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羅貝爾就坐在了塔樓的大廳裡,問書記官要了幾張羊皮紙就開始寫寫畫畫。
良久之後,羅貝爾終於完成了他的工作,將最後一塊火漆按在了蠟封上,融化的蜂蠟在羊皮紙上凝固成雄鷹與鳶尾花交疊的紋章。
伸了伸懶腰,羅貝爾聽到了一陣輕柔地敲門聲,在他的準許下,皮埃爾有些憂心忡忡的走了進來。
「在我離開的時候,城防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起身將一封捲軸遞給皮埃爾,羅貝爾在僕人的幫助下披上披風,「差點忘了,沒事的時候帶著士兵們在三角凸台那裡演練下,模擬一下防禦戰爭,熟悉我們自己的家園還是很有好處的。「
皮埃爾接過捲軸的指尖微微發顫,昨晚在得知了自己的領主會前往巴黎受封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覺得有些不安,「大人,巴黎的局勢現在還有些混亂,我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皮埃爾,」羅貝爾接過僕人遞來的家傳寶劍掛在腰間,語氣輕鬆的安慰,「勃艮第派在巴黎的勢力並不值得擔心,我們的盟友纔是巴黎的實際控製者。隻要一完成冊封儀式,我就會儘快回來的。」
說完,他衝著皮埃爾挑了挑眉毛:「你會在我出門的時候幫我把家裡守好的,對嗎?」
「雖然我個人認為由我跟隨您一同前往巴黎,才能對您的安全做出保障,」皮埃爾站直身子,右手在胸前重重的錘下,「但既然是您的決定,我向您保證,隻要我還活著,您的領地就不會有任何敵人能夠覬覦。」
這些捲軸上都蓋著蒙福特家族的火漆印,持有者可以臨時擁有一部分領主的職責,他們將很好的協助管家在羅貝爾出門的時候照看領地。
在一切準備工作都完成了的時候,西蒙已經帶著三十名重騎兵在吊橋前列隊完畢,他們將承擔護送羅貝爾前往巴黎及返回領地途中的一切安全事宜。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沿著大道朝著西北方向前進。
彷彿是聽到了某種呼喚,羅貝爾回頭望去。
老管家正佝僂著身子站在城牆上,滿含熱淚的朝著他揮手示意。
羅貝爾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時候,在他每年春節結束後從老家離開,他的爺爺也是這樣揮手,久久不願離去。
「去巴黎!」年輕的侍從興奮的叫喊聲在羅貝爾的身側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還是西蒙有生以來頭一次有機會去那麼遠的地方,不免讓他有些興奮地過了頭:「大人,我們要去巴黎了!」
隊伍沿著大道行進到第五日,距離巴黎也僅剩了一半的路程。
枯燥的旅行讓羅貝爾開始有些厭煩,就連中世紀獨有的自然美景也沒辦法再讓他提起一點興趣。
就在他們快要抵達一處村莊的時候,一股濃重的焚燒後的煙霧味道取代了一路上的自然氣息。
成群的烏鴉在焦黑的田壟間起落,被焚毀的磨坊殘骸像巨人折斷的肋骨般刺向天空。
不遠處的一座被燒毀的農房旁,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正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不時地還用骯髒的手背擦拭著眼淚。
承擔斥候職責的某位重騎兵從前方返回,在馬背上躬身行禮後,開始對羅貝爾進行匯報:「大人,這個村子昨天被強盜洗劫了,我們恐怕得再走一段路,倒下一座村子才能休息了。」
羅貝爾憐憫的掃視了一眼那個老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當他們快要離開村子的時候,一處農房外的陰影裡忽然傳來騷動。
一個麵黃肌瘦的農婦不顧鄰居的阻攔,衝到隊伍前麵跪下,枯瘦的手指死死的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隊伍最前方的那位重騎兵麵色不愉,剛想拔劍上前驅趕,卻被羅貝爾喊了回來。
策馬上前,準備檢視情況。
西蒙和那個騎兵則死死地跟在他的身邊,眼神銳利的盯著角落裡那十幾個神色慌張的村民。
「大人,求求您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的兒子吧!」剛一看到羅貝爾,那個農婦連忙把手裡抱著的男孩往前推,「他才五歲啊,他爸爸叫強盜給殺了,我就隻有他了,求您了!」
「可憐的孩子,」羅貝爾轉頭看向西蒙,示意他拿出自己的錢包。
接過錢包後摸了摸,掏出了一個蘇拋給了那個農婦,「我的隊伍裡沒有醫師,拿著錢去找你們附近的草藥師吧,上帝會保佑你和你的孩子平安無事的。」
看著農婦千恩萬謝地消失在人群中,羅貝爾指了指身邊的一位騎兵,命令他一路護送這對苦命的母子,以免被什麼人把錢給搶了去。
隊伍繼續前進,那個村莊已經消失在身後,道路的拐角處突然竄出三十幾個舉著草叉的農民。
領頭的老頭獨眼上蒙著髒布,空蕩蕩的右袖管在風中飄蕩,左手上還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榔頭。
儘管看著全副武裝的羅貝爾一行後有些害怕,這些村民還是鼓起勇氣的喝罵:「該死的強盜,我們不會再放任你們摧毀我們的家園了!」
但當他們看清了羅貝爾身上的雄鷹與鳶尾花紋章後,這些武裝起來的農民迅速的扔下武器跪倒在地,口中不斷地歡呼:「是聖克萊爾堡的雄鷹,『可敬者』羅貝爾大人,願上帝賜福您和您的領地!」
他們的村莊在去年的時候,差點就被「鞭屍者」部隊劫掠,多虧了羅貝爾,他們才能倖免於難。
嘶啞的歡呼聲中,那個獨眼的老人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個殘破的陶罐。
罐子裡沒有多少東西,隻有一點乾果和燻肉,罐子最底下還有一塊泛著青斑的乳酪,似乎已經開始變質。
老人把罐子高高的舉過頭頂,神情無比的肅穆,彷彿是在教堂朝聖一樣:「請您一定要收下我們的禮物,願上帝保佑您長壽!」
在羅貝爾的示意下,西蒙有些手足無措的接過了那個罐子,「大人,這……」
羅貝爾沒有理他,翻身下馬,扶起了那個老人:「你們把你們最後的食物送給了我,作為回報,我會給予你們錢幣,幫助你們重建家園。」
距離碰到那群農民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兒,天色也漸漸地暗沉下來。
西蒙嚼著從那個罐子裡拿出來的燻肉,顯得有些沉默。
他的錢包輕了許多,但與之相對的,他的內心,似乎又多了些什麼。
注視著領主的背影,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平民們會那樣稱呼他了。
「去巴黎!」羅貝爾在馬上張開雙臂:「我們要去巴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