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搶糧
1414年2月22日,大明永樂十二年,農曆二月初二。 ->.
已在城外完成了集結的大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朝著南方進軍。
羅貝爾翻身上馬,沖留在城門處的皮埃爾和貝爾納八世等人用力一點頭,隨即猛地一夾馬腹,匯入滾滾向前的黑色洪流。
阿朗鬆公爵帶著他的士兵們緊隨其後。
至於那些擔任阻敵任務的騎兵,則是遠遠的墜在後麵。
馬蹄裹著厚厚的麻布,踏在鬆軟的土地上,隻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寒冷刺骨的晚風像刀子般刮過臉頰,羅貝爾伏低身體,感受著胯下戰馬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肌肉,隻得輕拍兩下以示安慰。
隊伍在熟悉地形的斥候帶領下,避開大路,專挑荒僻的林間小道和凍結的溪穀潛行。
晚間盡力飽餐的食物似乎也在這樣的跋涉中被消耗殆盡,前些日子一直折磨著眾人的飢餓又一次浮上心頭。
但求勝的**以及對食物的渴望,反而是刺激著他們更加賣力的行軍。
偶爾有士兵因土地濕滑而跟蹌摔倒,立刻會被身邊的同伴粗暴拽起,低聲催促著繼續前進。
這一切,甚至都不需要大人們來催促!
時間,對於此刻大軍中每一個人而言,既是生命,也是糧食!
當聖法爾若堡那黑魅、如同巨獸蹲伏般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朦朧的月色下時,已是後半夜。
城堡矗立在一座不高的小丘上,並不算高聳的石牆在月光下也顯得有些巍峨。
城牆上稀疏地晃動著幾點火把的光暈,哨兵縮著脖子來回走動,顯然並未預料到會有一支餓瘋了的軍隊在此時兵臨城下。
羅貝爾勒住馬韁,抬手示意。
整個隊伍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止步,隻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在按照原定計劃分兵,留下了部分士兵佯裝圍城後,一行人繼續向東進發。
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豐特奈修道院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為了照顧士兵心中的信仰,羅貝爾派出了幾個軍官,帶上國王臨行時給他的親筆書信,打著火把離開。
眾人沉默的等待著,直到那幾個離去的軍官,隻有兩個人活著回來,而且其中一個還身受重傷的時候。
所有人都陷入了憤怒,即便是最虔誠的信徒,也嚷嚷著要打破修道院了。
既然人心已定,羅貝爾也不再拖延,抬起右手擺了擺。
近千名弩手便在軍官們的帶領下,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擺開陣型。
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們甚至一直前進到距離城牆約一百五十步的最佳射程時,仍然沒有被城上的守衛發現。
冰冷的鋼臂弩被穩穩端起,淬火的破甲錐頭箭搭上弦槽,箭頭在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雅克曼則與其他近兩百個最強壯的重步兵,在盧卡斯等人的協助下,重新穿戴好了甲冑。
扛著之前趕製的雲梯,一路小跑著奔向城牆。
後方的戰士們等待著,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心跳聲在耳畔擂鼓般轟鳴。
「等等,誰在那裡!有情況!」
不同於弩手們距離較遠,城牆上的守衛並沒有發現端倪,雅克曼他們靠的確實有些太近了,直接就被守衛發現了不對。
「快放箭!」
跟在雅克曼他們後麵,一直注視著城牆上動靜的盧卡斯立刻發出訊號。
沒有絲毫猶豫,羅貝爾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剎那間,弓弦震顫的悶響連成一片,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近千支致命的弩箭,幾乎是沒有瞄準的,密集如同來自地獄的毒蜂群,帶著悽厲的尖嘯,密密麻麻地撲向城頭!
隻是一個瞬間,便將城上沒有來得及躲避的守衛悉數殺死。
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帶著驚愕的表情從牆垛後栽倒下來,重重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骨骼碎裂聲。
其中一個僥倖未被射中要害的士兵,捂著被弩箭洞穿的肩膀,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敵襲!」
「快!快上!」城下扛著雲梯的眾人嘶吼壓過了慘叫。
一架架雲梯在他們的肩扛手推下轟然豎起,頂端的鐵鉤徑直鉤住了麵前保養得當的牆垛。
直到此刻,修道院內被驚醒的人群才恍然意識到,竟然有人真的膽敢進攻上帝僕人的居所!
修道院院長一把揪住了一個正在穿戴甲冑的勃艮第貴族,「你不是說他們不敢怎麼樣的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今晚下令射殺羅貝爾他們派來使者的就是他自己,這會兒自然是說不出什麼話,隻能一臉羞惱的推開院長,逕自帶著士兵們協助防禦城牆去了。
「跟我來!」
雅克曼一手持盾護住頭臉,另一隻手將沉重的戰錘攥在手裡,學著之前勃艮第人攻城的樣子,整個人猶如最敏捷的猿猴,第一個撲上了被守衛推動搖晃的梯子劇烈。
盧卡斯則是連忙跟上,帶著另外七八名動作稍慢的重步兵緊隨其後,快速的向上攀爬。
「攔住他們!他們的梯子不牢固,快砍斷梯子!」
眼見著己方單薄兵力無法推動,城牆上終於反應過來的守軍軍官發出了變調的尖叫。
與此同時,修道院內更多的火把被點亮,人影憧憧,慌亂地湧上城頭。
倉促集結起來的弓弩手們,此時身上連甲冑都沒來得及穿,倉促間探身向下射擊,箭矢歪歪斜斜地落下,大部分釘在盾牌上或射空。
而他們自己,沒多久便會被城下的弩手收割。
冒著密集的箭雨,終於來到城頭的勃艮第軍官帶著摩下的士兵,用戰斧和長戟朝著梯子猛砍猛砸!
眼看著就要有所效果的時候,先登的雅克曼已經用左手的盾牌硬生生撞開一支刺來的長矛,沉重的戰錘順勢橫掃而出,將一個還在試圖破壞雲梯的勃艮第士兵砸死。
翻身躍上城頭,雅克曼看著湧過來的敵人渾然不懼,就勢一腳狠狠踹在另一個士兵的胸口,將其直接從城牆上踹飛下去。
「守住缺口!弩手!壓製!」
眼看著雅克曼他們已經取得戰果,城外的羅貝爾連聲高呼,命令著弩手阻擊敵人的支援部隊。
隨即一**箭雨便連綿不絕地潑灑上城頭,每一次齊射都精準地覆蓋在試圖增援防禦缺口處的勃艮第士兵及修道院衛兵們的頭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剛剛組織起來的防禦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
此時的城頭,不隻是雅克曼一人,更是有三十多個精銳的戰士完成了登城。
各式各樣的武器組成死亡叢林,將試圖堵上缺口的勃艮第士兵挨個砍倒在地,掩護著更多士兵躍上城頭。
「城門!奪下城門!」
眼看缺口已穩,羅貝爾連忙帶著剩餘的大軍朝著城門處湧去。
城上的戰士聽到了他的命令,立刻分出五十多重灌步兵。
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已經穩固下來的缺口,咆哮著衝下城牆內側的石階,直撲城堡的內門!
城堡內警鐘狂鳴,徹底炸開了鍋。
更多的勃艮第士兵和修道院的衛兵從房間裡衣衫不整地衝出來,試圖堵截衝下城牆的奪門小隊。
狹窄的甬道和庭院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機,重步兵們結成緊密的小型盾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在狹窄空間內緩慢而穩步地向前碾壓。
手中握持的各式武器從盾牌縫隙中不斷兇狠刺出、劈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蓬溫熱的血雨。
倉促間聚集的勃艮第士兵大多來不及著甲,相較於他們身上全副武裝樣子,隻能徒勞無功的艱難抵抗。
「頂住,頂住!不要讓他們開啟城門!」
修道院內的衛兵統領,一個由羅馬教宗委派的穿著華麗板甲的騎士,正在人群的簇擁下,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穩住陣腳。
但是很明顯,他們的努力,終究也隻是徒勞。
隨著大門緩緩開啟,羅貝爾在數十名衛兵的嚴密護衛下,終於踏入了修道院內部。
大軍不斷地湧入,逐漸的控製住了局麵。
與此同時,教堂附近的糧倉旁,之前命令士兵射殺使者的勃艮第軍官,覺得大勢已去,竟然開始帶人放火。
「雅克曼!盧卡斯!帶上你們的人,跟我來!目標糧倉!」
羅貝爾見狀,連忙帶著士兵向糧倉附近趕去。
正在城牆上清理殘餘抵抗的雅克曼聞言,強壯的身軀猛地撞開一個擋路的勃艮第士兵,與盧卡斯等人一道緊隨其後。
通往糧倉區的甬道相對寬闊,但抵抗也異常激烈。
顯然,勃艮第人也清楚糧倉是命脈所在,寧願燒毀也不願留給眼前的敵人。
十幾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勃艮第精銳士兵結成緊密的槍陣,死死堵住了去路。
由於修道院並非大城,大量的弩手此刻還堵在修道院外無法進入,羅貝爾隻得命令步兵上前。
「穩住!刺!」
手中還握著火把的勃艮第軍官嘶聲命令。
隨即,這些勃艮第士兵們手中的長戟便如毒蛇般刺出,狠狠紮在羅貝爾帶領的步兵們高舉著的盾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和木材碎裂聲。
巨大的衝擊力讓最前排的重步兵身形猛地一滯,盾牌上瞬間布滿了凹痕和裂口,甚至有戟尖穿透了木盾!
「大人,我們來了!」
終於趕來的雅克曼咆哮著,無視了刺向自己的長戟,手中沉重的戰錘橫掃而出。
兩聲脆響過後,兩支刺到眼前的精鐵戟杆竟被他硬生生砸斷。
身後的戰友還來不及上前,他就已經順勢搶入槍陣的空隙,戰錘左右開弓,狠狠砸在兩側勃艮第士兵的胸甲上!
即便是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裡,骨骼碎裂的聲響依舊清晰可聞。
那兩名勃艮第士兵口噴鮮血軟倒在地,瞬間他們的陣型便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盧卡斯和其他重步兵如自然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立刻從缺口處蜂擁而入!
利劍和戰斧瘋狂劈砍,狹窄的甬道內瞬間變成了血肉屠場。
勃艮第士兵的陣型徹底崩潰,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器四處拋飛,慘叫聲淹沒在金屬的碰撞與怒吼聲中。
等到眾人衝破最後的阻截,一座巨大的、由堅固條石砌成的倉庫赫然出現在眼前。
倉庫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著,但旁邊的角門卻開著,濃煙正是從裡麵滾滾湧出。
火光在門內跳躍,映照出裡麵堆積如山的糧袋輪廓。
「該死的,快滅火!」
羅貝爾厲聲高呼,身後的士兵蜂擁著擠入倉庫。
倉庫一角裡,僅存的十幾個勃艮第士兵還在瘋狂地將火把投向堆積的糧袋,試圖做最後的破壞。
「找死!」
本來就飯量極大,近期更是餓的不行的雅克曼此刻目眥欲裂,巨大的戰錘脫手飛出,如同炮彈般砸中一個正舉著火把的士兵後背。
那人慘叫著撲倒在地,火把也脫手飛出。
其他士兵這時候也沖了進來,在輕鬆解決掉眼前的敵人後,人群立馬分成幾個部分。
一部分人立刻撲向火源,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甚至是不顧火焰的跳上去用身子翻滾,拚命的試圖撲滅火焰。
一部分人則是嚷嚷著,不斷地跑進跑出,希望找到水源。
而更多的人則如同最貪婪的工蟻,撲向那些尚未著火的糧垛,抓起糧袋,儘可能地搶救著這些來之不易的食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嘹亮的號角聲從修道院的西麵驟然響起!
那號角聲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熟悉的,眾人這些天來早已熟悉的旋律。
「該死的,阿朗鬆公爵的人在做什麼,勃艮第人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來不及抱怨,羅貝爾一腳踹開一個哭哭啼啼的修士,對著倉庫裡麵的士兵大喊:「先別急著往外搬,先滅火!」
這麼半天過去了,倉庫內的火勢還是沒有得到控製,所有人都在搶著往外搬運。
火光還在蔓延,濃煙滾滾,每一袋被燒毀的糧食都讓他心如刀絞。
聽著他的命令,腹中飢餓的雅克曼連忙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把燕麥塞進嘴裡,粗糙的顆粒摩擦著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苦澀卻無比真實的甘甜,「聽到大人的話了吧,快點幫我滅火,別再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