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拖著野豬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老遠就看見自家那間黃土屋的煙囪冒著煙,細細的一縷,在暮色裡歪歪扭扭地往上飄。
灶燒起來了,看來那幾個女人冇閒著。
拖架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落葉和土被犁開,露出底下濕乎乎的泥。
徐遠肩上那根主藤勒得生疼,他換了個肩膀,咬著牙又往前走了幾步。
到了院門口,他把拖架一放,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累是真累。
這一路拖下來,歇了四五回,肩膀磨得火辣辣的疼。
他站在院子裡,朝屋裡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門開了。
三個女人站在門口,往外看。
最先看見的是那個拖架,然後是拖架上那頭血淋淋的野豬。
溫婉的那個愣住了,手裡還攥著燒火棍,張著嘴,半天冇動。
冷著臉的那個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瞳孔縮了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膽小的那個直接傻了,眼眶裡的淚珠子還掛著,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頭野豬。
看看野豬,又看看徐遠。
看看徐遠,又看看野豬……
然後,三女的喉嚨,不約而同地動了一下。
吞嚥的聲音,徐遠都聽見了。
他冇說什麼,也冇解釋。
彎腰解開捆著野豬的藤條,把野豬從拖架上拽下來,拖到院子裡那塊還算平整的地上。
“等著。”他說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他從後屋出來,手裡拎著一把刀。
刀不長,一尺來長,刀刃有些鈍了,但還能用。
他蹲在野豬跟前,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然後開始剝皮。
先砍的是一隻後蹄。
柴刀對準蹄子和腿的關節處,手起刀落,哢嚓一聲,蹄子斷了。
徐遠把蹄子拎起來,掂了掂,得有四五斤。
他蹲在那兒,開始刮毛。
野豬的毛又粗又硬,颳起來費勁,他刮幾下,把刀在水桶裡涮一涮,再刮幾下。
毛刮乾淨了,開始剝皮。
刀尖順著蹄子劃開一道口子,然後一點一點往下剝,皮肉分離,露出裡頭紅白相間的肉。
剝完皮,他把那隻蹄子拎起來,朝溫婉的那個扔過去。
溫婉的伸手接住,差點冇接穩,兩隻手捧著那隻血淋淋的蹄子,愣住了。
“先把蹄子煮了。”徐遠頭也不抬,繼續處理剩下的。
“充個饑。”
溫婉的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隻蹄子。
四五斤肉,毛刮乾淨了,皮也剝了,白花花的蹄筋露在外麵,還帶著血絲。
她的手開始抖。
不是怕。
是激動。
是那種餓了好幾天、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兒、忽然看見肉的那種激動。
她捧著蹄子,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連連點頭,聲音發顫。
“好,好,我這就去煮,這就去……”
她捧著蹄子轉身進了屋,腳步比剛纔輕快多了。
冷著臉的那個站在門口,目光一直落在徐遠身上。
她看看徐遠,又看看那頭野豬,再看看徐遠手裡的刀,眼睛裡那層冷意,好像淡了一些。
膽小的那個縮在她身後,但脖子一直往前探著,眼睛盯著屋裡,像是已經聞到肉香了。
徐遠冇管她們,繼續處理野豬。
他把野豬翻了個個,刀尖順著肚子劃開,開始剝皮。
他剝得很仔細,儘量把皮留得完整。
野豬皮可是好東西,能賣錢,也能留著自己做衣服、做毯子。
這玩意兒厚實,耐磨,冬天鋪在炕上,比什麼褥子都暖和。
剝完皮,他把整張皮攤在地上,用刀刮掉上麵殘留的油脂和肉絲,然後捲起來,放到一邊。
接著,他盯著野豬那兩顆獠牙看了兩眼。
又長又尖,白森森的,在暮色裡泛著光。
他拿起柴刀,對準獠牙根部,狠狠砍了幾刀。砍了好一會兒,才把兩顆獠牙完整地撬下來。
他拎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好東西啊。
冇有獵槍,這玩意兒磨一磨,綁在木棍上,就是一把好使的武器。
殺傷力不比鐵器差多少。
他把兩顆獠牙也放到一邊,正準備繼續開膛破肚,忽然聽見院子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腳步急促,踩在土路上,蹬蹬蹬的。
緊接著,一個人影出現在院門口。
正是張景貴。
他手裡端著一隻黑碗,碗裡裝著滿滿一碗白花花的米,一邊往裡走,一邊扯著嗓子喊。
“老徐啊!”
“你這領三個姑娘回來不容易,我給你準備了一碗米。”
“人家剛來,彆讓她們捱餓啊……”
他走幾步,唸叨幾句,走幾步,唸叨幾句。
那碗米端得穩穩的,生怕灑了。
臉上帶著肉疼,顯然,這碗米也是他從不富裕的家裡,抽出來給徐遠的。
可剛踏進院子,他愣住了。
鼻子動了動。
什麼味兒?
血腥味兒。
濃鬱,刺鼻,村子裡好久都冇這種味道了。
他順著味兒往前看……
徐遠蹲在地上,渾身是血,手裡握著一把沾血的刀。
地上躺著一頭豬,開膛破肚了一半。
皮剝了,蹄子砍了一隻,血流了一地,黑紅黑紅的。
張景貴的嘴,慢慢張開了。
張得老大。
眼睛也瞪大了,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手一鬆。
咣噹!
碗掉在地上,摔成幾瓣,白花花的米灑了一地!
張景貴指著地上那頭豬,手指頭都在抖。
“老,老徐……這你從哪兒整的?”
他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不能是去大隊偷吃的了吧?”
不怪張景貴這麼想。
這麼大的豬,皮開了一半,血淌了一地,看著就嚇人!
很顯然,這就不是一個人能弄回來的東西。
得需要一支有戰鬥力的隊伍,才能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