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年9月17日,大明永樂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此時距離羅貝爾一行返回特盧瓦,已經過去快要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
在這過去的一個月裡,羅貝爾一直待在在聖克萊爾堡裡,積極的進行著城防方麵的準備。
無論是徵召的兵員還是籌備的糧草,都漸漸匯聚在這座祖傳的城堡裡,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
而之前在巴黎得到的承諾,來自阿馬尼亞克派貴族們支援的物資和兵員也開始陸續到達。
城堡倉庫裡的物資逐漸變得充盈,各處塔樓內也開始多了許多披著不同罩袍的戰士。
而當阿馬尼亞克家族的士兵們在抵達聖克萊爾堡之後,卻並沒有發現他們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貝爾納八世·德·阿馬尼亞克大人。
隻能按照出發時得到的命令,由羅貝爾本人對這支阿馬尼亞克家族私兵以及僱傭兵組成的部隊進行統帥。
直到這時他們才得知,距離那位貝爾納八世大人離開城堡,履行指揮巡邏部隊的相關職責,已經快要一個月的時間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還總是對著羅貝爾嘴硬,說自己是貴族,不會參與到這種低賤的巡邏任務中去。 超好用,.等你讀
但連一週時間都沒有過去,他就悄沒聲息的主動加入到了巡邏隊中,開始跟著那幫小夥子們一起熟悉起城堡周邊的情況了。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樣做隻是為了能在後麵的大戰中不會因為對地形的陌生,從而導致貽誤戰機。
但就其他人看來,這確實是一種值得稱讚的具備責任心的表現。
在這過去的一個月裡,勃艮第人不斷地派遣著小股部隊進行滲透襲擊,這讓整個特盧瓦地區的巡邏力量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巡邏部隊的壓力與日俱增。
不過最近,這種情況突然就好了很多,反倒是讓所有人都開始有點不適應起來。
按照探子們的說法,這是因為勃艮第那邊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在秋收前就開始組織農民搶收糧食。
為了能夠更快的發動戰爭,勃艮第公爵甚至在廷臣們的建議下,不願意白養這群提前到來的傭兵,開始強令他們中有過農活經驗的也加入到了搶收工作中。
對於那些沒有幹過農活的,隻要不是貴族,就都得乖乖的參與進去。
哪怕隻是一些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的體力活,不願意乾的話就別想從他那裡拿到一分錢。
這樣的命令,在勃艮第貴族們看來,是極有可能招來極大的反對的。
但出乎他們預料的是,那些個傭兵們竟然沒怎麼思考就同意了這個命令。
對於這些傭兵們來說,參加戰爭也隻不過是他們混飯吃的一種手段。
這些天的經驗教訓就已經向他們證明,參加侵襲特盧瓦地區的行動,確實可以獲得不菲的報酬。
但前提是,自己可以活著得到這筆傭金。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也僅僅隻有三支傭兵隊伍活著回來領到了這筆賞錢,其餘的大多數人則都已經化作了森林裡食腐動物們的盛宴。
而現在,不需要自己去冒險,隻需要像在家裡那樣乾乾農活,就能領到遠超家鄉的薪水。
這對於大部分普通的傭兵而言,簡直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他們自然不可能反對。
而對於那些亡命徒來說,他們看不上這樣繁重的勞作,以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報酬,就隻能自發的集結起來,開始更加瘋狂的對特盧瓦地區進行滲透襲擊。
但總歸來說,來自勃艮第方麵的滲透壓力,終究還是少了許多。
這樣的情況改觀,讓幾乎是所有人都為此鬆了一口氣。
……
距離聖克萊爾堡以南約五十裡的一處哨塔邊上,臨時搭建的軍營裡,號手艱難的從宿醉中爬起,開始吹響手中的號角。
因為擊敗了勃艮第人一股超過兩百人的滲透部隊,眾人通過書信在徵得羅貝爾的同意後,昨夜破天荒的在軍營裡開了一場宴會。
儘管宿醉帶來的眩暈感使得貝爾納八世有些站立不穩,但他還是在習慣的作用下,一大早就在軍號聲中從簡陋的行軍床上爬了起來。
湊到水盆邊上,就著有些渾濁的冰水洗漱完畢後,貝爾納八世懶懶散散的用劍鞘掀開帳篷上的簾布。
深吸了一口初秋夾雜著穀物香氣的微風,呻吟著伸了個懶腰。
昨晚的夢境非常美麗,彷彿讓他又回到了兩個月前在巴黎的紙醉金迷。
即便是現在已經清醒,但那種香料與香水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他的鼻尖。
「您的鎧甲,大人,」一個穿著鏈甲的士兵捧著鋥亮的胸甲跪在泥地裡,徹夜未眠的雙眼下泛著明顯的青黑色,「之前戰鬥中留下的傷痕我已經修補完畢了,但上麵您家族的家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修復如初,請您寬恕。」
帳篷外侍立的衛兵上前兩步,接過那副胸甲後,開始向自己的主人展示。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有這樣的手藝,為什麼最初還隻是個鐵匠學徒?」目光略微掃過那副胸甲,對著衛兵點了點頭,就示意他來為自己披掛。
貝爾納八世在前些日子就已經見識過了這名前鐵匠學徒的精湛手藝,此時自然不會浪費那個時間檢查,當他還是對這個傢夥的經歷感到有些好奇。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你是叫做亨利對吧?」貝爾納八世滿意的拍了拍已經穿戴完畢的胸甲,從腰間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枚但尼爾,隨手就拋了過去,「你這手藝真不錯,就算是在巴黎,都能當個鐵匠師傅了,這錢算是額外賞你的!」
名為亨利的年輕人一臉平淡的接過錢幣,以一種不同於年輕人的沉穩態度,謙卑的道謝。
「話說,你的劍術也真不賴,真不知道一個鐵匠學徒是怎麼擁有這樣的劍術的。」貝爾納八世饒有興致的注視著他的右手,上麵竟然一點劍繭都沒有。
「上週的時候要不是因為你突然出現,救了我手下的這個傢夥,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家裡人解釋,他們的孩子竟然會被三個拿著棒槌的強盜殺死。」
「您過譽了,我也隻是恰逢其會罷了!」亨利右手撫胸的躬身行禮,剛剛那枚但尼爾已經魔術般的消失在他的手中。
「對了,你之前說,你的家鄉來自哪裡來著?」貝爾納八世一臉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被不遠處一個匆匆趕來的蒼老身影吸引,就連亨利含混不清的回答也被他拋在了腦後。
「大人,小夥子們發現了新情況,最起碼得有四十人,還全都是騎兵!」
「我就知道!」貝爾納八世在心底暗暗叫哭,每次這個老軍官出現,都會讓他忙上好一陣,這一次果然也不例外。
「好了,來我帳篷吧!」貝爾納八世麵色如常地轉身,把疲憊壓在心底,「我帳篷裡有地圖,你來細說。亨利,你也過來,多學點東西對你來說總歸是好的。」
「遵命,大人!」亨利垂下腦袋,雙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在眾人都已經湧入帳篷之後,他在後麵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語:
「我是亨利,來自蒙塔尼的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