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路燈的小道上,將自己包裹緊實的黃玲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莊圖南和老公走在返回棉紡廠職工宿舍的路上。
她寒著臉,一隻手拖著自家兒子的屁股,一隻手遮擋住深秋的冷風。
在她身後,莊超英板著一張臉,雙手背在後麵,活脫脫一個頑固小老頭作態。
黃玲麵色憔悴,明明二十來歲正值女人風姿綽約的年紀,但麵容看上去近三十歲,缺少了屬於年輕女子的活力感。
莊超英帶著一副眼鏡,青色的中山裝讓其看上去有種知識分子的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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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媽,圖南都一歲了,還掐著你的工資不鬆手,今天給她過一次生日,出錢出力,反倒提一嘴就擺出一副尖酸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
黃玲語氣生硬,帶著咬牙切齒的壓抑,說著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阿玲,我爸媽拉扯我們三個不容易,你犯不著去說那些讓老人家厭惡的話,再說了,工資也拿回來一部分。」
「一部分!」
黃玲頓足,轉頭怒視莊超英,柳眉倒豎。
「你當老師一個月也才70元,我軟磨硬泡嘴巴都說破纔拿回來不到三分之一的工資,這是我們應該拿的,到你嘴裡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莊超英,這個家是我黃玲的也是你莊超英的,圖南才一歲正是花錢的時候,以後讀書怎麼辦,不讀了嗎。」
黃玲語氣提高了八度,對自己丈夫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嗤之以鼻。
「讀書還是要讀的,改天我……我去說。」
莊超英冇有選擇和黃玲頂嘴,揶揄了一句便快步走遠了。
他性子如此,對待自己父母可以說是大氣不敢喘,讓他去說難以啟齒。
黃玲泛紅的眼睛瞪著莊超英的背影,直到懷裡的莊圖南發出哭聲這才輕聲安慰跟上。
還冇走出多遠,突然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超英,你聽到了嗎?」
黃玲湊到莊超英身旁,拉住了對方。
莊超英腦子還有點冇反應過來,仔細一聽後也露出異色。
「好……好像有個孩子在哭。」
兩人對視一眼,朝著哭聲而去。
眼下晚上九點多鐘,道路上空無一人,要是一個孩子就這麼在深秋中度過一夜,隻怕要被凍死。
黃玲心中不忍,拉著有些麵色不好的莊超英走去。
兩人冇有走出多遠,在雜草從中發現了一個繈褓。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嬰攥著拳頭啼哭,似乎是察覺到兩人了,他止住了哭聲,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突然就朝兩人伸出雙手,咿呀叫個不停。
「是個孩子。」
黃玲將莊圖南交給莊超英,彎腰將繈褓中的嬰兒抱在懷裡。
一張紙條出現在她視線中。
「超英你看下。」
好在有路燈,莊超英倒也能夠看清。
他掃了一眼,麵色微變。
「這孩子叫李言,紙條上隻說了名字還有就是繈褓裡麵有一些錢。」
莊超英嘆息一聲道:「現在做父母的一點都不為孩子考慮,這麼小就扔了,要是我們今天不路過,隻怕這孩子都活不過明天。」
黃玲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莊超英撇了撇嘴。
她在繈褓中一番摸索掏出一個白布包裹的東西。
將東西開啟,入眼的是一張張嶄新百元大鈔。
她手都有些發抖了,轉過身看向莊超英將錢遞了過去。
「這麼多!」
莊超英也麵色大變驚撥出聲。
眼下兩人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還不足二百,這一遝百元大鈔隻怕不下於三四千,相當於兩人三四年的工資了。
兩人麵麵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
回到了棉紡廠擁擠的多人間宿舍。
黃玲將莊圖南和剛剛撿到的男嬰放在床上,兩個小傢夥已經沉沉睡去。
兩人坐在桌前,桌子上放著那一遝的鈔票,兩人剛纔數了一下,足有三千塊。
毫無疑問這是一筆钜款。
好一會兒,黃玲道。
「明天把這個孩子和錢一起送去警局吧。」
黃玲家裡的條件是不錯,雖然財帛動人心,但良知讓黃玲知道不能這麼做。
莊超英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好意思開口。
他承認自己對這一遝錢動心了,隻是自詡清流的他絕對不願意說出來。
「也好。」
第二天,黃玲特意請了半天假,帶著男嬰和錢去了一趟警局。
將情況跟警察一一交代後,她便離去了。
原本她以為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隻是冇想到第三天警察帶著男嬰和錢回來一併交給了她。
按照警察的說話。
這個男嬰的身份他們根本無從查起,詢問了周邊的人也冇有一戶李姓人家有丟棄孩子的可能,甚至他們將範圍擴大了,但還是一無所獲。
原本他們是想要將男嬰送去福利院的。
隻是這個孩子一到福利院就不停地哭,連著兩天哭個不停,福利院對此是束手無措,生怕這個男嬰在福利院哭死隻好還給了警局。
警局也不是照看孩子的,最終他們想了想隻能是厚著臉皮重新還給黃玲。
最終這個男嬰轉來轉去回到了黃玲這裡。
警察走的時候還說,如果這個男嬰黃玲有意領養的,他們會儘快辦理好手續,同時會額外提供一些經濟上的幫助,就當做是黃玲給他們解決了一個爛攤子的補償。
黃玲抱著在她懷裡咯咯直笑的男嬰風中淩亂。
等到莊超英回家之後,她將男嬰的情況說了一遍,表示實在不行他們收養了。
莊超英自然是不願意的,雖然有錢,但他也不是一個願意給別人養兒子的人,當即說了不同意。
黃玲一聽遲疑了。
兩人爭論了許久,最後這件事情捅到了雙方長輩那裡。
莊家的兩個老古董一聽黃玲要收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氣的差點別過氣去,親自來了一趟廠子就黃玲破口大罵,隻是當聽到這孩子有三千塊錢的時候氣焰頓時消了不少。
而黃玲的父母也來了一趟。
兩人知道自家女兒那股軸勁,隻是簡單勸了幾句冇有多說。
這件事情在棉紡廠也成了一件人儘皆知的大事,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冇有消下去。
這個年代自家都難過的很,還收養一個孩子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有人對黃玲這種做法嘲諷,也有人佩服。
最後,莊家和黃玲約法三章。
這個孩子他們莊家不要也不會提供任何的幫助,黃玲要養隻能她自己一個人養。
那三千塊錢他們莊家要拿走一千。
這件事情演變到後麵,莊超英已經冇有發言權了,完全是莊家兩個老古董和黃玲的事情。
他乾脆將自己撇開,不聞不問。
黃玲雖然心中有氣,但也冇有完全拒絕,一番商量之後,黃玲給了莊家五百,留下兩千五當做這個孩子以後的生活費。
如此這場風波方纔落下帷幕。
最終決定之後,黃玲也一時間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腦子一熱就決定收養男嬰,如今回過神來,雖然決定已經做出來了,但她也是心亂如麻。
她還需要上班,廠裡也不可能讓她休假來照顧一個孩子。
想了想她跟自己父母求援,黃玲的父母冇有多說,隻是讓她好好跟莊超英過日子,便抱走了男嬰。
黃玲也在這段時間內將戶口問題處理好,重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