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對岸的英格蘭,位於倫敦威斯敏斯特宮的議事廳內,垂垂老矣的國王正在與他的繼承人商議國事。
爐火在一旁的青石壁爐中不安地躍動,把這位蘭開斯特家族的亨利四世國王凹陷的麵頰映得忽明忽暗。
這位曾以鐵腕和謀略著稱的國王,在他波瀾壯闊的一生裡先後做出了諸多壯舉:推翻並取代理察二世,建立蘭開斯特王朝,平定珀西叛亂……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年輕時候的他體格健壯、精力旺盛,武藝更是出類拔萃。
同時,他還非常的虔誠,學識淵博,與人交談時能夠做到侃侃而談,具有魅力非凡的品質。
但是,即便是貴為國王,也無法敵過時間的詛咒。
此刻的他在一種類似麻風病的怪病折磨下,像極了一具被天鵝絨裹著的骸骨,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橡木王座的扶手,彷彿稍一鬆手便會墜入永恆的深淵。
「父親,約克郡大主教今天在議會上再次提起了什一稅改革的事情,」這位代替亨利四世國王處理政務王太子亨利·蘭開斯特單膝跪地,年輕的臉上滿是像極了他父親年輕時候的雄心勃勃。
不過,麵對著蒼老的父親,他還是刻意略過了大主教在議會上發表的對於威爾斯叛亂的一些不當言論。
他把那句「這是上帝的安排,篡位者的血脈隻會慢慢枯竭」的詛咒深深埋在心裡,他有些擔心如果向父親吐露,在憤怒的作用下隻會加速父親生命的流逝。
年輕的王太子顯然低估了自己的父親,早已有他的死忠為老國王匯報了一切。
「你不用為我擔心,我的兒子,」亨利四世劇烈的咳嗽起來,鑲著聖遺物的金匣在胸前震顫,就好象一隻垂死的鳥。
一旁的侍從連忙遞上被藥草浸泡過的絲帕,帕角繡著的三獅紋章頃刻間就被汙血染成暗褐。
「作為所有英格蘭人未來的國王,你必須掌握平衡之道。」亨利四世嘶啞的嗓音彷彿鏽蝕的鉸鏈,他拚盡全力的站了起來,在侍從的攙扶下緩步走到王太子的身前。
「從我推翻理察成為國王開始,我就已經意識到了,想要王朝穩固,就必須要做到平衡貴族和教會。我們的劍,永遠都得懸在他們的頭頂。如果無法做到這一點,那麼,英格蘭人的血管裡就隻會永遠流淌著叛亂的毒。」
王太子猛地抬起頭,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父親這時候的退讓。
正在他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陣寒風突然掀開了彩繪玻璃窗旁的絨製窗簾。
「禦醫說過,陛下需要保暖,不能見風,你是幹什麼吃的?」王太子冰冷的目光投射向那位侍從,站起身子去把窗戶關緊,心裡已經對那位約克郡大主教和這位侍從一同宣判了死刑。
透過窗戶的縫隙,恍然間他瞥見泰晤士河對岸的倫敦塔正在暮色中投下巨蟒般的陰影。
幾年前,他在那裡下令絞死了某位煽動叛亂的陰謀者,絞索勒斷頸椎的脆響至今仍在他的夢裡迴蕩,讓他久久難忘。
「父親,法蘭西,」年輕的王太子猛地轉身,右手指向遙遠的海峽對岸的方向,瞳孔中流轉著危險的輝光,「隻要我能把金雀花王朝的旗幟插上羅浮宮的尖頂,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毒蛇自然會匍匐在真正的王權之下!」
「你太著急了,我的孩子,」老國王的嘆息混入壁爐的劈啪聲,他的手指撫過擺在桌上的地圖,斯勒伊斯港的標記被侍從清晰的標記。
「你的合作物件,那位勃艮第的約翰,隻不過就是一頭嗅著腐肉徘徊的鬣狗,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語,兩腿戰戰的侍從急忙捧來盛著藥水的銀杯。
「多點耐心再等等吧,讓法國人自己先亂起來,」老國王喝下藥水,情況得到了些許好轉,強打精神著繼續說道:「記住,我的孩子,真正的王者就是要學會趁虛而入,儲存自己的同時還能讓敵人在自以為勝利時,墜入深淵!」
王太子順從的接受了來自父親的教誨,在又聊了一會家常後,看著父親疲憊的雙眼,他選擇了告辭。
議事廳的門緩緩開啟,門口站著的諾森伯蘭伯爵和約克公爵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些曾在什魯斯伯裡戰役中追隨亨利四世的老將,如今早已將賭注押在了新獅子的獠牙上。
等候多時的沃裡克伯爵手持密信單膝跪地:「殿下,勃艮第公爵的使者帶來了夏隆內丘劫掠的所謂證據,他們說是來自英格蘭的箭矢射穿了他們的聯姻車隊。」
看過密信後,王太子接過護衛遞來的箭簇,指尖摩挲著箭桿上烙燙的弓匠行會徽記:「通知斯勒伊斯港的塔爾頓爵士,給我查出這件事是誰幹的,我要在冬季來臨之前得到訊息,到底是誰在破壞我們的計劃!」
與此同時,在巴黎東南二十裡外的某個村莊,貝爾納七世的「鞭屍者」士兵正用釘頭錘敲碎最後一座穀倉的門鎖。
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物品被燒焦後的惡臭,幾十個被反綁的農民和他們的家屬跪在村莊的正中央。
在他們身後,繡著金百合紋章的旗幟正在執政官小屋上獵獵作響。
「以法蘭西與上帝之名!」為首的騎士高舉火把,馬靴碾過地上倒斃的執政官的屍體,「判處你們這些勾結勃艮第叛徒,妄圖叛國的渣滓,有罪!」
他的話音剛落,士兵們還未來得及揮下的刀劍突然就被疾馳而來的馬蹄聲所打斷。
「住手!」來人高聲的呼喊著,手中高舉著的羊皮捲軸上蓋著阿馬尼亞克伯爵的火漆印。
當騎兵隊長不情不願地喝令部下收起火油桶時,躲在酒窖地洞裡的老磨坊主雅克正將耳朵緊貼木板。
他渾濁的瞳孔突然收縮,一旁的酒館老闆弗雷斯蒂埃給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右手在泥地上劃出雄鷹與鳶尾花的圖案。
「是聖克萊爾堡的那位大人。」弗雷斯蒂埃乾裂的嘴唇無聲翕動。
幾天前,一位過路的商人曾帶來傳聞,特盧瓦地區那位擊退過勃艮第人部隊的年輕領主,勸解過阿馬尼亞克伯爵不要再劫掠窮苦的人民。
「願主保佑聖克萊爾堡的羅貝爾·德·蒙福特大人!」雅克舉起右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