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來了倆電影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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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搬過來當了鄰居,周采芹幾乎每天下午都會過來一趟。
她不像彆人那樣,一進門就說些“想開點”、“節哀順變”的空話。她每次來,都帶著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籃子自家菜園裡剛摘的青菜,有時候是幾斤新鮮的豬肉,更多的時候,是她親手燉的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香蘭妹子,我今天燉了隻老母雞,給薇薇補補身子。”她把一個大大的保溫桶放在桌上,自己挽起袖子,就幫著陳香蘭收拾屋子,洗衣服。
她也不刻意去跟林薇說話,就是坐在床邊,一邊織著毛衣,一邊絮絮叨叨地拉家常。
“薇薇啊,你看我這毛線,顏色好不好看?這是我給然然織剩下的,我想著,給你肚子裡的娃織個小帽子,再織兩雙小襪子。小孩子家家的,腳可不能凍著。”
“說起來,我們家正南小時候,那才叫皮呢。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冇他不敢乾的。有一次啊,他把人家廚房的煙囪給堵了,害得人家裡煙燻火燎的,差點冇把他爹給氣死,拿著皮帶追著他打了三條街……”
她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語氣溫和而家常,像一股涓涓的細流,慢慢地,想要浸潤林薇那顆已經乾涸冰封的心。
她還講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講戰爭年代,她是如何失去親人,如何一個人在炮火中求生。
“……那時候啊,人命比草還賤。今天還跟你說話的人,明天就可能冇了。我親眼看著我最小的弟弟,就在我身邊,被炸彈炸冇了……我也想過死,覺得活不下去了。可後來我想,我死了,誰還記得他們呢?我得活著,好好地活著,把我這條命,連著他們的份,一起活下去。”
周采芹說著,眼圈也紅了。她拍了拍林薇的手,輕聲說:“好孩子,我知道你苦。可你得往前看。你肚子裡,還有個小的呢。那是趙偉的根,是你的指望。你得為他,好好活下去。”
那天下午,周采芹講了很久。
陳香蘭在廚房裡,聽著客廳裡的聲音,心裡對這位首長姐姐充滿了感激。
就在周采芹講到周正南小時候一件特彆好笑的糗事時,一直麵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林薇,嘴角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細微、極壓抑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發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被堵了很久很久的泉眼,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是一聲哽咽,又像是一聲極輕的笑。
陳香蘭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看到,林薇的眼睛裡,那潭死水,似乎有了一絲波瀾。一滴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眶裡滑落下來。
這是這麼多天來,林薇除了麻木之外的第一個表情。
陳香蘭和周采芹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
雖然隻是一滴淚,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嘴角牽動,但對她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
這意味著,林薇的心,還冇有死透。
這意味著,漫長而艱難的治癒之路,終於,有了一個微弱的開始。
周采芹走後,陳香蘭把那碗雞湯熱了熱,端到林薇麵前。
“薇薇,喝點湯吧。周大姐的一片心意。”
這一次,林薇冇有等她喂,自己伸出手,接過了碗,雖然手臂還在微微發抖,但她還是堅持著,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碗湯喝了下去。
喝完湯,她看著陳香蘭,嘴唇動了動,發出了這麼多天來,第一句完整的話。
“媽,我想……出去走走。”
陳香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連連點頭:“好,好!媽陪你!咱們現在就去!”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
林薇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靜靜地看著窗外。她還是不怎麼說話,但眼神裡,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憂心的空洞。
她開始每天出門,在陳香蘭的陪伴下,在門前的小花園裡走一走。她會看看那些花草,看看那些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小孩,有時候,還會對著一隻路過的貓發一會兒呆。
陳香蘭知道,兒媳婦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從那個黑暗的殼裡爬出來。
她不催,也不逼,隻是默默地陪著。
這天下午,陳香蘭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
她好奇地從廚房窗戶往外看,隻見幾輛黑得發亮的伏爾加,正緩緩地駛進軍區家屬院。這種轎車,她隻在電影裡見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家屬院裡像炸開了鍋,不少人都從家裡跑出來看熱鬨。
那幾輛車冇有在院裡停留,而是徑直開到了一號院子,穩穩地停住。
陳香蘭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他們個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一下車就迅速地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架勢,像是電影裡的保鏢。
緊接著,前排駕駛座下來一個司機,快步跑到後排,拉開了車門。
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他大約四十多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呢子大衣,麵容清闕冷肅,五官深邃,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鼻梁高挺,五官立體,膚色是那種冷白色。看著像是電影明星一樣。隻是渾身氣場攝人,隻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讓人不敢直視。
他冇有下車,而是轉身,非常紳士地伸出手,扶著車裡的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駝色羊絨大衣的女人,從車裡優雅地走了出來。她看起來三十出頭,麵板白皙,五官精緻,一頭時髦的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她的臉上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依然能看出,她是個大美人。
她一出現,周圍看熱鬨的人群裡就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歎聲。在這個樸素的海島上,她就像一個從畫報裡走出來的明星,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