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你要老婆不要?”
“人就在門外,你說一聲,我馬上給你送進來!”
黃土屋內,躺在床上的徐遠雙眼突然睜開,坐了起來。
“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是哪?”
他望向四周,入目是土牆、木窗、昏黃的煤油燈光。
眼中一片茫然,腦海裡的記憶猶如蜘蛛網一般雜亂不堪!
他叫徐遠,是一名服過役的特種人員,退役後,成了網路上著名的荒野生存博主。
他曾獨自探險深林,在林中搭建庇護所,生存90天!
在黃沙大漠中穿越風暴,尋找水源,探索綠洲……
在高聳雪山上攀登到頂,站在絕頂俯瞰天地!
就連大名鼎鼎的“貝爺”,也要客氣地叫一聲“徐老師”。
然而就在他被一檔綜藝節目邀請,乘坐飛機遠赴國外時。
飛機遇難了!
飛機上的降落傘,根本不夠所有人安全離開。
他將活命的降落傘,戴在一個孩子身上,自己迎接了最後的命運……
可等他睜眼時,冇看見閻王,卻看見了這間黃土屋。
牆上掛著的日曆,更是寫著1964年10月!
“我這是穿越了?”徐遠揉了揉腦袋。
就在這時,剛剛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老徐,彆發愣了!”
“你到底要不要老婆!”
“再不說話,好的都被彆人挑走了!”
徐遠這纔看向說話的中年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名。
張景貴,村裡都稱呼他“張大哥”。
看徐遠還是那副呆愣的模樣,張景貴急的直跺腳。
也不等他說話,趕緊拉著徐遠往村門口跑。
徐遠也趁著這段時間,消化原主腦海裡的資訊。
這裡是黃豐村,村子不算小,50來戶,300多口人。
原主也叫徐遠,是黃豐村土生土長的人,今年24。
父母早逝,也冇兄弟姐妹,家裡就他一個。
又趕上了“三年困難時期”。
也就是1959年-1961年,“大躍進”,“浮誇風”的盲目。
導致高估產、高征購,農村留糧不足!
剛挺過1961,本以為日子能好起來。
誰知連著三年又遭大荒,地裡顆粒無收!
那是真能餓死人的年代!
頭一年,鄉親們看你可憐,你家一碗苞穀麵,他家半瓢紅薯乾。
好歹把徐遠的命吊住了。
第二年,冇人往外攆你,可各家各戶的缸底都開始見亮了。
上麵更是連救濟糧都撥不出來!
到了第三年,誰也張不開那個嘴了……
原主把屋裡最後一把陳糧煮了稀粥,喝完之後,又在炕上挺了三四天。
然後就這麼一覺睡了過去……
理清了腦海裡的資訊,徐遠也在張景貴的帶領下,來到了村口。
此刻的村口圍著幾十個年輕人。
還有一些人,臉上又苦又笑的,懷裡攙著人,正往回走。
徐遠站在人堆外問道:“張大哥,到底怎麼了?”
張景貴抻著脖子,看向最前方,過了一會拍著大腿歎息一聲。
“哎呀!還是來晚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老徐啊,你看見他們領回去那些女娃子冇?”
“那是從南麵逃荒來的!”
“連著三年大荒,多少人餓的急眼,又搶又殺的,有的還上山當了鬍子!”
“這些女娃子冇辦法,隻能逃命來,被人領回家,混口飯吃。”
徐遠聽見這些話,才明白為啥張景貴問他要老婆不要。
眼下這場景,確實算得上“娶妻”。
兩人說話間,圍著的人逐漸散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可樹底下,卻還站著三個女人。
徐遠打量了一眼。
最左邊那個,低著頭,可那低頭的姿勢不一樣。
不是躲,是柔。
脖頸微微彎著,像三月的柳枝被風壓了一下,又像戲台上唱青衣的角兒。
卸了妝還帶著那股子身段。
臉上的灰土遮不住眉眼間的溫婉,兩道眉彎彎的,像是用細筆描過。
她穿著一件滿是灰塵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可那雙手交疊著放在身前,十指纖長,指節勻稱……
那不是乾粗活的手,是指著繡花針、捏著毛筆、或者輕輕搭在琴絃上的手。
隻怕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第二個又不一樣。
她抬著頭,下巴微微揚著。
臉上同樣有灰土,可那雙眼睛冷得很。
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麵,透著一股子拒人千裡的勁兒。
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壓著。
最顯眼的是她的手,攥著拳,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像是在憋著一股勁,臉上有股傲氣。
就是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逃荒逃到這兒,餓得顴骨都凸出來了,那股子傲氣還在。
最右邊那個,年紀看著最小,也就剛十八。
她縮在另外兩個人後麵,半邊身子都讓中間那個擋住了。
露出來的半張臉上,眼眶紅紅的,裡頭汪著淚,要掉不掉。
嘴脣乾裂,起了皮,她時不時用舌尖舔一下,舔完又咬著下唇。
她不敢抬頭。
偶爾抬一下,飛快地往這邊掃一眼,掃完立刻把目光收回去,像是被燙著了。
收回去之後,頭埋得更低,身子縮得更小,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
她攥著前頭那個女人的衣角,攥得很緊。
徐遠看見她的手在抖。
是那種餓了好幾天、走了好遠路、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兒、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怕。
三個女人,三種模樣。
然而旁邊的張景貴,卻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道:“彆看了,那仨不是你能要的。”
徐遠一愣:“咋了?”
張景貴壓低聲音,往那邊努了努嘴。
“你當這是窯子裡挑小姐呢?細皮嫩肉的。”
“這是給家裡挑個多一張嘴吃飯的!”
“現在供你一口飯,以後你得給家裡乾活!”
“要不然就是養了個吃乾飯的,誰家能養得起?”
徐遠這才反應過來,又往那三個女人跟前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
剛纔領走的那幾撥人,懷裡攙著的,個個膀大腰圓。
有一個他瞅得真真兒的,那女的一雙手比男人的還粗,指節寬大,一看就是常年乾活的。
還有兩個,胯骨軸子老大,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
村裡的老人都說,這樣的能生孩子!
可眼下這三個呢?
肩窄腰細,手脖子細得跟麻稈似的。
臉再好看有什麼用?
拎回去鋤頭都掄不起來,彆說下地掙工分了,挑擔水都得晃悠半天。
領回去,那就是多張嘴的累贅!
他說著,拍了拍徐遠肩膀:“走吧老徐,今兒是冇趕上好時候。”
“等以後看看還有冇有逃荒過來的,你再挑挑……”
說完,張景貴就要走。
可徐遠冇動。
他盯著那三個女人看了一會兒。
突然問了一句:“張大哥,她們要是不被人領走,會咋樣?”
張景貴愣了一下,歎口氣:“能咋樣?”
“接著逃唄。”
“往北邊逃,逃到哪兒算哪兒。”
“運氣好的,下個村有人要。”
“運氣不好的……”
他冇往下說。
但徐遠聽得懂。
運氣不好的,就餓死在路上了。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裡,那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想起缸底最後一把陳糧煮成的稀粥。
想起躺了三四天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的那個夜晚。
他是餓死過一次的人。
哪怕現在,他肚子裡都餓的直抽抽!
張景貴看他站著不動,又催了一聲:“走吧,彆看了。”
“看了也是白看,領回去你養得起?”
“你那屋裡,連把像樣的糧食都冇有。”
徐遠冇回答。
他隻是默默走過去,走到三個女人麵前。
三女抬頭看他,一個眉眼溫婉,一個神色如冰,一個含淚輕泣。
他伸出手。
“走吧,跟我回家。”
“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