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當天的《經濟日報》，平靜地遞給張軍。
\"看看這個。\"他簡單地說道。
張軍一愣，接過報紙，疑惑地看向方宇：\"您想讓我看什麼？\"
方宇微微一笑，指向報紙右下角的一塊區域：\"這裡。\"
張軍目光順著方宇的手指移動，落在了一則汽車市場價格報道上。
那裡詳細列出了當前國內市場上主要進口車型的售價。
一輛基本款桑塔納轎車售價高達28萬元，普通的別克君威要價32萬元，豐田皇冠更是高達45萬元以上，而寶馬5係的價格已經接近70萬元。
在97年這個普通工薪階層月收入不過千元的時代，這些價格無疑是天文數字。
\"張總，您應該看到了吧？\"
方宇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
\"這些車在國外明明賣得很便宜，但在國內卻賣得這麼貴。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我們沒有像樣的汽車生產線？\"
張軍的眉頭緊鎖，他當然明白方宇話中的含義。
作為第一汽車廠的廠長，汽車價格的巨大差異是他多年來的心痛。
他翻過報紙，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麵上摩挲著，彷彿那裡藏著某種答案。
\"而您也知道，\"方宇繼續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汽車的零配件這些東西，都是西方國家上百年的積累。”
“且不說咱們有沒有能力仿造出這些發動機或者零件，就算能，使用這些技術，也需要付給那些國家天量的專利費用。\"
張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報紙放回桌麵。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他微微發皺的額頭上，投下了幾道深深的陰影。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無奈，也有不甘。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追趕，\"張軍忽然開口，聲音中透著多年來的辛酸，\"從仿製到合資，再到自主研發，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艱難。”
“我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多年了，看著多少技術引進，多少資金投入，結果呢？”
“我們的汽車仍然是萬國牌，核心技術全被外國人卡著脖子。\"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俯瞰著帝都城的繁華街景。
遠處，林立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馬路上偶爾駛過的進口豪車格外醒目。
\"所以，咱們想要在燃油汽車上超越西方國家，還是太難。\"
方宇站到張軍身旁，語氣中帶著堅定的信心。
\"但現在，新能源汽車則根本不需要這些專利，咱們要是下定決心乾的話，很有可能彎道超車。\"
張軍轉過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彎道超車？\"
\"是的，\"方宇點頭，\"這是一場全新的競賽，所有參賽者都在同一起跑線上。”
“西方汽車工業在燃油技術上積累了一百多年，但在電動汽車領域，他們並沒有明顯優勢。相反，我們有可能抓住這個歷史性機遇，一舉跨越發展的鴻溝。\"
張軍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塊磷酸鐵鋰電池上，陷入了沉思。
他能感受到方宇話語中的力量，但身為國家大型企業的負責人，他必須考慮更多實際問題。
\"方總，\"他最終打破沉默，聲音低沉而滄桑，\"您知道我這些年看過多少所謂的劃時代技術嗎？”
“各種顛覆性創新在我辦公桌上摞起來可以比肩泰山了。但實際上能夠真正產業化的，屈指可數。\"
他拿起那份電池測試報告，仔細讀著上麵的資料。
\"理論上的突破，和能夠大規模生產的產品，中間隔著的是無數道工藝難題和成本考量。\"
方宇理解地點點頭：\"張總說得對。但正如您所見，這不是理論上的突破，而是實實在在的樣品。\"
他指向那塊電池，\"我們已經解決了關鍵的技術瓶頸，接下來需要的就是產業化道路。而這正是第一汽車廠的強項。\"
張軍眼神閃動，似乎被方宇的話觸動了。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預見某種可能的未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唯有窗外帝都城的喧囂聲隱約可聞。
\"作為龍國的汽車人，難道您就不想看到這一天嗎？\"
方宇輕聲問道，眼神中充滿真摯。
\"我們不再隻是世界工廠的代工者，不再隻能仰望別人的專利牆，而是真正掌握著行業的核心技術，引領全球的發展方向……\"
聽到這句話，張軍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
他轉過身，眼神中的猶豫被一種堅定所取代。
\"三十五年前，我剛進入汽車廠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夢想，\"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力量。
\"希望有朝一日，我們的汽車能夠開向世界，而不隻是閉門造車、仿造別人。\"
他苦笑一聲。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進步很大，但離那個夢想，依然很遠。\"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塊黑色的電池，仔細端詳著。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能靠這個技術實現彎道超車，那具體需要什麼條件？”
“第一汽車廠需要投入多少資源？時間線怎麼規劃？\"
方宇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知道張軍已經開始認真考慮合作的可能性了。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專案計劃書。
\"我們的初步設想是，北方工業負責電池技術研發和生產，第一汽車廠負責整車設計、製造和銷售網路建設。\"
張軍接過計劃書翻閱起來，眼中專註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裡麵的市場預測是否過於樂觀了？電動車的基礎設施幾乎為零，消費者教育也需要時間……\"
\"正因如此，我們的方案分為三個階段，\"方宇指向計劃書的時間線，\"第一階段主打公共交通和政府採購，解決電池產業化和車輛可靠性問題；”
“第二階段針對企業使用者和高階私人市場，建立品牌形象；第三階段纔是大規模進入普通消費者市場。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技術指標和成本目標。\"
張軍點點頭，目光在計劃書和方宇之間來回移動。
\"這個規劃確實考慮周全。不過，北方工業為什麼選擇了我們？市場上不乏更靈活的民營企業，他們決策鏈條短，風險承受能力強……\"
\"正是因為第一汽車廠的國企背景和全產業鏈整合能力，\"
方宇坦率地回答。
\"這不是一個短平快的專案，而是關乎國家能源安全和產業升級的戰略性佈局。”
“我們需要一個有耐心、有資源、更重要的是，有家國情懷的合作夥伴。\"
張軍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方總，您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他伸出手，與方宇緊緊相握。
\"我願意全力推動這個專案，讓我們一起，為龍國汽車工業的未來開創一個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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