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原本的羅傑,低頭捱過一頓辱罵或是再添上兩巴掌也就過去了,但此時的羅傑偏偏瞪起了細眼,絲毫冇有懼怕壯漢手中的獵刀。
壯漢見麵前小雜種居然還麵帶狠相,戾氣上湧,獵刀刀尖緩緩抬起,抵到了羅傑額頭的太陽穴。
前世那一幕猛地閃現,羅傑殺意頓起,他突然握住木桌上那柄切肉的小尖刀,猛地抬起右臂,毫不猶豫地將刀子向上刺去。
尖刀捅來的那一瞬,壯漢發覺了危險,臉上現出了震驚和恐懼的表情,本能地退後躲閃,但為時已晚。
羅傑奮力一刺,將刀子插進了壯漢下巴正下方的喉嚨中,但壯漢稍退了一絲,尖刀並未刺中最要害的氣管和頸動脈。
壯漢既疼且怒,大叫了起來。
羅傑想都冇想,本能地做出了下一個動作,左臂擊打壯漢右肘內側,將壯漢持刀的右臂震開,同時使勁地推著尖刃,把渾身的力量都頂在了半英尺的尖刀刃上。
隨著尖刀自下而上地進入壯漢頭部,一股鮮血從他張開的嘴裡嗆出,向羅傑的臉上飛濺。
羅傑將頭向旁邊一甩,但手依然在將尖刀向上捅,從壯漢脖頸處湧出的殷紅血水順著羅傑的右臂直往下流。
有那麼一瞬,尖刀遇到了障礙,但很快就穿過了,直到壯漢的眼珠似乎都要爆炸,他看到刀尖從壯漢的眼窩中露出頭來,上麵還帶著鮮血和沫子。
壯漢揮舞的手垂了下去,全身一軟,爛泥般癱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
一切都太過突然,所有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
當那個最近的「半便士」女侍發出第一聲尖叫之後,大廳眾人這才驚醒,幾個膽小的食客大喊「殺人了」抱頭竄出了紅磨坊。
壯漢已經斷氣,但危險並未結束。
原本兩個從旁看熱鬨的海盜嘍囉也回過味,見自家首領已被捅死,立刻拔出腰間短劍要上去與羅傑搏殺。
羅傑操起桌上一隻陶罐,抬手砸向衝前的一個海盜,陶罐在海盜的腦袋上爆裂,碎片和殘酒敷了他一臉。
幾乎砸出陶罐的同時,他已經俯身從地上那具屍體腰間扯下了短柄斧,將斧頭對準另一個想衝上來的海盜,大喝一聲,「不怕死就上來!」
兩個海盜見對方瞬殺了大首領,此刻又殺器傍身,一時也不敢再上前,隻是持劍對峙。
羅傑掃視一眼大廳,腦海中風馳電掣,旋即開口大聲道,「我奉約翰少爺之命誅殺海冦烏爾夫,斬殺海冦脅從之人,男爵也有重賞。」
此言一出,雖然大廳眾人仍舊無人敢動,但那兩個海盜嘍囉也頓覺身邊殺機四伏,開始驚恐地向四下張望,手中劍身也微微顫抖。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那個被啐了滿臉濃痰的馬尾辮當先響應。
隻見他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順手拎起了木桌旁的矮凳對準兩人,高聲附和,「他們是海盜,抓住就能領賞。」
禿頭瞥見那兩個海盜已經開始退縮,也終於鼓起了勇氣,雙手舉起跟前陶罐做勢要砸過去,但卻始終不敢上前半步。
對方已經冒起三人,身邊又危險環繞,兩個海盜完全處於下風,握劍的手抖動得更厲害。
就在氣氛快到冰點的時候,當先被陶罐砸中的那個海盜繃不住了,猛地轉身,要趁眾人還未暴起前趕緊逃命。
另一個海盜麵對群情洶洶,哪還敢停留,衝著眾人色厲內荏地威脅了一陣,一步步倒退到門邊,轉身跟著衝出了紅磨坊。
等白臉約翰帶著那個斷臂的老治安官和三個暫代守城任務的治安兵趕到紅磨坊的時候,兩個海盜嘍囉已經一溜煙消失在集鎮外……
……
「海狼」被人當庭捅殺,海盜嘍囉逃離報信,布羅迪克城堡兵力空虛。
許多人擔心那群海盜會糾集起來,殺進集鎮中給海盜大首領復仇。
布羅迪克鎮家家緊閉門窗,紅磨坊客人跑了大半。
大廳樓梯下的景象著實有些驚悚,地上的屍體已經變僵,腥臭的血水淌了一地,那柄切肉的尖刀還插在屍體的頭上,瞪圓的眼珠都快爆裂。
屍體旁,羅傑長袍前胸被飛濺的血沫染紅,整隻右臂都是腥紅,漸漸凝固的血水正從指間一顆顆滴到地上,在滿地血泊中沾出一片血花。
靠在紅磨坊門口,白臉約翰的麵色鐵青,若不是靠門而立或許早已癱軟在地。
「你來晚了一步。」羅傑將眼光從屍體上抬了起來,看向大門處的白臉,臉上浮出一絲變態的笑意。
「你~你~你闖大禍了!」白臉約翰聲音有些顫抖,「海盜們肯定要回來報復你們,等死吧。」
羅傑輕蔑地看了一眼白臉約翰,「我是奉你的命令伏殺巨寇,海盜們會連你一同殺掉。」
「什麼?你個混蛋!我怎麼會……」白臉約翰四下一看,趕緊住嘴。
屋中還有幾個留下看熱鬨的大膽食客和女侍,作為阿倫島未來的統治者,這種時候他可不該表露自己對海寇的畏懼。
「殺都殺了,怕有何用。你還是想想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殺戮吧。」
「你如今暫代領主事務,可別讓人小瞧了。」羅傑拎起一隻陶罐,用裡麵的殘酒沖洗右臂的血水,此時的語氣渾似一個局外人。
簡單沖洗,羅傑便開始蹲下在屍體身上搜尋起來,撿起自己的獵刀插回刀鞘,維京短斧、黑鞘匕首連同那條做工不錯的腰帶被取下放到桌上。
在屍體上摸了幾下,伸手從無袖皮甲裡摸出一隻粗布錢袋,沉甸甸的發出脆響,也放到桌上。
又陸續摸出剃刀、油石和火鐮,羅傑都看不上眼,隨手扔回了屍身上。
搜颳得差不多,羅傑起身看了一眼側旁,那個缺牙灰鼠早被嚇跑,身邊隻剩下滿臉驚悚的綠衣禿頭和馬尾辮兩人。
羅傑盯著兩人,抬起下巴點了點地上屍體,「愣著乾什麼?已經死透了。皮甲剝了給我,剩下的全歸你倆。」
綠禿頭和馬尾辮兩人對眼愣了一刻,立馬衝到那具屍體上一頓抽筋剝皮。
「瘋子,瘋子!!」白臉約翰實在看不下去,叫罵著逃離了紅磨坊這片血腥地獄......
劈開的四分之一便士和半便士、完整的一便士,弗羅林金幣、威尼斯金幣以及來自熱那亞和那不勒斯的金幣,外加一枚稍大的法蘭西金幣。
幾種比便士大不少的私鑄銀幣,還混雜了一些製作粗糙的非純銀盧森堡幣,羅傑身前的桌麵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形製、各種樣式、各種幣值的金銀幣。
從這些亂七八糟的貨幣可以看出,地上那具屍體生前到過許多地方,也搶掠過許多無辜的海商、漁民和農夫。
想到自己也算是為這個時代的平民剷除一大禍害,那種殺人後的微微不適已經完全消失。
桌上的錢幣差不多得有三百枚,除了銀便士和兩種金幣略有研究外,其餘的貨幣羅傑一時也想不起名字,更無從估算幣值。
他把六枚弗羅林和威尼斯金幣連同六枚不認識的薄薄金幣挑了出來,將剩下的一桌錢幣分成了大致相等的三堆。
忙完這些,羅傑抬頭看了一眼屍體邊的兩個夥計。
地上那具屍體被剝得一絲不掛,那套無袖皮甲放到了短斧匕首一堆,剩下的東西已經瓜分完畢。
禿頭得到了那套粗布黑長褲黑外衣連同內衣褲,他根本不在乎衣服上的血跡,脫了原本的綠毛衣,直接套到自己身上,用一根草繩束緊腰部,此時正將剃刀、油石和那隻火鐮塞進懷中。
馬尾辮則穿上了那雙高筒黑皮革馬靴,黑羊毛披風蓋住了破衣下露出的皮肉,他膽子不小,把插在屍體腦袋上的那柄尖刀生生拔了出來,在禿頭拋棄的綠衣上抹乾血跡,插進了馬靴中。
羅傑暗罵了一句人才。
「兩位勇士。」羅傑抬手招過兩人。
「少爺吃肉,你們喝湯。這些金幣我收了,其餘的錢你倆各取一份。」
「剩下那份留給凱特夫人,我們在這兒殺了人,擾了她的生意不說還得麻煩她收拾殘局,這點錢算是補償了。」
驚喜一波接著一波,兩個地痞眼睛已經瞪圓,嘴角忍不住於咧開。
見兩個地痞已經各自拿了一份錢,羅傑也不管剩下的那堆,抬頭掃了一眼身邊兩人,「東西分了,錢也拿了。那麼二位,一起想想怎麼保命吧。」
科林老爺家的惡鬼又闖下塌天大禍,噩耗再次龍捲風般席捲了布羅迪克鎮......
夜幕降臨,布羅迪克從未如此安靜,氣氛詭異到連鎮子外的野狗都不敢發出響動,鎮上稍有資產的人家已經收拾值錢的家當躲進了城門緊閉的布羅迪克城堡。
布羅迪克鎮和城堡裡的青壯幾乎全都跟隨約翰男爵遠征,匆忙間根本無法召集足夠的守城士兵。
年逾五十的斷臂治安官不得不把麾下五個治安兵全都派到堡牆上巡邏,然後把十一個臨時組織起的中年男人分作兩組,手持棍棒輪流上堡牆協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