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持續到代表宵禁的第一道鐘聲響起,眾人在那份秘密契約上分別簽下了自己的花體簽名,彼此告別後,分批次的從後門離開。
走出波旁家族宅邸大廳時,貝爾納七世故意落後了半步,緊緊跟在羅貝爾身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你的反應很快,在他們眼裡你合格了。」貝爾納七世刻意壓低著嗓音輕聲說著,伸出手來為自己未來的女婿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鑲邊兜帽。
「您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呢?哪怕隻是露個口風也行啊!」相比於他的讚許,羅貝爾這邊則表現得有些不滿:「還有就是,您怎麼就看出來我是反應過來的,而不是被迫無奈索要利益呢?」
「因為我們都是老傢夥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可能覺得自己掩飾的挺好,但實際上你們在想什麼,我們一眼就可以猜到!」老人大笑著拍了拍羅貝爾的肩膀,笑聲在大廳外的石柱間碰撞出無數回聲,「好吧,我是該向你道歉,畢竟安排這樣一齣戲還是我提議的。你應該會原諒我的對吧?」
「好吧,我接受您的道歉,」羅貝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在貝爾納七世的身後朝外走去,「我隻是希望下次不要再有這種沒必要的測試了,我們畢竟不止是盟友,將來還要成為親密的家人,我真心的希望您這邊可以將資訊共享。否則事發突然的話,我會覺得太被動了,可能會做出一些錯誤判斷。」
「好的,沒問題,我會答應你的,」貝爾納七世笑著轉頭,月光柔和的灑在這個久經沙場的貴族臉上,竟讓他那肅殺的臉此刻顯得有些溫和,「不僅如此,如果你有什麼困惑,也可以來找我,我會儘可能地在我已知的情報裡為你理清關係,畢竟……」
「我很喜歡你說的那句話,」貝爾納七世刻意的頓了頓,隨後繼續大笑著說道:「我們不止是盟友,將來還要成為親密的家人!」
兩人邊走邊談,貝爾納七世也貼心的為羅貝爾解答了他近日來諸多的疑惑。
在即將登上返回自己宅邸的馬車時,羅貝爾保持著掀開車簾的動作,側頭看向一邊示意他先走的阿馬尼亞克伯爵,「貝爾納大人,我還有個疑惑需要您解答,您和我的朋友,貝爾納八世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就……」
「抱歉,這個如果後麵時機合適的話,我會為你解答的,但不是現在,」貝爾納七世帶著些許歉意,揮了揮自己的右手;「你隻需要知道這也是必須的表現就行了。你該走了,不然其他人會起疑的。」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羅貝爾謹慎的環顧四周,放下手中的車簾,湊到貝爾那七世身邊,以一種近乎耳語的方式低聲詢問,「國王夫婦的逝世,您……」
「不要再說了,事情已經蓋棺定論!」貝爾納七世緩慢的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沒有回答的把羅貝爾送上了馬車。
在馬車即將臨行的時候,貝爾納七世把頭湊到了車窗位置,語氣嚴肅:「有些事情你必須要裝糊塗,這纔是我們這些貴族的生存之道!」
「還有就是,你必須要警惕奧爾良的那位維斯康蒂夫人!她的兒子查理倒是個好小夥子,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溫和可人的姑娘,但是現在……」貝爾納七世豎起一根手指,腦袋微不可察的晃動,「她已經被復仇的怒火徹底矇蔽了雙眼,我們也不知道她能為了復仇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所以,跟她有關的任何事情,你都必須提高戒備,千萬不要因為疏忽大意就成為她復仇的工具!」
「我會小心的。」
隨著羅貝爾的話語悄然飄散,馬車漸行漸遠。
巴黎宵禁的第二道鐘聲敲響,驚起一群食腐的烏鴉。
它們盤旋在絞刑林上空,久久不願離開。
已經在暴亂和後來的大清洗中嘗到甜頭的它們,彷彿等待著下一場盛宴的殘渣。
……
1413年8月5日,查理六世及王後伊薩博的葬禮如期舉辦。
聖但尼大教堂的青銅門在晨霧中緩緩開啟,前來弔唁的貴族們魚貫而入。
「特盧瓦伯爵大人?」身披黑貂皮的司儀官在羊皮紙上勾畫,「您家族的紋章盾需置於第九位。」
羅貝爾擺了擺手,身後披著黑袍的幾個僕人就扛著趕製出來的蒙福特家族紋章盾走了出來,放在了司儀官指定的位置。
靈柩台兩側,奧爾良公爵等王室近親的紋章盾已覆蓋著黑紗,按照司儀官的要求拜訪完畢。
瓦盧瓦-奧爾良家族的鳶尾花紋章下,還壓著一束維斯康蒂夫人送來的百合。
羅貝爾的紋章盾與這些古老家族的被一一排成佇列。
一片禱告聲中,大主教手持權杖重重叩擊大理石地麵。
隨後,整整三十名紋章官在助手們的幫助下,將這些覆著黑紗的盾牌懸掛於廊柱。
沉默的等待許久,一支由王室成員、貴族、騎士、修士和唱詩班組成的儀仗隊,打著象徵王權的華蓋,護送著國王夫婦的靈柩終於抵達了聖但尼大教堂。
十二名披著黑紗的騎士,一臉神聖的抬著三個鑲金木匣踏上祭壇,匣中存放的都是教會收藏的聖遺物。
在司儀官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羅貝爾跟隨著人群在中殿門口列隊,目送著修士們抬著國王夫婦的鉛棺踏入中殿。
兩人的遺體已經接受過防腐處理,裹在紫色天鵝絨中。
查理六世乾癟的軀體竟比他生前的還要枯瘦,蠟化的麵板緊貼著骨骼,彷彿被他的瘋癲抽乾了最後一絲血肉。
大主教主持的安魂彌撒結束後,眾人在唱詩班詠唱的聖歌中開始朗誦經文,並為國王夫婦開始祈禱。
一片肅穆的氛圍中,神父們開始上前為遺體塗抹聖油。
其餘人則在大主教的主持下,舉行著象徵逝者與上帝最終聯結的聖餐禮。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掠過聖但尼大教堂的玫瑰窗時,八百支鯨脂蠟燭同時點燃,將整個中殿照的恍如白晝。
繁雜的儀式終於結束,眾人不管是不是出於真心,垂淚著護送國王夫婦的靈柩前往瓦盧瓦家族陵墓。
夫婦二人的遺體被三重鉛棺封閉,覆蓋著繡滿聖徒像的裹屍布緩緩降入墓穴。
羅貝爾跟著貴族佇列,有樣學樣的在墓穴前弔唁,將手中的鳶尾花拋灑。
石匠們在王室衛隊的監視下,將兩個精心製作的墓碑抬了過來。
羅貝爾沉默的注視著他們將墓碑豎起,照著其他貴族的樣子在胸前劃著名十字:「我還是得謝謝你,雖然你的瘋癲讓我不得不麵對許多困難,但至少你給了我一個機會。安息吧,吾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