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獃獃地站在原地，眼前的一切讓他恍如夢境。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他還在鞍鋼基層當工人的歲月。
那時的鍊鋼車間裡，永遠瀰漫著刺鼻的煤氣味和令人窒息的高溫。
每次開爐，滾燙的鋼水就像岩漿一樣在爐膛裡翻滾，溫度高達一千六百多度。
工人們不得不穿著厚重的石棉服，頂著足以將人烤熟的高溫在爐前忙碌。
\"記得有一次開爐，一個不小心，鋼水濺到了我的工友身上……\"王凱旋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場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僅環境艱苦，而且因為技術落後，要煉一爐鋼水所需要的時間極長。
即便是最優質的鐵礦石，從投料到出鋼也需要好幾個小時。
而處理貧礦更是一個技術難題，不僅耗時更長，還經常出現夾渣、夾雜等質量問題。
那時候，一爐鋼要是能達到95%的純度就已經是上等品了。
\"每次處理貧礦，都得反覆調整溫度、氣壓、攪拌時間……\"
王凱旋搖著頭說，\"有時候忙活一整天，最後出來的鋼材還是不合格，隻能重新投爐。”
“那種感覺……\"
他說不下去了。
那些年在高爐前摸爬滾打的記憶如此清晰。
工友們被烤得通紅的臉龐，爐前地麵上被汗水浸濕的腳印，半夜三更還在除錯裝置的身影……
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的骨子裡，提醒著他鍊鋼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然而現在。
眼前這台嶄新的鍊鋼爐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些在他看來如同廢料一般的貧礦，在短短三十秒內就被轉化成了超高純度的鋼材。
這簡直就像是在變魔術。
\"方、方總……\"王凱旋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他的目光在方宇和那台鍊鋼爐之間來回遊移。
作為一個從基層工人一步步爬到商務部司長的人，他太清楚這種技術突破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整個鋼鐵工業的革命。
實驗室裡的燈光依然明亮，鍊鋼爐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那道剛剛流出的鋼水在模具中漸漸凝固，散發出淡淡的金屬光澤。
王凱旋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彷彿跨越了二十年的時光，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時代正在開啟。
\"這……\"他指著鍊鋼爐，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這事說起來也算是個巧合。”
聞言，方宇淡笑答道。
“你也知道，我們搞軍工的也離不開跟鑄造技術打交道。”
“所以，我在偶然一次試驗中，無意間發現了一種特殊的反應，從而發明瞭一種全新的鍊鋼工藝。”
“我給這種工藝起名，叫做“氫氣天閃爐煉鐵工藝”……”
\"氫氣天閃爐煉鐵工藝？\"
王凱旋瞪大了眼睛，一臉困惑。
\"這是什麼原理？\"
方宇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傳統鍊鋼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一是溫度不夠，二是還原不充分，三是能耗太大。”
“而氫氣在這三個方麵都有獨特的優勢。\"
他在白板上快速畫出一個簡圖。
\"首先，氫氣在高溫下會發生電離，形成等離子體。”
“這種等離子體的溫度可以達到三千度以上，遠高於傳統高爐。\"
王凱旋點點頭。
作為一個老鋼鐵工人，他太清楚溫度對鍊鋼的重要性了。
溫度越高，雜質去除得越徹底，鋼材的品質就越好。
\"其次，\"方宇繼續說道，\"氫氣是最強的還原劑之一。”
“在超高溫下，它可以瞬間將鐵礦石中的氧化鐵還原成純鐵，效率比一氧化碳高十倍以上。\"
他指著剛才的試驗：\"你看這個純度，就是得益於氫氣的強還原性。”
“而且整個過程隻產生水蒸氣，不會有任何有害氣體排放。\"
\"這……\"王凱旋拿起試樣仔細端詳，\"可是氫氣不是很貴嗎？用氫氣鍊鋼，成本豈不是……\"
方宇笑了：\"這就是這項技術最妙的地方。”
“我們用的不是工業氫氣，而是通過特殊的電解技術，直接從水中提取氫氣。”
“整個過程的能耗隻有傳統高爐的五分之一。\"
他在白板上補充了幾個資料。
\"而且因為溫度高、還原快，整個冶鍊過程從幾個小時縮短到了幾十秒。”
“如果大規模推廣，每年可以節省上千億的能源成本。\"
王凱旋聽得目瞪口呆。
作為商務部司長，他太清楚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
僅僅是能源成本的節省，就足以讓龍國的鋼鐵產業在國際競爭中佔據絕對優勢。
\"最關鍵的是，\"方宇指著鍊鋼爐的控製係統，\"整個過程是全自動的。”
“通過計算機控製氫氣的電離程度和還原條件，可以精確控製鋼材的成分和效能。”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根據需要，定製生產任何品質的鋼材。\"
王凱旋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了剛才那短短三十秒的冶鍊過程，那道灼眼的金光，那個驚人的純度資料。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技術革新，簡直就是一場工業革命！
\"方總……\"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這項技術如果能推廣開來，那我們龍國的鋼鐵工業……\"
\"不隻是鋼鐵工業。\"
方宇收起記號筆。
\"這項技術還可以用於其他金屬的冶鍊。銅、鋁、鈦……”
“隻要調整引數，都可以用這種方法提純。\"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王司長，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說半年內就能解決盾構機的問題了吧？”
“有了這項技術，什麼樣的特種鋼材我們造不出來？\"
王凱旋獃獃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方宇對那兩家礦業公司的漲價這麼胸有成竹。
有了這種技術，別說是貧礦，就算是廢鐵都能煉出高品質的鋼材。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鍊鋼爐的餘溫還在緩緩散去。
那道剛剛凝固的鋼材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而這個時代的鑰匙，就掌握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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