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箭窗,在係統地圖的幫助下,羅貝爾的視線很快就落在了圍城營地中央的那片搖曳的篝火上。
雪花越飄越大,呼嘯的寒風中,篝火旁人影憧憧,在軍官們的指揮下,對這片營地進行接管。
由於人數驟增,原先的帳篷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使用需求。
伴隨著不時響起的吆喝聲,金屬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無數帳篷化作更大的紅點,出現在係統地圖的標記上。 讀小說選,.超流暢
篝火附近約翰的營帳內,七八個用於取暖的炭盆正燒得劈啪作響。
厚布製成的帳篷正中央,還圍出了一處暖爐,哄得整座帳篷裡都是暖洋洋的。
約翰已經熱的有些出汗,脫下了身上的黑貂皮大氅,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絲綢長袍。
在眾人的簇擁下站在了長桌邊上,對著桌上的軍事部署地圖,井井有條的下達著各項任務。
隻是當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聖克萊爾堡-蒙福特家族」標記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用力按了下去,彷彿要將那個墨點摳出血來。
他這會後悔的要死,如果當初不是小瞧了這個邊境男爵家族,隻派了一千來人過來,現在哪裡需要這麼麻煩,整整兩個多月都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
咒罵了了好一會兒,他這纔回頭看向了角落裡的胞弟,埃諾伯爵讓·德·勃艮第。
「你才從那邊回來,給我說說安托萬現在怎麼樣了,還是在昏迷中嗎?」
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這位曾在年初幫助約翰對佛蘭德斯地區平叛的弟弟,有些陰鬱地緩緩點了點頭。
遲疑了片刻,這才用有如砂紙摩擦鐵器般的沙啞嗓音開口:「安東尼(安托萬的暱稱)的情況很不樂觀,醫師說那枚鉛彈沒有貫穿他的肩膀,反而是卡在了他的肩胛骨裡。碎裂的彈片已經被取出來了,但他還是高燒不退。他們都說,如果他在後天之前還是不能退燒的話,我們就得為他準備葬禮了……」
「該死!該死!該死的阿馬尼亞克派,該死的蒙福特家族!」
一陣丁零噹啷的打砸聲後,約翰喘著粗氣,像野獸一樣的咆哮:「還有什麼壞訊息嗎,一併都說出來吧,我能承受的住!」
聽到他的怒吼,營帳裡根本無人膽敢搭話。
心裡有鬼的維耶努瓦騎士更是不敢張嘴,把自己藏在了眾人身後,儘量的降低存在感。
過了半晌,約翰快要失去最後一絲耐心時。
之前曾在巴黎試圖收買羅貝爾的,現任高階軍官的腓特烈·德·盧森堡終於還是站了出來。
瑟瑟縮縮的瞟了一眼自己表兄臉上的表情後,這才緩慢的開口:「大人,那些個傭兵已經開始有人鬧餉了,說是他們承受了最大的傷亡,絕不是現在給的這點錢可以滿足的。他們,他們說,如果我們再不給他們增加報酬,他們就要離開了……」
「傷亡最大?」約翰聽到他的話,不氣反笑,猛地抓起手邊的酒杯砸向帳篷立柱,「誰的傷亡不大?勃艮第人也是死了快六千人了!這群貪婪的禿鷲,他們連城牆的磚都沒摸到,還敢問我要額外的傭金!」
酒杯擦著讓的胳膊飛過,灑出的酒液順著立柱蜿蜒而下,宛如一道猙獰的血痕。
讓下意識的皺眉,剛想勸阻兄長不要因為憤怒,而做出屠殺之類的舉動,卻見兄長猛地轉身,渾濁的瞳孔裡跳動著瘋狂的火星:「把我們寶庫裡的珠寶搬出來一半,明早發給他們!」
「約翰!他們不值得這麼豐厚的賞賜,那可是家族傳下來的……」
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約翰的咆哮打斷。
「不許反對我,按我說的來!」
他的咆哮聲巨大,瞬間就驚起了帳外暫棲的寒鴉。
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陰沉的天空,發出一聲聲悽厲的叫聲。
「我隻要他們能夠留下來,替代我們的戰士進攻,進攻,再進攻!如果你還想看到我們活到明年,就告訴那幫傭兵,這些珠寶隻是開胃菜,等到我們打下了這座城堡,我什麼都不要,所有的戰利品都是他們的!」
讓默默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出營帳。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在一月中旬到來之前,己方再不能攻下聖克萊爾堡。
等待他們的,可能就是腹背受敵的局麵。
而為了減少勃艮第人的傷亡,這些傭兵就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的內心,無論如何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偉大的瓦盧瓦-勃艮第家族,竟然要靠傭兵來解決問題了?
寒風撲麵而來,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也讓他逐漸變得冷靜。
這些傭兵都是為了錢財而來,一旦失去了利益的誘惑,他們隨時可能轉身離去。
隻要暫時把他們穩住,等到局勢穩定了,以自己兄長的性格,是絕不會這麼輕鬆的就讓他們把錢帶走的。
想到這裡,讓腳下的腳步也輕鬆了不少,帶著衛兵朝著傭兵駐地走去。
明顯異於法蘭西風格的營帳群外圍,一群來自東方的傭兵正三三兩兩地站在篝火旁取暖。
一邊搓手跺腳,一邊嗬著冷氣低聲交談。
看到讓的到來,也不像兩個月前那般熱絡,隻是冷漠的注視著他們走向營地中央,眼中滿是不滿和厭倦。
「公爵大人有令,後天一早,我們將發起最後的進攻。」讓走進了屬於傭兵首領漢斯·馮·施瓦茨的營帳,在召集了所有傭兵頭目後,大聲說道,「至於你們之前索要的報酬,明天一早就會送到你們這裡。同時,公爵大人已經做出承諾,隻要你們能夠打下聖克萊爾堡,裡麵的所有財富都屬於你們!我們不會同你們爭奪任何東西!」
聽到他說的話,在場的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的,毫不掩飾的大笑出聲。
漢斯經過這幾個月的熟悉,法語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說的那麼糟糕。
擺手製止了眾人的鬨笑後,拍了拍腰間的長劍,咧嘴彎了彎腰,算是行了個禮。
「看來,公爵大人這次是真的著急了,想用我們兄弟們的命去換取他的成功了。不過嘛,我們也不在乎這個,隻要給錢,一切都好說。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夠說話算話。否則,我們手中的武器,也是同樣能夠傷害到違信的僱主的!」
讓看著這個日耳曼蠻子充滿威脅的雙眼,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厭惡,但他還是強忍著怒火笑道:「公爵大人向來信守承諾,這點錢我們還不放在眼裡,隻要你們能為我們拿下城堡,財富你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