權益也該受保護。”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深潭般沉靜,反問道:或許我們可以換個視角思考,你認為殺人犯是否應該享有辯護律師的權利?
栗娜不假思索地回應:這是憲法賦予每個人的基本權利。即便罪大惡極,法律依然保障其獲得辯護權。
正是如此。他輕輕頷首,律師的天職是扞衛當事人的合法權益,而非扮演道德判官。
藍紅或許拜金,但隻要沒有觸犯法律,她的權利就應當得到保護。
林墨將視線再次轉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
有光明的地方必然存在陰影,而更多的,是遊走在中間的灰色地帶。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法律框架內把事情做對。至於道德層麵的評判,就留給世人去評說吧。
我並非要充當道德衛士。栗娜的語氣柔和了幾分,隻是想到她當年那樣對待羅檳......
那是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林墨果斷打斷,眼下我們要處理的是她與孫超越的遺產糾紛。
公私必須分明,情緒更要收放有度。作為一個出色的秘書,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分寸。
車廂陷入短暫的沉默。栗娜感受著方向盤傳來的涼意,思緒飄向這些年在律所見證的眾生相。
為爭奪房產反目成仇的兄弟,利用虛假合同牟取暴利的商人,表麵無辜實則暗藏心機的原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輕輕歎了口氣,“這世間,又哪有那麼多涇渭分明的好人與壞人?是我太較真了。”
“不是較真,是把私人情緒帶進來了。”林墨的語氣緩和下來,“藍紅的為人如何,不影響我們按法律辦事。
我們幫她,不是認可她的價值觀,是因為孫超越的做法確實越界了。等案子結束,你大可以繼續不喜歡她,但現在,得把工作做好。”
何塞在後排笑道:“沒錯。咱們是律師,不是居委會大媽,管不了誰人品好不好,隻管好證據夠不夠硬,法條用得對不對。”
栗娜雖然還是有些不痛快,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放鬆下來。她瞥了眼後視鏡裡林墨的身影,他此時此刻顯得格外冷靜。
或許他說得對,能守住法律的底線,就已經不容易了。至於其他的,確實不該由他們來評判。
林墨見她神色漸緩,嘴角忽然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也放柔了幾分:
“我知道你看不慣。換作是我,也會覺得不舒服。”
栗娜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體己的話來。她微微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纔好。
“但你記不記得我剛入職時,羅檳接的那個案子?”林墨往後靠了靠,語氣漫不經心,“就是那個開火鍋店的老闆。
他為了躲債假離婚,把資產全轉到老婆名下,結果人家卷錢跑了。
當時你氣得直罵他活該,最後不還是幫他把錢追回來了大半?”
栗娜的嘴角動了動,想起那樁案子。當事人確實窩囊又糊塗,可他的合法權益受了侵害,作為律師,總不能因為瞧不上他就撒手不管。
“道理是一樣的。”林墨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藍紅拜金也好,精明也罷,那是她的活法。
但孫超越想把她們母女倆踢出局,這就越界了。我們幫她,不是幫她的‘算計’,是幫她手裡那份沒過期的結婚證,幫那個還在喊爸爸的孩子。”
他頓了頓,目光軟了些:“你心裡不痛快,是因為替羅檳不值,也因為你骨子裡容不得這種精於算計的人。
這不是你的錯,反倒是你的好。說明你心裡有桿秤,分得清體麵和苟且。”
栗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鬆,剛才堵在胸口的氣像是被這幾句話悄悄泄了些:
“我知道不應該帶著個人情緒,就是看著她靠這種手段得好處,就是覺得彆扭。”
“彆扭就對了。”林墨抬頭,眼裡帶著點笑意,“要是對什麼都無動於衷,那才叫可怕。
等這案子結了,我陪你出去玩兩天,到時候,讓你罵夠了藍紅,再誇我兩句眼光好。”
栗娜聞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誰要誇你。到時候我還要去最貴的餐廳,點最貴的菜,讓你為幫這種人打官司。”
“沒問題。”林墨笑著攤手,“能讓我們栗娜消氣,再貴的菜都算便宜。”
何塞看著這倆人一來一往,忍不住插話:“哎哎,彆忘了還有我們呢。
我也要吃最貴的,最好再給我來份藍蘭喜歡的甜點……”
“閉嘴吧你。”栗娜笑著回頭瞪了他一眼,眼裡的陰霾早就散了。
她知道林墨說得對,有些事確實不能隻憑喜惡。尤其是被他這麼一鬨,心裡那點擰巴的勁兒徹底沒了。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她輕聲問道,語氣中先前的抵觸情緒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溫婉的柔和。
先回酒店。林墨微微抬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們需要儘快完善代理協議的細節條款。看來原定計劃要變更了,暫時是走不成了。
明白,我馬上著手處理機票改簽事宜。栗娜乾脆利落地回應道,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靈巧一轉,車身隨之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黑色轎車如遊魚般彙入車流,朝著酒店方向平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