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翊坤宮,燈火通明,卻沒有平時的熱鬧。
院子裡的三口大黑鍋已經撤了,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蒼朮和艾葉的清香。
宜妃洗掉了臉上的白粉,換了一身極其柔軟的月白色燕居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正坐在暖閣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金剪子,不緊不慢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君子蘭。
門簾被輕輕掀開,帶進一股外麵的冷風。
胤禛一個人走了進來。他的背影看起來極其單薄,像是一棵在狂風中折斷了半截的孤鬆。康熙把他送到門外就回乾清宮處理公務了,留下他獨自麵對這漫長難熬的夜。
“額娘。”胤禛直挺挺地跪在軟榻前,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和迷茫。
宜妃放下手裡的金剪子,沒有立刻叫他起來,而是用極其平靜的目光注視著他。
在她的係統麵板上,四阿哥頭頂的情緒值正在瘋狂變幻:
【極度悲傷、自我懷疑、憤怒、極度缺愛。當前心理狀態:我是不是個天煞孤星?為什麼親生母親恨不得拉我一起死?我活在這個世上到底有什麼意義?】
宜妃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小卷王雖然在朝堂上殺伐果斷,但歸根結底,還隻是個渴望母愛卻被原生家庭傷得千瘡百孔的少年。
“去把門關上。”宜妃淡淡地吩咐。
胤禛起身關好門,又沉默地跪了回來。
“春桃,去端一碗熱氣騰騰的鮮蝦小餛飩來,多放點紫菜和蝦皮,不要放蔥花。”宜妃吩咐完,轉頭看向胤禛,
“本宮記得,你不愛吃蔥。”
胤禛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生了他十幾年的人,從來不知道他不吃蔥;而眼前這個隻是半路認下的額娘,卻連這種極其微小的生活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多時,一碗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小餛飩端了上來,放在了胤禛麵前的矮桌上。
“吃吧。”宜妃指了指碗,
“有什麼天大的委屈,也得等肚子裡有了食再哭。餓著肚子哭,沒力氣。”
胤禛死死咬著下唇,拿起勺子,舀了一個餛飩塞進嘴裡。
那是極鮮極燙的味道。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了那具在寒風中凍僵的身體,卻也燙開了他心裡那道死死封住的閘門。
“吧嗒。”
一顆碩大的眼淚砸在碗裡,濺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那個在戶部揮著算盤敢剁人手、在永和宮敢帶兵抓人的冷麵四阿哥,此刻捧著一個白瓷碗,哭得像個被遺棄的無助孩童。
他沒有出聲,隻是死死咬著牙,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額娘……”胤禛放下勺子,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極其痛苦地擠出來,
“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就算她偏心,就算她不喜歡我被皇額娘養過,可我身體裡流的是她的血啊!
她讓人把天花送進後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在這個局裡?她是不是……恨不得我從來沒生下來過?”
這靈魂拷問,聽得站在門口的春桃都忍不住抹眼淚。
宜妃拿過一塊乾淨的絲帕,走到胤禛麵前,微微彎下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胤禛,看著本宮。”宜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直擊靈魂的力量。
胤禛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睛,迷茫地看著她。
“在咱們這後宮,哦不,在全天下。”宜妃用最通俗直白的話,給他灌輸現代心理學中最殘忍卻也最清醒的“利益關係學”,
“很多人都以為,隻要有血緣關係,就天然存在愛。這是個天大的騙局。”
胤禛愣住了。
“你以為她針對你,是因為你不夠好,不夠孝順?”宜妃冷笑一聲,
“錯!她針對你,隻是因為你不能給她帶來最大的利益!”
宜妃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麵坐下,極其理智地替他拆解這場親情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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