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重回沙布利
原先羅貝爾一行占據的軍營旁,損失慘重的勃艮第軍隊正在此處安營紮寨。
彷佛是嗅到了死亡的氣息,無數烏鴉正不斷地在軍營上空盤旋。
勃艮第公爵約翰躺在臨時搭建的木屋中,身上蓋著的厚重羊毛毯還在不斷向外滲出暗紅的血漬。 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臉色蒼白的醫官在一眾貴族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顫抖著用手揭開繃帶,一股血腥味混合草藥的難聞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之前的爆炸,使約翰受傷的不僅僅隻有衝擊波,還有兩根飛起的木刺。
儘管醫官已經盡其可能的為他料理了傷口,但時至今日,這位公爵大人依舊昏迷不醒。
埃諾伯爵讓·德·勃艮第被俘、布拉班特公爵安托萬重傷昏迷、西線戰場岌岌可危。
這些訊息如同毒藥般侵蝕著這位鐵腕公爵的意誌,即便在昏睡中,他的眉頭仍死死擰成一團。
「公爵大人開始發燒了————」醫官擦去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的回頭瞥了一眼帳中持劍肅立的諸位貴族,「大人們,我建議我們得儘快放血了,不然公爵大人的狀況隻會————」
「我的父親已經流了那麼多血,你還想著給他放血?」
就在眾人手足無措的準備讓醫官放開手腳自行決斷的時候,菲利普三世·德·瓦盧瓦·勃艮第突然推門而入,摘下手套後指著醫官怒斥:「我可是聽說聖克萊爾堡那邊都不再流行放血療法了,說這樣做百害而無一利,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這位在原世界線中,於1419年繼承勃艮第的貴族,綽號「好人菲利普」。
他的統治範圍涵蓋了佛蘭德斯、阿圖瓦、海納特等低地國家,以及法國東北部的弗朗什—孔泰,形成了後世所謂「勃艮第尼德蘭」的雛形。
他最為出名的事跡,就是他一手建立了「金羊毛」騎士團。
以及在1430年俘虜了聖女貞德,並以1萬金幣的價格將其出賣給了英格蘭。
而此時,他也隻不過是個不到18歲的毛頭小子。
醫官戰戰兢兢的看著他腰間懸掛的,還沾著未乾血跡的寶劍。
就在他進入木屋之前,他剛剛帶隊處決了十幾個煽動帶領其他士兵劫掠鄉裡,正準備逃跑的士兵。
渾身殺氣騰騰的「好人」用手指著醫官的鼻子,聲音低沉且冰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的父親要是真的醒不過來,你們這些庸醫的腦袋也別想要了,通通都得給他陪葬!」
醫官哆嗦著退到角落,倉皇地帶著助手們將調配好的藥水灌入公爵的喉嚨。
一邊餵藥,一邊默默的祈求上帝保佑。
等到他們完成了能做的一切,一臉恐懼的準備告辭離開時,菲利普三世卻突然抽出了腰間那把沾血的長劍,徑直抵住了他的喉嚨:「聽著,你們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對吧?你們現在出去,對外就說公爵隻是受了輕傷,沒幾天就能醒來。要是讓我聽到半句流言————」
彷彿是為了警告其他人同樣閉上嘴巴一樣,他用冰冷的目光環視一圈。
在看到所有人都不住點頭垂首後,這才心滿意足的將劍收起:「留下幾個人照看我的父親,其他人都給我滾吧!」
1414年1月28日,毗鄰沙布利堡北麓的一片山區裡。
羅貝爾拽著韁繩,一言不發的帶隊前行。
即便是之前陰了勃艮第人一手,此時他的心情卻還是不那麼美麗。
身後傳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是亨利帶著偵察的騎兵趕回來了。
「勃艮第人還是不肯放棄嗎?他們離這兒還有多遠?」
摘下頭盔,汗水淋淋的額頭在冷風的刺激下略微抽搐。
似乎是想起了後世學到的卸甲風,羅貝爾又隻能重新把頭盔帶了回去。
「按照我們剛纔去檢視的情況,最多三個小時他們就能追上我們。」
亨利胯下的戰馬噴著白氣,前蹄焦躁不安地在地上踢踏,使得亨利的聲音都帶著些許顫抖:「不知道為什麼,勃艮第人都瘋了,城堡都不要了,帶著人就配合著追擊我們。這會最起碼匯集了超過四千人,我們剛才差點就沒能回來。」
遲疑了片刻,他又粗線條的大笑:「總不至於是我們把他們的公爵給炸死了吧,不然怎麼會對我們如此恨之入骨。」
羅貝爾同樣也是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南方向。
勃艮第人的追擊本就在意料之中,但能讓周邊城堡的駐軍拋下城堡不要,這可就有些離奇了。
回頭看了看士氣還算完好的,已經不足四千人的隊伍,羅貝爾隻得盡力催促:「傳令下去,加快行軍,不能讓勃艮第人把我們撐上。沙布利堡就在前麵了,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說完,招呼著亨利跟上,羅貝爾驅動著戰馬繼續小跑著向前。
除過二十多個騎兵還需在後不斷探查情況,其餘的二百多騎都在他的帶領下於前開道。
接下來,又是接連三日的追與逃,在丟下了快三百多條人命後,沙布利堡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伯爵大人,我們快到了!隻要穿過前麵這道山穀,我們就暫時安全了!」
最前方探查的斥候大叫著策馬趕來,在一眾士兵驚喜莫名的注視下,指著遠處的城堡輪廓歡呼。
羅貝爾同樣也是十分興奮,這幾天的追殺也讓他難受的夠嗆。
就在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亨利就已經策馬趕來:「大人,勃艮第人又追上來了,最多一個小時就能追上我們。」
羅貝爾還沒來得及笑出來的笑臉瞬間凝固,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最終還是做出了決斷:「不能再逃了,一味的趕來隻會讓勃艮第人把我們咬死,根本來不及逃回城堡。這裡的地形不錯,就在這裡設伏吧!」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戰士們再辛苦一下,現在立刻登上山穀兩側,」他抽出腰間的家傳寶劍,遙遙地指向兩側峭壁:「皮埃爾,你帶著步兵在附近埋伏,記得把馱馬都給騰出來交給亨利。亨利,你待會帶著騎兵,在找些會騎馬的騎上馱馬誘敵。」
眾人領命後,他又指了指山穀中間的一處空地:「我會在這裡設定路障封鎖道路,你們務必記住,勃艮第人進入隘口一半的時候,我就會切斷他們的首尾聯絡,這時候你們就得開始進攻,都記住了嗎?」
片刻之後,弩手和火槍手們就開始馬不停蹄的向兩側峭壁攀爬。
亨利率領的,卸去了大半甲冑的騎兵們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幫著羅貝爾他們完成了路障製作後,皮埃爾也帶著近千步兵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在完成了這些之後,急促的馬蹄聲便越來越近。
最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已經失去了近一成的亨利誘敵部隊。
等到他們呼嘯而過,他們身後的大道上便傳來了有如雷鳴般的馬蹄轟鳴。
將近四百多名勃艮第的騎兵瘋狂追擊,胸前罩袍上的獅紋章格外刺眼。
在放過了這批騎兵,以及他們中向後傳信的斥候後,約莫兩千多人的勃艮第前軍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似乎是連日來的追擊磨滅了他們的警惕心,他們絲毫沒有懷疑此處山穀中會有伏兵。
等到他們急匆匆地行至一半,隨著一陣悽厲的號角聲傳出,無數的滾木和落石便從兩側峭壁落下。
更為致命的是,羅貝爾他們提前砍伐的用來當作路障的巨木也在此時被放倒,直接將這支追擊的勃艮第軍隊攔腰截斷。
「放箭!」
無數的怒吼聲後,近千把戰弩弓弦的震顫聲同時響起。
在滾木和落石的打擊下,被砸得七葷八素的勃艮第大軍,立刻遭受到了一連串的箭雨洗禮。
「衝鋒!」
等到十幾輪箭雨過後,隱藏在山林中的皮埃爾也帶著步兵們殺了出來,狠狠的撞進被截斷去路的勃艮第大軍,屠殺著一切能夠見到的倖存者。
將近一個小時的激烈戰鬥過後,兩千多的勃艮第前軍,能夠活著逃出山穀的,恐怕不足五百。
「不要追了,勃艮第人後方的軍隊這會也快來了,快點撤退!」
等到羅貝爾重新收攏起部隊,帶領他們衝出山穀時,還不忘在山間點上一把火,希望能夠用山火阻攔勃艮第人追擊的腳步。
之前追擊亨利的那支騎兵,此時正在遠處觀望。
在羅貝爾一行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逕自朝著另一側的山穀退去。
暫且將心放下,羅貝爾繼續帶隊趕路。
隨著時間推移,一條溪流後方,沙布利堡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城堡的箭塔上,代表法蘭西王室的鳶尾旗正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吊橋兩側的火把已經點燃,像兩串紅色的珍珠垂在護城河邊。
亨利已經帶著人迎了過來,身後還牽著許多馱馬。
「戰士們,我們馬上就安全了,快跟我來!」
振臂高呼著,羅貝爾一馬當先的趟入溪流,身後的士兵則互相攙扶著涉水。
多虧了亨利帶過來的這些馱馬,受傷的士兵纔不至於帶傷涉水。
就在整支部隊剛剛跨過溪流時,身後的山穀裡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吶喊。
羅貝爾回頭望去,隻見勃艮第人的後續部隊竟然在山火中填出了一條道路,數千勃艮第人正宛如潮水般的湧出。
看來這熊熊的山火和之前的埋伏,也沒能打消他們追殺自己的決心。
羅貝爾隻得一磕馬腹:「快走,不要戀戰!」
約莫十分鐘後,就在亨利他們為了掩護部隊撤離,已經與勃艮第人的騎兵糾纏上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驚喜的呼喊:「大人!吊橋正在放下!」
沙布利堡的吊橋在吱呀作響的絞盤聲中下降,橋板與對岸地麵接觸的瞬間,城堡大門轟然洞開,數百名手持武器的戰士沖了出來,在橋頭組成防線。
「全體加速,通知亨利,快點隨軍撤退!」
羅貝爾狠踢馬腹,催促著士兵加快腳步。
當他來到到吊橋前時,守城的王室子爵正站在橋頭,板甲外披著繡有王室紋章的罩袍:「特盧瓦伯爵大人,快帶部隊進城!勃艮第人馬上追上來了,我們為你們掩護!」
回頭望去,羅貝爾看見亨利帶領的騎兵們終於解除了與勃艮第騎兵的糾纏,殿後的二十多個騎兵正用血肉之軀阻擋追兵。
等到他們跨下的戰馬倒斃,遍體鱗傷的他們卻依然圍成圓陣,用盾牌組成最後的防線。
羅貝爾勒住戰馬,看著自己的部下們衝進城堡。
步兵們踩著吊橋木板發出的咚咚聲,傷兵的呻吟聲,戰馬的噴鼻聲,在這一刻終於讓羅貝爾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當亨利帶著騎兵們衝上橋頭時,勃艮第人的第一波弩箭恰好抵達,兩支弩箭擦著羅貝爾的麵甲飛過,釘在吊橋的木質護欄上,尾羽還在顫動。
「升起吊橋!」等到全員進入,子爵的怒吼讓吊橋開始緩緩升起。
弩箭射在吊橋上發出的悶響聲中,勃艮第人不甘的怒罵隔著護城河傳來。
而城堡內,沒有了傷及友軍的顧慮,早已準備多時的弩炮和投石機開始轟鳴。
緊接著,無數箭雨落下,沖在最前的勃良第人隻得撤退。
稍晚些時候,羅貝爾站在城堡最高的箭塔上,看著勃艮第人開始在城外安營紮寨。
城堡內名義上的最高統帥,國王路易早些時候就已經就寢,這會兒誰也沒想著去打擾他的清夢。
而那位王室衛隊的子爵,以及原本戍衛此處城堡的埃裡男爵,正在聽皮埃爾講述部隊近期的經歷。
亨利站在羅貝爾身旁,纏著繃帶的左臂還在滲血,卻還是不忘拎著個搶來的戰利品對著羅貝爾露出諂媚的笑:「伯爵大人,我現在覺得我們真的可能是把勃艮第公爵炸死了。要是沒有您的英明帶領,我們可能就得全軍覆沒了。」
「不管是不是,我們短期內是安全了。」沒有理會他的馬屁,羅貝爾抬手拍了拍亨利的肩膀,「明早我會帶著你覲見國王,做好準備!」
亨利大喜過望的道謝聲中,城堡的廚房裡飄來了烤麵包的香氣。
倖存的士兵們一邊大吃大喝,一邊互相慶祝著生還。
筋疲力盡的馬匹已經被馬夫牽到馬廄中休息,傷兵們也在醫官的照顧下進入夢鄉。
洗漱完畢的羅貝爾,躺在柔軟的床麵上不由自主地發出舒服的呻吟:「終於安全了,哪怕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